在天牢裏,隔了幾日,王蛟才與侍衛送來了好幾瓶血樣,讓白初玥驗證。


    白初玥本以為王蛟很快會來,卻遲遲未見,她還以為他公務纏身。


    緊隨太子殿下而來的,是刑部尚書杭天啟以及幾名親信捕快。


    血樣的瓷瓶上皆寫有它們主人的名字。


    白初玥一看,不僅有她娘親和白雪姬的,還有鐵牡丹和白天朗,甚至連父親白菖蒲和水芙蓉母子都有。


    也就是說,王蛟把他們府裏所有人的血樣都取了來。


    王蛟眼神有些遲疑,想告訴白初玥些什麽,最後沒說,隻讓人把血樣擺在她麵前的桌子上。


    其實他那日離開牢房,晚上就親自和侍衛悄悄去了一趟白府。


    晚上夜深人靜,他們順利在白府取了鐵牡丹屍體內的血塊,又悄悄點暈了白菖蒲和白天朗,取了這些血液。


    而白雪姬和晚香玉當晚都不在宋國公府,白雪姬那日趕回宋國公府看望她重病的兒子。


    可惜當晚,他兒子宋健康卻一病不起,年僅八歲就夭折。


    她悲痛欲絕,哭得聲嘶力竭,幾度昏厥,晚香玉則在一旁守護著憔悴不堪的她。


    當然,宋玉和宋國公高陽郡主,失去孫兒,也是非常難過,整個宋國公府,愁雲慘淡,王蛟也不好在那個時候去取血樣。


    過了兩日,孩子下葬,白雪姬和晚香玉回到白府,王蛟再去取了血液。


    “你怎麽把我們家所有人的血都取來了?”白初玥詫異的道。


    “既然要驗,便都取來,驗個清楚。”王蛟道。


    也罷。


    白初玥便讓捕快拿了些小碗和清水,驗血所用。


    白初玥看著那些血樣,有些迫不及待,卻又有些糾結,害怕驗出來的結果。


    若自己真的被掉包,不是晚香玉的女兒,而是鐵牡丹的女兒。


    這二十多年,鐵氏一直折磨自己和晚香玉,晚香玉雖然被折磨,但她看著鐵牡丹折磨自己的親生女兒,又是何種報複的心態。


    而鐵牡丹已死,若她真的是自己的娘親,自己半生與親娘為敵,又情何以堪。


    她重重吐口氣,終於開始驗血,先將白天朗的血分別注入白菖蒲和鐵牡丹的血碗裏。


    白天朗與鐵牡丹和白菖蒲的血液,都是相融的。


    證明白天朗確實是他們夫婦的兒子。


    接著,她又把白雪姬的血注入白菖蒲和鐵牡丹的血碗。


    白雪姬的血與白菖蒲的血,雖在遊離之間,倒也算是融合,但與鐵牡丹的血根本不相融。


    “白雪姬果然不是鐵牡丹的親生女兒!”杭天啟震驚道。


    王蛟卻平靜的看著白初玥:“看來,白雪姬與你,很可能是掉包了。”


    他們在說話,白初玥卻看著白雪姬與白菖蒲的血液沉思。


    “怎麽了?”王蛟問白初玥,“他們的血,不是相融了嗎?”


    “怎麽說呢,不算完全融合。”白初玥看著那血血液的狀態,沉吟道:“你們看看,隻是融合了一半。”


    王蛟不明白這些醫理,遂問:“那白雪姬是不是白菖蒲的女兒啊?”


    “這些血裏麵,確實有些父親的血液。”白初玥點頭道,“應該,算是吧。”


    隨後,白初玥幾乎是屏住呼吸,將白雪姬的血,注入晚香玉的血碗。


    仿佛幾十年的秘密,真相馬上要浮出水麵。


    但越是接近真相,白初玥卻越忐忑,越不敢揭開那層麵紗。


    不一會兒,白雪姬的血,果然便與晚香玉的血完全相融。


    白初玥震驚得目瞪口呆。


    杭天啟卻驚叫起來:“真沒想到,白雪姬竟然是晚香玉的親生女兒!”


    “來吧,到你的了。”王蛟示意讓白初玥放血驗血。


    白初玥卻遲疑著,不敢去想象自己是鐵牡丹女兒的後果,道:“先驗雲飛他們的吧。”


    驗過白雲飛和白菖蒲水芙蓉的血,證明白雲飛確實是白菖蒲和水芙蓉的兒子。


    最後已避無可避了。


    白初玥與王蛟相視一眼,終於刺破自己的手指,將自己的血,注入到另外一隻有晚香玉血液的血碗。


    等了良久,卻始終不相融。


    這樣的結果,仿如雷擊,白初玥眸眼湧上淚霧,幾乎站立不穩,王蛟趕緊扶住她。


    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下,她又把自己的血,分別注入鐵牡丹和白菖蒲的血液。


    等了半天,自己的血竟然和他們都不相融。


    “娘親……爹爹……為什麽會這樣,我竟然……竟然不是他們的女兒?


    那我是誰……我的父母是誰?我到底是誰?!”


    她自言自語,淚如雨下,雙腿忽然就無力,軟軟跪倒。


    就連唯一疼愛自己的爹爹,竟然也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難怪,那晚她會聽到父親和母親那樣的對話,自幼父親對她偏愛,隻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幸運兒!


    王蛟急忙接住軟軟倒下的她,安撫她道:


    “不要傷心,白菖蒲與那老毒婦,他們哪裏配做你的父母。”


    小時候,她在白府的一幕幕,那些心酸往事,又湧現眼前……


    原來娘親一直對白雪姬疼愛有加,竟然因為白雪姬是她的親生骨肉!


    怪不得她對自己的疼愛,總是不如白雪姬,還一直讓自己忍,說姐姐是嫡女,她是地位低微的庶女。


    怪不得,白雪姬每次冤枉她,作為娘親不僅視而不見,還能狠心代夫人出手教訓她!


    怪不得她能狠心指證外人以為的親生女兒,表現出一副痛心的大義滅親,不惜說假供詞,冤枉親生女兒是殺人凶手!


    她痛苦的搖頭,慘然的哭道:


    “我以為以前的我夠倒黴夠慘了,原來我二十多年,竟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我竟然是無父無母的孩子!”


    “不要擔心,你的身份,你到底是誰,白菖蒲和晚香玉他們應該知道。”王蛟安慰著。


    白初玥默默點點頭,收拾淚眼:


    “是的,他們既然養育了我,應該知道我是從哪裏來的。”


    王蛟隨即對杭天啟冷冽道:“杭天啟,你如今知道,那晚香玉為何給出那樣的供詞了吧!”


    杭天啟一疊連聲的點頭:


    “是是是,原來晚香玉並非白初玥的親生娘親,怪不得會作那樣匪夷所思的假供詞。”


    “說不定人就是她自己殺的,鐵牡丹毒打她,她懷恨在心,是以將鐵牡丹殺死,再嫁禍給白初玥。”王蛟分析道。


    白初玥卻默默搖頭:


    “鐵氏一向不讓我娘親太接近她,甚至請安,也要娘親遠離她一丈開外。


    聽我娘親的丫頭米蘭說道,當時白雪姬拿刀要殺我娘親,是她的丫頭櫻桃拉住,米蘭趁機帶我娘親逃跑。


    她們回房間後包紮,不久我聞信趕去看望娘親。這期間,娘親也沒出門。


    我趕去老毒婦的住處,見老毒婦被殺,傷口仍然溢血,離她被殺,也不過是半盞茶的功夫。”


    她回想著當時情景,還是搖頭否定:“以我娘親的行動,她應該不會是殺害鐵牡丹的凶手。”


    白初玥即便知道晚香玉不是她的親生娘親,她還是口口聲聲的稱其為娘親。


    杭天啟道:“若那凶手不是晚香玉,那會是誰?”


    白初玥接著分析:


    “鐵氏身上的傷口,正中胸口,如此近距離而又令她毫無防備之人,想來應該是她信任之人。


    就連那兩個丫頭身上所受的傷,與鐵氏也幾乎一樣,想來她們對凶手,都毫無防備。”


    王蛟也沉吟道:“如此說來,那幾個死者,莫非是白雪姬殺的?隻有白雪姬,才是她們毫無防備之人。”


    杭天啟卻搖頭道:“這個,怕也不可能吧,那丫頭米蘭說白雪姬為了幫她母親出頭,還拿刀要殺晚香玉呢。”


    王蛟冷笑一聲,冷靜道:“那白雪姬如此狡黠,難道她就不會和晚香玉演一出苦肉計,而後再去殺了鐵牡丹,嫁禍給白初玥嗎?”


    杭天啟見太子殿下不滿,他的猜想也很符合邏輯,不敢再亂發表意見。


    白初玥雖然也覺得王蛟言之有理,可她還是不敢置信。


    “……你是說,白雪姬一早就知道,她是我娘親的親生女兒?她和我娘親合謀……欲置我於死地?”


    若真是這樣,娘親是故意裝可憐,故意在自己麵前自盡,引怒自己去找鐵牡丹尋仇。


    門口那把匕首,也是她們故意丟在那裏,讓她撿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她拿著凶器,雙手沾滿鮮血。


    而晚香玉是她親娘,有她這個親生娘親言之鑿鑿的指證,人人都會相信她是殺人凶手?


    她們母女一早就預謀,如何讓自己變成殺人凶手!


    想到這一點,她就不寒而栗,她拚命的搖頭,淚落如雨。


    若真是這樣,娘親……她一直視如親娘的娘親,竟是蓄意要將她推向斷頭台?


    這讓她情何以堪!


    白初玥腿腳越加發軟,王蛟趕緊將她扶住。


    王蛟旁若無人的擁住她,不管身旁是否有杭天啟和一眾侍衛捕快,不管眾人尷尬的臉色。


    “別難過,她們母女這些年是怎樣對你,你也早該意料……”王蛟寬慰著。


    白初玥忽然想到什麽:“我娘親那日似乎受了很重的內傷,身上手臂上也血淋淋,卻不讓我近身醫治。


    如此重的傷,三五七日也難以痊愈,即便痊愈,也會留下傷疤。


    我得好好為娘親檢查傷口,看看我這個娘親的演技,是不是真的無懈可擊。”


    王蛟隨即對杭天啟道:“明日立刻升堂,把真正凶手繩之以法!”


    “是,太子殿下。”杭天啟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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