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蛟帶著些許忸怩的看著姬衍:


    “師傅,天虞山有狼群出沒,玥兒怕狼,不敢一個人睡的。”


    姬衍知道王蛟那家夥是想白初玥去他房間與他同眠,對王蛟瞪眼:


    “天虞山的狼早被為師滅光了,哪裏還有什麽狼群,你別嚇我女兒!”


    隨後看著白初玥,眸子化作一股溫慈,像哄孩子般寬慰:


    “女兒別聽那家夥瞎說,這裏已經沒有狼群,別怕噢……”


    王蛟趕緊對白初玥擠眉弄眼,白初玥心知王蛟想與她同住,故意對師傅說她怕狼,卻沒去看王蛟打眼色。


    看著姬衍淺笑點頭道:“有阿爹在,有狼女兒也不怕。”


    王蛟又扭扭捏捏的對姬衍道:


    “可是師傅,玥兒……常常失眠,她又怕黑,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不敢睡的。”


    白初玥老實道:“我喝了你的神鷹湯,頭風症已痊愈,已不失眠了。”


    王蛟暗暗咬牙瞪著她,白初玥卻隻是微笑。


    “女兒放心,我給你們都點上安神香,即便在陌生地方,晚上也能安然入睡。”


    姬衍一邊道,在白初玥的房間點香。


    見王蛟還是賴在白初玥房間不走,又對王蛟瞪眼:


    “走走走,你這家夥,夜半三更,還賴在女兒家的房間,居心不良!”


    王蛟眨巴著眼睛:“那個……玥兒沒睡,我擔心她……”


    “滾!別以為師傅不知你打什麽歪主意!”


    姬衍對王蛟白了一眼,遂對白初玥柔聲道:


    “女兒呀,這些皇孫貴胄都是貪戀美色之徒,你可得長些心眼,還沒明媒正娶前,可不能讓他占了便宜。”


    白初玥麵紅耳赤,尷尬的看著王蛟。


    王蛟卻拉著白初玥的手,一本正經的對師傅道:


    “師傅,終有一日,我會明媒正娶玥兒的。”


    “真到了那日再說!”姬衍一聽,不知為何就來了火氣,拍開王蛟的手,趕他出去,“走走走,回你的房間去睡!”


    王蛟不情願的往外退,一步三回頭,嘴裏低低嘟囔:


    “師傅還真是護著幹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師傅護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呢。”


    姬衍聞言,對王蛟瞪眼:“什麽幹女兒,她就是我親生的女兒,血親的親閨女,不可以嗎?!”


    那眼眸情不自禁有寒芒外泄。


    白初玥看著對自己寵溺的幹爹,感動道:


    “其實鳳宸說得不錯,我爹爹雖然也護著我,卻不會像阿爹這般寵著我,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阿爹才是我的親爹呢。”


    姬衍回看白初玥時,那寒芒頓時又變得祥和:


    “阿爹膝下無兒無女,如今得了你這麽個聰明伶俐的女兒,隻恨不得心肝寶貝的疼起來。女兒呀,你可別怪阿爹多事。”


    “怎麽會呢,女兒高興還來不及呢。”白初玥趕緊道。


    “女兒,這些日子你和蛟兒都心神疲憊,我給你們的房間都點了安神香,你們可以好好睡一覺。”


    王蛟其實也明白師傅孤單了大半輩子,一直想要兒女,如今有了個女兒,雖然是幹女兒,自然是千般萬般的寵愛。


    他暖暖的笑著回房間。


    姬衍離開白初玥的房間,再去王蛟的房間點香。


    這安神香的份量用得很足,不消多久,隔壁的王蛟很快就睡著,傳來輕微的打鼾聲。


    白初玥自幼就耳聰目明,在桃花穀又吃了太多的仙草仙藥,耳力就更加的好,連王蛟輕微的打鼾聲也能聽見。


    她的失眠雖然好了,在陌生的地方,卻不會輕易入睡。


    幹娘是璿璣人,璿璣被百裏虎威滅族屠城,那幹娘是否也死於百裏虎威之手?


    如此說來,百裏虎威豈不是幹爹幹娘的仇人?


    想著與幹爹的緣分,與他的融洽相處,不由得萬分感慨。


    若她在白府,能感受這樣的天倫之樂,該有多好。


    如今爹爹被罷官,不知他的心情如何,是否能看得開,娘親身體怎樣了,她得趕緊回去看看他們了。


    想著想著,安神香也太給力了,白初玥終於打著哈欠,側身正想睡去。


    耳貼著枕頭,卻聽見隱隱傳來哭聲。


    高山空曠靜謐,即便一根針掉地,她也能聽見聲音。


    那哭聲雖是來自遠處,即便細若蚊蠅,白初玥還是隱約聽見。


    她不由得起身,哭聲傳自後山,她循著哭聲無聲無息的飛去。


    若是常人,輕功再好再小心,走路也會踩著沙土樹葉發出輕微的響聲。


    但白初玥是例外,她會飛,即便是王蛟有高深莫測的輕功,也不如她。


    哭聲傳自幹娘的墳塋,白初玥飛過去,依附在一株樹上,月光下,隻見幹爹抱著墓碑痛哭。


    暮秋已盡,初冬來臨。


    高山之夜,寒風蕭索。


    山間花木,蟲聲唧唧,聽著風聲,蟲聲,哭聲,催人淚下,令人愁腸百結。


    白初玥忽然感覺不對,她睡下時外界也沒下霜雪,怎麽這墳塋附近的花木,都似乎覆蓋著一層薄霜呢。


    是什麽令這裏的寒氣變得特別的重?


    耳聽得姬衍又哭道:


    “香蜜兒,我把狼群都殺光了……你不要害怕哦。你可知道,我每次想到你被狼群分吃啃噬,隻剩一副白骨的畫麵,我的心都碎了……”


    原來,幹娘竟然是被狼群分吃而死。


    太慘了!


    怪不得幹爹哭著說幹娘死得好慘!


    白初玥雖沒親眼目睹,但想到那畫麵就毛骨悚然。


    而作為他夫君的姬衍親眼目睹愛妻被狼群分吃,啃噬得隻剩一副白骨,如何不痛徹心扉。


    怪不得他在妻子的墓地旁居住,守著愛妻的一縷香魂。


    深情如許,實在是好男人。


    那如此說來,幹娘並非被百裏虎威滅族屠城而死,而是被狼群吃了。


    姬衍哭得肝腸寸斷,周圍樹木的寒霜就隨著他的哭泣而加重。


    莫非這些霜雪是姬衍的哭聲而生發的?


    聽說過有女子為了丈夫哭倒長城,卻還沒聽過有男子哭妻子墳,附近的樹木皆染霜雪的。


    這該是多心酸啊!


    白初玥不知何故,心中一酸,眼淚也簌簌滾落。


    香蜜兒?


    好甜蜜的昵稱哦。


    月淺燈深,夢裏雲歸何處尋?


    想來這些年,姬衍都會在慘淡的月光下愁苦,午夜夢回,都會在燈下思念他的愛妻。


    可惜愛妻就像夢裏悠悠飄去的一朵白雲,無處尋覓。


    白初玥剛想離開,便聽姬衍又輕撫著墓碑,一如撫摸著他的愛妻,邊哭邊道:


    “香蜜兒,你看到了麽,咱們的女兒,長得多好,多漂亮……”


    白初玥心道:幹爹又跟幹娘誇自己了,幹爹還真是,得了個幹女兒,興奮到睡不著覺呢。


    便聽姬衍又悲又喜道:


    “她的眼眸多像你,不,你們簡直就是一模一樣,一樣的清純幹淨,世間上再也找不出那般幹淨的眼眸了。


    當年我見她第一眼,就認出來,她是咱們的女兒輕塵……


    今日,咱們一家終於團聚,得享天倫了,你在天有靈,可也安慰?”


    這次,姬衍的哭聲,似乎是喜極而泣,並不似之前那般痛徹心扉。


    白初玥心道:


    不對啊,幹爹這說的不是自己吧,聽他言下之意,他一早就認識他的女兒呢。


    一轉念,她又推翻這個推想:


    幹爹之前不是說膝下無兒無女麽,怎麽又冒出個女兒來?


    他還把他的女兒說得那麽好,就像全天下就她女兒最好那般。


    白初玥想想,還是覺得不對:


    幹爹說今日終於一家團聚,得享天倫了。今日隻有她這個幹女兒和幹爹幹娘共聚天倫之樂,哪裏還有什麽女兒啊。


    如果不是說自己,又是怎麽回事?


    姬衍哭了一會,擦擦淚,似乎要離開了。


    白初玥怕被幹爹發現,趕緊飛身先行離去。


    姬衍似乎瞧見前方有一抹白色身影一閃而逝。


    他回到屋子,去王蛟和白初玥的房間瞧了瞧,見王蛟和白初玥都安睡。


    他走進白初玥的房間,站在她的床前,看著她良久,最後細心的給她掖掖被子,也徑自回房間睡覺。


    夜色中,白初玥看著幹爹孤獨離去的身影,想著幹爹在幹娘墳前的那些話,卻是一夜輾轉難眠。


    翌日,白初玥起床,姬衍已經備了早飯。


    姬衍見白初玥出來,問她昨晚睡得怎樣。


    白初玥看著姬衍和王蛟,不動聲色的問:


    “阿爹,我昨晚隱隱聽到有哭聲,你倆可有聽見?”


    “……有這回事?我怎麽沒聽見?”姬衍一臉懵然。


    隨即問王蛟:“蛟兒,你可曾聽見?”


    “沒有,師傅給蛟兒燃點了安神香,我是一覺睡到大天亮。”王蛟滿足的伸伸懶腰。


    “哦……女兒呀,許是山風吹,你就以為是哭聲了。”姬衍說罷,招呼白初玥吃早膳,“來來來,快吃早飯。”


    白初玥想說她聽的真是哭聲,且是幹爹在哭,還想問幹爹昨晚說的是怎麽回事。


    王蛟卻對白初玥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言。


    早膳後,姬衍知道王蛟公務繁忙,白初玥也要回白府看父母,也就沒再留他們,讓他們早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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