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玥與幾個丫頭情同姐妹,聽她們聊起悲慘的身世。


    原來淩霄雛菊清荷雪梅和那幾個小廝一樣,都是遭災荒逃離家鄉的孩子,有些沒了家人,有些父母實在是養不了他們,才不得已將他們賣掉。


    老五便從人販子手裏將他們買過來。


    “少夫人,淩霄算是好命了,能跟了您這麽好的主子。”


    “就是呀,如今我們倒是有吃有喝,但我們的父母家人,卻幾乎都餓死了。”雛菊也慘然道。


    清荷每每提到家人,都眼含淚水:


    “你們還能見一麵父母,我連親生父母的麵都沒見過,不知被人賣了多少遍。”


    “從前咱們沒有溫飽,如今是有吃有喝,相信以後,也會越來越好。”雪梅對未來充滿希望。


    白初玥看著她們,黯然道:


    “你們雖然被賣身為奴,可我……也比你們好不了多少。”


    她有一半的話,在心裏沒說出口:


    同樣是買賣,同病相憐罷了。


    下人們早被老五下令不準打探主子的任何事。


    她們雖覺得奇怪,少夫人怎麽會沒有夫君和家人,孤零零一個人在此島嶼待產,卻不敢問出口。


    淩霄她們雖然能對她暢所欲言,把自己的身世說出來,白初玥卻不能跟她們透露半句自己的身世,甚至連姓名也不敢告訴他們。


    因為,老五一早就與她和娘親有言在先,不能將這場交易透露出去,否則闔族滅門。


    那日,推窗遠眺,島上,落葉泛黃,一葉知秋。


    漫步湖島,滿地金黃,色彩斑斕。


    秋色之美,無處不在。


    山是彩色的,紅的,黃的,褐色的,綠色的……


    色彩斑斕如畫卷,你想要的顏色都能在秋天找到。


    纖薄的雲彩在天空中變幻多端,天上的星月傳遞著相思的愁怨。


    涼風習習,相思之秋。如今的她,又能思念誰。


    她數著日月星辰,色彩斑斕的暮秋將盡。


    午後,煙雨迷蒙,最後一場秋雨降臨。


    一場秋雨一場涼,一場雨,就是一個故事。


    她撫摸著小腹,她和這些小生命,和他們的父親,還會有故事嗎?


    秋日的雨,不是狂風暴雨,雨悠悠落,季節慢慢轉,心漸漸冷。


    這場秋雨過後,便將迎來寒冬了。


    白初玥站在樓台,斜依窗欞,看四季更迭,看深秋煙雨。


    風輕輕吹,搖曳著樹枝,抖落了樹葉。


    淅淅瀝瀝的雨線,連在一起,把大地上的所有都籠罩起來。


    遠山,近樹,碧水,藍天,村莊,樓閣,亭台,都在煙雨中變得朦朧迷惘。


    風中承載雨滴的樹葉,變成了一麵麵透鏡,把樹葉的金黃折射成縷縷光芒。


    無數的雨滴,洋洋灑灑的落在瓦楞上,匯聚成水滴,啪的一聲,落在石板上,粉身碎骨,盛綻成雨花,成就了生命最後的絢麗。


    所有的景物,不過是一種心境。


    秋日煙雨,婉約多情,來去無聲,去留隨意。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人們總把思念,寄托於秋天,是那麽的多愁善感。


    而一場秋雨,無端憑添離愁。


    自從答應和別人交易生子,她和心中的戰神就已經不可能了,她甚至連思念他都覺得是褻瀆了人家。


    越近產期,她和孩子們的分別就越在即。


    她輕撫高隆的腹部,孩子的父親會善待孩子嗎?


    她分明知道,那隻是一場交易。


    可孩子畢竟是她孕育,是她的骨血,她是個母親。


    她甚至與那人未曾謀麵,定是這場不合時宜的秋雨,無端牽起淡淡別緒。


    一個月後的寒冬,迎來了第一場香雪,如梨花般紛紛灑灑……


    算算日子,產期將至,老五就帶了兩個穩婆過來,一個劉穩婆,一個張穩婆。


    看她們的樣子,也是經驗老到的老穩婆了。


    白初玥心道老五的主人還真是有錢,別人隻請一個穩婆,他倒闊綽,一下子請了倆。


    也由此可見,他們是很重視白初玥肚子裏的孩子,應該會善待她的孩子。


    老五走後,倆穩婆看著白初玥的肚子,憑經驗便心中有數。


    劉穩婆對白初玥道:“少夫人,你這肚子裏,怕是雙生子呢。”


    “對啊,著實得小心啊。”張穩婆也慎重道。


    白初玥淡淡道:“你們不要瞎說,我這是吃得好,營養過剩,孩子長得大罷了。”


    “真的,我接生那麽多年,可是少見這麽大的肚子啊。”劉穩婆幾乎篤定道。


    “那是那些孕婦營養不良,我的孩子長得壯實,肚子才那麽大。”


    白初玥想了想,還是叮囑倆穩婆,讓她們不要同老五提什麽雙生子。


    若到時候沒有雙生子,令主人失望,她們反而沒有打賞。


    若真的是雙生子,倒是給主人一個驚喜,她們的打賞才會豐厚。


    倆穩婆聞言,覺得在理,也就沒向老五提什麽雙生子。


    既然孕婦自己都不擔心,倆穩婆也就自得其樂,在島上安心住下,靜待白初玥生育。


    可是,肚子裏的孩子並不是到日子就肯出來,竟生生多待了好幾日,至寒冬臘月,外麵每日都銀裝素裹。


    大寒那日,大雪紛飛,天還沒擦亮,她的肚子就開始疼痛。


    那日的嚴寒,更勝往昔。


    老五接報,知道白初玥要生育了,趕緊冒雪駕船離去,稟報他的主子後,又匆匆趕回來。


    白初玥在房間裏待產,痛得生不如死,汗流浹背,倆穩婆焦急得來回踱步,嘮嘮叨叨:


    “少夫人這是難產了,我就說嘛,定是個雙生子。”


    “就是呀,少夫人的肚子裏,可不止一個孩子啊。”


    白初玥痛得大叫,根本沒功夫搭理她們。


    隨侍身旁的淩霄一直幫她擦汗,緊張的安慰著:


    “少夫人忍忍,應該……很快就能生的……”


    外麵的老五隻聽到產房白初玥的淒厲叫聲,卻一直沒嬰兒哭泣的動靜,便隔門大聲問:


    “劉穩婆,少夫人怎樣了,孩子還沒生嗎?”


    劉穩婆探頭出去,焦急道:“這位爺,少夫人難產呢。”


    “那怎麽辦?”老五急得團團轉。


    “能怎麽辦,這婦人生育,本就是在鬼門關打轉,我們盡最大努力,至於孩子能不能出來,也隻能聽天由命嘍。”


    老五更加緊張了,凶巴巴的威脅道:


    “你倆不是號稱最有經驗的穩婆嗎,你們務必要孩子安全出生,若孩子有什麽不測,你們也別想活著回去了!”


    劉穩婆本來還想給老五稟報白初玥是有雙生子才導致難產,看著凶神惡煞的老五,嚇得臉色慘白,趕緊回來查看白初玥的情況。


    劉穩婆惶恐的跟張穩婆嘟囔:


    “張婆子,這趟可是苦差啊,外麵那凶神惡煞的主說了,若孩子有個好歹,咱倆也別想活著離開了。”


    “我都聽到了,若不是他出了高價,我也不會跟他來這島上。”張穩婆也惶恐不滿道。


    雛菊和雪梅清荷來回端水拿布,換水,忙得不亦樂乎。


    又圍繞在白初玥床邊,一個個焦急擔心。


    清荷更擔心得哭了:


    “這可如何是好,少夫人難產,我娘親就是生我難產……”


    “呸呸呸!什麽難產!”雛菊一邊哭一邊罵清荷,“你怎麽就不盼些好的呢。”


    雪梅也過來握著少夫人的手,看著痛苦的少夫人,堅強的給她打氣:


    “少夫人別怕,您一定可以生下孩子的!”


    淩霄雖然堅強,一邊給白初玥擦汗,見白初玥痛得那麽淒慘,心裏也沒有底:


    “老天爺,這可怎麽辦呢,少夫人痛得快不行了!”


    清荷已經哭著跪下來向老天爺祈求:


    “老天爺,求求你睜開眼,少夫人是那麽好的人,您可千萬讓她們母子平安啊……”


    白初玥從天擦亮一直痛至餉午,倆穩婆一直在旁邊讓她使勁,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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