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默默在一旁守護承王殿下,見他腳步輕浮微醉,擔心的問:


    “殿下,您醉了,還能騎馬嗎?”


    “笑話!”王蛟拍拍流雲的肩膀,“這點酒,就能醉倒戰神?”


    “殿下,咱們可是回府?”流雲看著上馬的殿下問。


    王蛟嘴角微翹,也不回答,離開墓地,策馬而去,流雲隻得在身後尾隨。


    王蛟策馬直接往樞密院那所密院回岸堂奔去。


    流雲心裏終於明白,原來殿下想去看他的阿古拉。


    此刻已是深夜,白初玥早已用了晚膳,也到了該就寢時辰。


    王蛟讓流雲不要驚動任何人,他隻是想過去瞧瞧她。


    隻瞧一眼。


    門口的鐵娘子正欲行禮,她們還沒開口,流雲已輕輕揮揮手,示意她們不必弄出大動靜。


    鐵娘子明白,悄然退下。


    王蛟輕輕推開門,站在門口的屏風處,映入他眼眸的,是一幅醉美畫卷……


    皎皎月光像一匹銀色輕紗,自窗欞傾瀉而下,夜風自高窗吹進來,不知哪來的梨花,在房間如雪花般飄灑。


    柔和月色下,長發如緞,素衣如雪的白初玥在梨花紛飛中婆娑起舞……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通常,這個時辰,承王不會來,其他人也不會來,所以白初玥可以隨心所欲,以跳舞釋放自己被禁錮的情感。


    她將大東荒婉柔的舞蹈與西荒靈動的舞蹈融合在一起,跳出美得震撼的舞姿……


    幽幽月色下,她哀怨纏綿的眼神,看得王蛟的心都化了……


    不僅裏麵的鐵娘子看得驚豔,連梅花孔後麵監視記錄的墨子虛,也看得目瞪口呆,驚為天人。


    鐵娘子見承王來到,悄然退了出去。


    白初玥舞罷,門口屏風後的王蛟走進去,旋起掌風將梨花打在幾個梅花孔上,這樣,密室後麵監視之人,就看不見這裏的動靜。


    “那麽晚,殿下怎麽來了?”白初玥愕然的看著王蛟問。


    王蛟看著月色下長發飄然的她,眼前又出現幽冥森林那長發披垂帶著花環蒙著麵紗的聖女。


    聖女雖然蒙著臉,卻露出白初玥一樣澄澈不染半分塵埃的眼眸。


    他眸光帶著深深的思念,把她擁在懷裏,激動的道:


    “阿古拉,你為什麽將我救出幽冥森林,就一走了之,還寫下後會無期,我們經曆了那麽多,難道你心裏,就一點都沒有我嗎?”


    白初玥心裏劇烈一震,慢慢離開他的擁抱,看著他帶著幾分憂傷的星眸。


    他隻知道自己是幽冥森林的那個聖女,卻終究沒想起自己還是十年前辛夷樹下,他以球杖為聘之人。


    十年人事幾番新。


    一切,已時過境遷。


    如今自己已有兩個女兒,人家也有個幾歲的小世子。


    她不再是聖潔的聖女,前塵往事,又何必再提。


    “殿下,阿古拉和幽冥森林都已成為過去,往事已矣,何必再糾纏。”


    她在他的火盆上澆了一瓢冷水。


    王蛟看著冷漠疏離的她,知道她這些年的經曆,也知道她可能是自慚形穢,才武裝起驕傲的自尊。


    他理解的默默點點頭。


    “夜了,你且好好休息,咱們來日方長。”


    他帶著百折不撓的自信和堅定而去。


    白初玥看著他的背影,難道這些年,他心裏一直愛著阿古拉?


    那他生死追隨的辛夷,又是怎麽回事?


    外麵的鐵娘子,見殿下離去,給白初玥送來茶水,想著她的舞蹈,臉上終於情不自禁的笑了。


    白初玥瞧見她們的笑,開心道:


    “鐵樹終於開花了。”


    鐵娘子聞言,不僅不敢笑,反而又繃緊臉,裝出一副嚴肅來。


    “唉……”白初玥微微搖頭,“女子就該有些笑容,否則很容易老哦。”


    但不管白初玥如何再說,鐵娘子就是不敢再開口接她的話,更不敢展顏。


    罷了,白初玥搖搖頭,含笑徑自喝茶,繼續撰寫《幸運女神》。


    王蛟離開白初玥的房間,出來便見墨子虛在廊上等著他,給他呈上白初玥與杜若的那番對話。


    原來,白初玥與杜若也一早就認識。


    原來,白初玥夜不能寐,需要喝她鳳凰台特有的蜂蜜。


    原來,治愈她寒疾的靈藥,是璿璣死亡穀那神樹上的神鷹。


    王蛟終於明白她的寒疾為什麽難以治愈,還明白為什麽她不肯告訴自己。


    她是不忍自己去為她冒險。


    於是讓流雲把白初玥那袖箭鋼索拿來,翌日一早就帶人離開神都,先前往鳳凰台。


    鳳凰台的銅人攔阻強行進入的王蛟,卻被王蛟製服,還改了它們大腦的編程。


    王蛟敲敲銅人的頭顱,笑道:“以後,本王也是你們的主人了!”


    隨後,不顧將士們的擔心,飛身下那奇峰峽穀下的梨花穀取蜂蜜……


    當日與白初玥雙雙墜下梨花穀的情形又曆曆在目,他心裏頓覺幸福滿心間。


    那日他與白初玥在梨花穀底,幾乎被那些蜜蜂蟄成馬蜂窩。


    他知道,那峭壁的蜂箱裏,便有白初玥要的蜂蜜。


    此刻,他終於明白當日白初玥為何說那些蜜蜂,是她的良藥。


    可是那些黑蜂卻不是尋常的蜜蜂,怎可能讓他一個陌生人輕易采蜜,把他蟄得幾乎成豬頭。


    他顧不得那麽多,讓侍衛將蜂蜜趕緊送去給白初玥。


    隨後,他又帶人奔赴璿璣死亡穀……


    那日,承王沒來,隻有杜若來噓寒問暖。


    杜若隻告訴白初玥,承王忙於政務。


    到了晚上,杜若給白初玥送來蜜露。


    入口,淺嚐。


    竟然是她鳳凰台的百花蜜!


    她的百花蜜獨一無二,是梨花穀她豢養的黑蜂,吸食了鳳凰台的百花與那株終年開花的辛夷花以及梨花,才有的獨特芬芳。


    別處不可能有這種風味的蜂蜜。


    隻有王蛟隨自己下過穀底,就連百裏虎威也未曾下去過。


    莫非……是王蛟去梨花穀取來的?


    白初玥蹙眉看著杜若,隨口問:


    “杜將軍,這蜂蜜,是哪裏來的?”


    杜若有些吞吞吐吐:“是我……自街上買來的。”


    侍衛把這蜂蜜交給杜若時,說殿下交代,不要告訴白娘子,是來自鳳凰台。


    白初玥見杜若支支吾吾的表情,再看一眼孔,也不道破,隻點頭道謝:


    “那就謝謝杜將軍了。”


    “不客氣。”杜姑娘淡淡道。


    不知是喝下的蜜露太甜蜜,還是采蜂蜜的人令她心裏甜蜜,白初玥整個人洋溢著甜蜜的氣息。


    杜若看著幸福盎然的白初玥,回想著侍衛送蜂蜜給她時不由自主的抱怨:


    “那個白娘子到底施了什麽妖法,要咱們承王殿下親自下那萬丈穀底給她采蜂蜜,害得殿下被蜜蜂蟄了一臉。”


    杜若當時很緊張的問:“殿下被蜜蜂蟄了,可嚴重?”


    “自然是嚴重了,整個臉腫得不像樣,把帥裂天穹的戰神蟄得幾乎毀容了!”


    又有侍衛心疼的埋怨:


    “真不明白!蜜露不是都一樣嗎,為何偏偏要喝她鳳凰台的!”


    杜若看著白初玥,臉色慢慢變冷,語氣也有些疏離:“白姐姐,漂亮真好。”


    “……呃?”白初玥微愕。


    杜若嘴角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漂亮又命途多舛的女子,更容易博取男人的憐愛。”


    白初玥自然看出杜若的妒意和一絲敵意,她卻裝作不知道的,落落大方的笑道:


    “謝謝,希望你以後能找到如意郎君。”


    “杜若其貌不揚,不會有白姐姐那麽好命。”杜若淡然道,轉身離去。


    哈,好命?


    她好命嗎?


    她方才還說她命途多舛呢。


    唉,這個小姑娘大概是吃醋了。


    每個人堅強的背後,都是滿滿的心酸淚。


    喝了蜜露水,那晚她終於能入眠。


    卻夢見王蛟去了璿璣死亡穀,在火海岩漿上翱翔,與神鷹搏鬥,險象環生,胸口還被神鷹撕開一大塊肉,渾身血淋淋的……


    翌日她驚醒,想著夢中情景,對,那衣著,是王蛟,而不是九重天的戰神。


    他怎麽會在火海上與神鷹搏鬥?


    自從離開桃花穀,她已很少再做九重天那些夢,更加少夢見戰神了。


    昨晚喝了蜜露水,竟做夢夢見王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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