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杜若離去,王蛟喝一口茱萸酒,而後遞給白初玥:


    “這大冷天的,最適合喝茱萸酒暖身。來,阿古拉,咱倆不醉無歸!”


    那酒壺,他剛剛喝過,尚殘留他的味道。


    她有一瞬的遲疑,還是接過來,豪邁道:


    “誰怕誰,我翰州男兒可沒有?包。”


    但這茱萸酒的味道,白初玥終究不習慣,她還是喜歡喝桃花醉。


    桃花穀的桃花醉,以清晨的桃花露和桃花,以及蜜桃釀造,埋於桃花樹下,埋的時日越久越香醇。


    開始是師傅在釀酒,後來她卻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師傅更喜喝她釀的酒。


    師傅還說她有做美食的天賦。


    她舉著桃花醉,對王蛟道:


    “殿下,嚐嚐我釀的桃花醉,看看味道如何。”


    “你釀的,桃花醉?”王蛟接過桃花醉喝了一口,不由得驚豔:“阿古拉,沒想到你做的糕點那麽美味,連釀的酒,也這般香醇!”


    自從在桃花穀做了九重天那些夢,她知道他一直在自己心裏,揮之不去。


    做辛夷酥師傅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她就希望讓王蛟也嚐嚐這麽美味的辛夷酥。


    蜜桃成熟的時候,她吃著蜜桃,也想過與戰神一起分享。


    把桃花醉自桃花樹下挖出來的時候,她嗅著酒香,更加幻想過,有朝一日能與王蛟一起分享。


    沒想到,今日竟然實現。


    隻是,眼前人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王蛟看著阿古拉水汪汪欲語還休的眼眸,那眸光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訴說,那樣溫柔如水的眸光,是那般的熟悉。


    “阿古拉,你真的是……翰州人?”


    本想問他真的是男子的話,又變成是翰州人。


    “然則,殿下以為我是你們東荒人?”白初玥掩嘴輕笑。


    月光下,掩著嘴,遮擋了胡子的她,便是月光女神。


    “不,”王蛟定定看著她,“像月光女神。”


    白初玥放開手,看著每夜來入夢的他,笑得豪邁:


    “你才像天上的戰神。”


    他們一邊愉快的喝酒,一邊美滋滋的吃牛肉幹和辛夷酥。


    白初玥看著對她毫不設防的王蛟問:


    “殿下,你就那麽相信我,敢喝我的酒吃我的酥餅,不怕我下毒?”


    “阿古拉,人與人之間,是有緣分的。你的眼眸至臻至純,可見心地善良,我見你第一眼,就有眼緣。”


    王蛟頓了頓,看著阿古拉澄澈不染塵埃的眼眸,又帶著深情道:


    “所謂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你我雖初次見麵,卻像是認識了許久。”


    初次見麵?


    他還真是忘記辛夷樹下的那個她了。


    白初玥心中又有些失落,五味雜陳:“殿下是將阿古拉視為知己?”


    這廝初見女扮男裝的自己,就以球杖為聘。


    如今初見易容的阿古拉,也傾蓋如故,視為知己。


    他是不是和王旭一樣,也有斷袖之癖?


    他與她,到底是有緣或無緣?


    王蛟笑道:“怎麽,本王不夠資格,做神醫知己?”


    “阿古拉不過一草醫,殿下抬舉了。”白初玥舉酒喝起來,掩飾眼中的痛。


    王蛟又問白初玥:“阿古拉,你是北荒人,又四出行醫,可有去過翰北,或者去過幽冥森林,可否同我講講,那神秘的溟狼族?”


    “我與爺爺一般在翰中一帶行醫,爺爺說溟狼族是被詛咒的人狼,幽冥森林詭異陰森可怖,別說不讓我去幽冥森林,連翰北都輕易不讓我踏足。”


    “沒想到北荒人,都談狼變色。”王蛟蹙眉問。


    “那是自然,一般沒人敢談起冥狼,怕他們的厄運,會降臨自己的頭上。”


    白初玥有些顫抖,她記得阿當罕當時談起冥狼就是這般恐怖。


    “難得這一次,你爺爺竟然破例,肯讓你與我們同行。”王蛟道,“害怕麽?”


    她與他在一起,豈會害怕:“有戰神在,還有什麽可怕的。”


    王蛟聽了阿古拉的話,看著她不染半分世俗塵埃的眼眸,一時又怔愣住了。


    白初玥見他發愣,趕緊轉過臉龐,又被月色下那匹絢麗奪目的白馬吸引。


    她忍不住起身走向白馬,王蛟也跟著她過去。


    那匹馬通體上下純白如雪,沒有半根雜毛,周圍的鬃毛,細長茂密如雄獅。


    白日裏見他騎此白馬,也沒什麽特別,沒想到夜間才顯露它的光芒。


    在她的那些夢境裏,九重天戰神的坐騎,是雪白的玉獅子。


    恍惚之間,那白馬就是戰神的坐騎玉獅子。


    “殿下的照夜玉獅子,在月色下果然絢麗奪目,不負神駒之名。”


    “你知道照夜玉獅子?”王蛟有些驚訝。


    白初玥淺淺一笑:“略有耳聞。”


    那年辛夷樹下初遇,王蛟就是騎著這照夜玉獅子,她自然是早就見過的,也聽說書人形容過戰神照夜玉獅子的威名。


    王蛟道:“照夜玉獅子,在夜間會發出銀白色的光,若有月光照在身上,更加絢麗奪目,因而得名照夜玉獅子。”


    “這照夜玉獅子,皎潔如月光,太漂亮了。就連名字都好聽又威猛,實乃世間罕有的神駒!”


    白初玥一臉羨慕,忍不住想去撫摸馬兒。


    “你別看它威猛漂亮,卻是性格暴烈如獅。”王蛟又道。


    白初玥已伸手撫摸馬鬃毛,手感雪白滑溜如緞,仿佛撫摸著師傅的白胡須。


    她忍不住嘻嘻笑道:“好舒服的馬鬃毛。”


    可是,她對大白馬親昵,人家卻不領情,反起一腳就想踢白初玥,王蛟一把抓起白初玥的手,飛快的躲避開。


    白初玥被他抓起,飛旋進他的懷裏,時光,似乎就這般停駐。


    王蛟嗅著懷裏的馨香,月色下,他的眼裏隻有那澄澈瀲灩的明眸,其餘的,他什麽都看不見了。


    一時之間,竟忘記放開。


    白初玥心頭似萬鹿奔跑碰撞,回過神來,趕緊推開他。


    王蛟也有些尷尬:“我……方才是怕你被馬踢著了。”


    白初玥心中柔腸百結,若他知道懷裏人,就是當年自己送球杖為聘之人,會如何?


    他可曾還記得,辛夷樹下那個少年郎?


    王蛟隨即對馬兒喝一句,再伸手撫摸一下,那馬立時安分溫順起來。


    白初玥平靜下來,看著馬兒帶著一絲委屈道:“這馬欺負我,卻是對你俯首帖耳。”


    “那是自然,我是它的主人。”王蛟道。


    白初玥與他在星空下,有多少次,話到嘴邊,她想問問他,為何不記得辛夷樹下的許諾,為何要說那些戲言。


    可是每次話到嘴邊,又全部咽下。


    王蛟看著月色,一時興起,竟自戰袍內抽出一貫玉簫。


    玉簫雪白晶瑩,在月色下散發幽幽光芒。


    “好漂亮的玉簫!”白初玥看著頗為熟悉的玉簫,忍不住讚道。


    “這玉簫原本叫奪魂簫,我見這名字煞氣太重,遂改名雪玉。”王蛟道。


    怪不得那麽眼熟!


    白初玥猛然想起自己的那些夢,夢中的小公主自王母娘娘那裏取回來的玉簫,就叫奪魂簫,也跟這玉簫一模一樣,雪白如玉。


    小公主還因對玉簫取名玉麵郎君令戰神醋意大發呢。


    “奪魂簫之名,一聽就讓人毛骨悚然。”白初玥點點頭:“這玉簫雪白如玉,取名雪玉,也就溫婉了許多。”


    王蛟準備吹簫,問她:“阿古拉,想聽些什麽曲子?”


    “隻要不奪魂,什麽都好。”白初玥開玩笑道。


    戰神吹奏的曲子,婉約輕柔,聽得人心曠神怡。


    月光下,白馬旁,悠然吹簫的戰神,看得白初玥心馳神往。


    若能與他一生一世,就這樣牧馬大漠,浪跡天涯,該有多好。


    一曲終了,白初玥道:“不是說奪魂簫嗎,怎麽一點殺伐都沒有,反而令人心曠神怡?”


    “這玉簫控製得好,就是很好的樂器,想要成為神兵利器,隻須摧動功法即可。”王蛟收起玉簫。


    戰神的簫聲,令將士們如聽催眠曲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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