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過往?殿下不是早就徹查得一清二楚了?”白初玥淡淡道。


    “本王雖對白娘子神交已久,所知也不過是傳言罷了,總得白姑娘自己,如實道來。”


    “……神交已久?”白初玥峨眉輕顰。


    她之前就說過神交已久,難道還認為自己是阿古拉?


    “白娘子驚才絕豔,即便你離開大東荒,江湖還盛傳你的美名。”


    日前一見麵,他就說著最動聽的撩妹情話,果然是嘴巴抹蜜糖的登徒子。


    “江湖傳言,不過是以訛傳訛,名過其實。”


    “白姑娘過謙了,本王看來,百聞不如一見。”


    “殿下對一個棄婦說這些話,是在恭維還是諷刺?”


    “白娘子何必妄自菲薄,你可是某人心中的白月光。”


    白月光?


    某人?


    自己從未告訴他白月光這名字,難道是宋玉在他麵前說什麽?


    若宋玉真的同他講過,王蛟不會是此等表情。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隨口一說?


    那某人,又是何人?


    杜若在聽到白月光之名,不期然的抬眸看著白初玥,嘴角微微噙笑。


    白初玥容色寂寂,幽幽道:


    “什麽白月光,淪為殿下的階下囚,活在卑微的塵埃裏,即便昔日是什麽白月光,此刻也是墜落溝渠的一瓣慘淡月光。”


    他看著神色黯然的她,那一句墜落溝渠慘淡的月光,似帶著倒刺的鐵鉤,在他心裏狠狠劃過,隱隱作痛。


    “就連江湖草莽龍葵,數年前見過白娘子一麵,就一直對娘子念念不忘。你還說,不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王蛟想起半年前審訊江湖草莽龍葵,龍葵對白初玥表露出來的眷戀。


    原來,他說的某人,是龍葵。


    “……龍葵?”白初玥微愕,“莫非,他被你們抓了?”


    承王點點頭:“半年前,龍葵落在本王手上,說起初見娘子時的驚豔,對你,那可是一往情深呐!”


    她看著他深邃的眸光,他根本就不記得辛夷樹下的她。


    所以,是因為龍葵在他麵前提起過自己,他才對她神交已久?


    自然,也不是因為念念不忘的阿古拉。


    “殿下對民婦神交已久,便是因為龍葵那莽夫,一時口不擇言的妄言,殿下才如此上心的徹查民婦?”


    她語帶鋒芒。


    他臉上神色陡然肅穆:


    “本王豈是貪戀美色之徒,隻因龍葵一句讚譽,就去徹查白娘子。”


    白初玥看著那正氣凜然的星眸,終於含笑頷首:


    “殿下人中龍鳳,天之驕子,備受天下美人追捧,確實不會聽一句江湖莽夫之言,便起徹查民婦之心,自然是因為百裏虎威謀逆。”


    承王臉上的嚴肅又逐漸瓦解。


    “龍葵提起百裏虎威,情不自禁就提到你,言道若非百裏虎威捷足先登,他就算傾其所有,也要得到你。”


    “龍葵言過其實,令殿下失望了。”


    “是否言過其實,鳳凰台初見姑娘,本王已說了肺腑之言。”


    承王深邃的眸子,淪陷進白初玥清澈不染塵埃的眼眸。


    鳳凰台初見?


    白初玥心中掠過一抹蒼涼。


    縱然心中刺痛,卻挽起一抹笑:


    “有涵養之人,從不吝嗇讚美。殿下的修養,真讓人佩服。”


    他似乎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她的話有多少真假,隻一本正經的道:


    “本王一向隻遵從內心,發自肺腑,從不刻意討好任何人。”


    她有些訕訕然:


    “也是,似殿下這般尊貴的身份,又是英勇神武的戰神,何須去討好任何女子,怕隻有女子,討好攀附殿下的份。”


    王蛟看著她,語帶玩笑的問:


    “自古美人愛英雄,白娘子乃絕色美人,是否也愛慕英雄?”


    “真正的英雄,哪個女子不心生愛慕。”


    白初玥說罷,眸光流轉,雙手撐在幾案上托著下巴,又看著他,俏皮的問:


    “殿下的摯愛辛夷,便是愛慕戰神,才換得戰神,也對她刻骨銘心,生死相隨吧?”


    王蛟的眸眼,忽然就掠過一抹深深的痛。


    一旁記錄的杜若,聞言也情不自禁,帶著驚訝和滿臉疑惑的去看承王。


    白初玥看著他沉痛的眸光,猛然想到他說辛夷為了他殞命,她不能拿個死人開玩笑,趕緊低聲道:


    “對不起。”


    王蛟默然看著她,半晌後,道:


    “然則,你當初愛上百裏虎威,是否就因為他是赫赫威名的英雄?”


    “……英雄?”白初玥坐正身姿,嘴角牽起一抹不屑。


    “難道西陵霸王,並非你心中的英雄?”


    他深深的看著白初玥,隨即,帶著興趣的問:


    “可否談談,你與百裏虎威的愛戀?”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她淡淡道,“沒什麽好談的。”


    “百裏虎威確實有眼無珠,那就談談——你對他的評價?”


    “殿下這樣的審訊方式,是否太沉悶了?”


    “……沉悶?”


    “我隻怕悶壞了你身旁的小杜,還有房間外那些看客。”


    白初玥話畢,不經意的瞥一眼牆上的梅花孔。


    他心照不宣,知道白初玥已看出這房間的玄機,卻堅持要聽:


    “與白娘子促膝長談,本王不僅不覺得沉悶,還覺得非常愉悅。”


    這承王的嘴巴還真是抹了蜜糖,難怪人們都說女子抵受不住男子的甜言蜜語。


    白初玥靜靜看著他,見他一臉堅持期待,暗暗歎口氣:“那客官,就仔細聽好咧。”


    遂不緊不慢道:


    “百裏虎威無父無母,乃老虎養大,神勇強悍,虎虎生威。起初無姓無名,後隨了虎姓,名虎威。


    十歲被皇上發掘賞識,旁人勸說皇上,虎威乃畜生養大,虎性難馴,怕養虎為患。


    皇上卻道:‘庸者養狗,看家護院,王者養虎,降服四方。’


    皇上獨具慧眼,初封虎威將軍,賜姓百裏,意在百裏外就讓人知其虎威。


    百裏虎威也不負皇恩,不僅自己英勇彪悍,為大東荒開疆拓土,還為朝廷訓練出一支彪悍的虎賁軍。


    每次戰役,率麾下虎賁,如老虎奔入羊群,勢不可擋,一路長驅,所向披靡,締造了一代梟雄的神話。


    可是百裏虎威嗜殺成性,每攻陷城池便下令虎賁屠城,以心狠手辣著稱。


    百裏虎威的名字,就是敵人揮之不去的噩夢,令一些怯懦的敵人聞風喪膽,未戰先降。


    世人談虎色變,恐懼百裏虎威的同時,更憎惡他的凶殘暴虐。


    這樣嗜殺成性,動輒屠城的人,某些人可能會視他為英雄,梟雄,初玥卻認為,如此凶殘之人,不過是屠夫,劊子手罷了。”


    在白初玥的述說中,他們的眼前出現百裏虎威當年殺敵屠城的慘狀。


    “在你眼中,百裏虎威不僅不算英雄,連梟雄也不算,而是屠夫,劊子手?”


    “英雄嚴於律己,懂仁義禮智信,乃君子,大俠也。


    梟雄深謀遠慮,凶狠狡詐,霸道強悍,不擇手段,既可動於九天,也可隱忍不發,藏於泥潭,即便不是君子,也不一定是小人。


    但屠夫劊子手卻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根本不知道生命的可貴,更不知道那些失去至親之人的傷痛,是沒有感情的殺人凶器。”


    “你既痛恨他嗜殺成性,將他比作屠夫劊子手,又為何與虎同眠?”


    王蛟眼底有著糾結的痛。


    “每個人的姻緣際遇,聚散離合,都有她的……命中注定。”


    白初玥臉上有抹黯然,看著眼前那酷似百裏虎威的臉。


    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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