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傾倒在她的才情裏,看著她淡然從容的笑靨。


    很多時候,人們以為讀書不過是長知識罷了,甚至以為許多看過的書籍都成了過眼雲煙,不複記憶。


    其實不然,他們仍然潛在,在他的舉手投足,在他的氣質胸襟。


    一個人認真讀過的書,其實早已融進他的靈魂,就像兒時的味道已融匯骨髓,沉澱成智慧和情感,隻要一個觸點,就會噴薄而出。


    他看著她默默點頭,眸子裏充滿讚許:


    “諸子百家,百家爭鳴,你耳濡目染,難怪如此聰慧,能撰寫出洋洋巨著。”


    “殿下過譽了,不過是難登大雅的雜書罷了。”白初玥慚愧道。


    “你不用謙虛,你的神話故事,寫得精彩絕倫,文筆流暢,妙趣橫生,大氣磅礴,跌宕起伏,引人入勝。”


    當時故事後續還沒出來,他就一直期待著。


    她自他的眼神,讀出了相知相惜,就像他與她撫箏吹簫,知音相遇,是一種靈魂的默契。


    有一種感動,叫惺惺相惜。


    他又真誠道:“我挺欣賞《飄渺傾城》裏麵,拓跋濬的至情至性,豪氣幹雲。與秀外慧中,傾國傾城的顧傾城,還真是天生一對。”


    “初玥真沒想到,殿下對這些掘作,竟如此深入剖析。”她頗為意外。


    “我是對你筆下那個寵妻如命的拓跋濬,頗為欣賞。還有對那醫仙鳳宸,欲一探究竟。”


    “拓跋濬乃天帝白無瑕在人間渡劫的化身,寵妻如命。


    而殿下同樣對你的摯愛辛夷,情深義重,不惜生死追隨。


    若你與白無瑕能出生在同一世,應該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可惜,那畢竟是你虛無縹緲的神話故事,若真有其人,哪怕遠在萬裏,本王也要去結交。”


    白初玥想著在桃花穀每晚的那些夢境,看著他笑著調侃:


    “也許真的有天帝,他就在九重天看著你,等著你去把酒暢談呢。”


    “是麽?哈哈哈……那本王還真是期待呢!”他也豪邁的大笑。


    稍頓,他略為俯身,帶著研究性的看著她,嘴角帶著著一抹邪魅的笑:


    “我怎麽看著,顧傾城身上,處處有你的影子?”


    看著他邪魅不羈的樣子,她臉上登時暈染上紅霞。


    “那個……是殿下太專注於劇情,不經不覺間,將我代入了書中角色罷了。”


    他看著緋紅滿臉的她,心裏一蕩,原來臉紅的女子,是如此的動人。


    而在臉紅的背後,有著一顆赤誠之心。


    但世間上容易臉紅的女子,又豈止千千萬萬,他卻獨獨被她的撩撥。


    他又帶著欣賞道:


    “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秀外慧中,便是白姑娘這樣的才女。”


    “才女之名,愧不敢當。”


    “放眼當今女子,論起驚才絕豔,舍你其誰?”


    “人家閨閣貴女,要麽學《女則》,要麽讀《詩經》,循規蹈矩。哪像我,亂寫一通,在那些夫子大儒看來,就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雜學。”


    “那些所謂的大儒,一個個是老迂腐,我每次聽太傅教學,就拿書本擋著臉,其實在瞌睡。倒是看你這些神話故事,津津有味。”


    她見他一味的誇讚自己,不由得嫣然淺笑:


    “殿下的嘴巴那麽甜,想來殿下,平日裏都是吃蜜糖的。”


    “你錯了,別人都以為本王,平日裏是吃辣椒大蒜的,開口就嗆人!”


    他們相視而笑,眸眼都帶著傾慕。


    在這笑談中,就算之前是死敵,此刻也幾乎煙消雲散,成了知己良朋。


    王蛟凝視眼前女子,清純與明豔糅合在一起的人間絕色。


    這一雙澄澈不染世俗半分塵埃的眼眸,竟是如此的熟悉。


    眼睛是心裏的鏡子,心靈有多幹淨,她的眼眸就有多澄澈。


    她傾國傾城,才華卓著,就像條柔韌的藤蔓,看似依附在百裏虎威身上,卻自有風華,在潤物細無聲之間,把自己的智慧一點點發揮。


    他嗅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馨香,那種辛夷香混合著藥香,是那樣的獨一無二,一如她清澈的眼眸。


    馬車一顛,白初玥一側身,腰際的香囊便自外披露出來。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腰間的香囊,這看似普通的香囊,繡綴著熟悉的辛夷花——那是阿古拉的香囊。


    他再看著白初玥,深邃的星眸蒙上一層薄霧。


    白初玥見他失魂落魄的看著自己,笑著調侃:


    “也真是巧了,沒想到殿下,竟與我筆下的小醫仙,有多種相似之處。”


    王蛟回過神來,眸眼有驚喜,還有白初玥看不懂的情愫。


    “確實很巧,就像你身上這香囊,和阿古拉佩戴的一模一樣,裏麵藏著的東西也大同小異。”他盯著她道。


    她心裏微微一震,隨即若無其事的拿起香囊,淡淡的笑道:


    “這女子的香囊,都是大同小異的,不足為奇。”


    王蛟傾軋過來,盯著她,聲音幾乎是顫抖的問:“白初玥,告訴我,你是不是翰州那個阿古拉?”


    “殿下,我是白初玥,怎麽會是什麽翰州的阿古拉。”白初玥一副迷惘的樣子。


    王蛟徐徐坐回去,看著她的香囊:“難道這個繡著辛夷花的香囊,不是阿古拉的?”


    “不過是一個繡著相同花卉圖案的香囊罷了,殿下不能僅憑一個相似的香囊,就說我是什麽阿古拉吧。”白初玥道,“你若想要這樣的香囊,我可以一下子買十個八個。”


    “香囊隻是其一,你這副澄澈如水的眼眸,卻與阿古拉的一模一樣。”


    白初玥默默看著他,沒想到他對阿古拉念念不忘。


    可惜,他終究是忘記十年前辛夷樹下初遇就許諾的少年郎。


    她鎮定自若,淡然的笑道:


    “我可以理解殿下如此的行為,是撩妹嗎?”


    王蛟帶著苦澀的笑笑搖頭。


    白初玥再暗暗嘀咕:


    他對那位辛夷,至情至性,生死相許。


    但他的王妃,不是德雲郡主虞美人嗎?


    難道那位辛夷,是他另外的姬妾?


    承王乃赫赫威名的戰神,愛慕他的女子千千萬萬,卻竟然為了那個辛夷,生死追隨。


    還真沒瞧出來,堂堂戰神,風流成性的王大騙子,竟還是個癡情種。


    但那是承王的隱私,人家既然不主動說,也不願意提起,她也不好八卦別人的秘密。


    方才直言他有上百名通房丫頭,他堂堂承王的臉麵掛不住,人家已耿耿於懷了。


    馬車一顛簸,王蛟似順勢傾軋過來,雙手撐在白初玥頭頂的車棚上。


    他的氣息離她近在咫尺,嘴唇仿佛就要傾軋過來,白初玥一臉緋紅,心如鹿撞。


    兩人似乎每喘一口氣,噴出來的都是火。


    她輕咳一聲,打破尷尬。


    他回過神來,坐回她麵前,嗅著她的辛夷花香,盯著臉頰緋紅的她……


    “你的一對女兒,是何時出生的?”


    他冷不丁的問,眸子裏有白初玥看不懂的糾結。


    “這個,必須……要回答麽?”


    她身子微側,躲避著眼前的大山。


    “必須如實回答,與本案有關。”他眸光帶著期待。


    “癸卯年初,陽春三月。”


    “癸卯年初,陽春三月?”


    他重複著她的話,眸光似乎掠過一抹失望,暗暗歎口氣,緩緩坐下來。


    “白初玥,你睡覺,可有夢囈的習慣?”他又問些奇怪的話題。


    毛病!


    這人睡覺睡得死死的,誰知道自己會不會夢囈。


    “……殿下為何問這些?”她略為蹙眉,“這與本案無關吧?”


    “呃……這個,倒不是與本案有關。”他帶著笑意,“就是聽你說那些神話故事,是因夢境而書,想來你是愛做夢之人,有些好奇罷了。”


    “沒有。”她平靜道。


    “真的沒有?”他仿佛帶著希冀。


    “真的沒有。”她臉上波瀾不驚。


    “你說你那些神話故事,是因夢而寫,鳳宸醫仙乃虛幻之人。那你之前,可是知道本王的表字乃鳳宸?”


    他看著她,再認真的問。


    她心裏一顫,臉上依然不動聲色,眼神也似乎帶著茫然:


    “殿下真的誤會了,從前我孤陋寡聞,並不知鳳宸乃殿下之字,一切隻是巧合罷了。”


    王蛟似乎對她的解釋勉強接受,而後又道:


    “八年前,有位和我長得,有可能一模一樣的鳳宸,和他的師傅老師,去翰州戰場救人,翰州牧民感念他們的恩德,還將他們的名字刻在長生牌上供奉。”


    白初玥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半晌,微微笑道:


    “這個問題,殿下不該問我,是否應該去問你父母?”


    “什麽意思?”他傾身過來,眼睛更熱切的盯著她。


    她微微退縮,淡淡道:


    “我不認識什麽翰州戰場救人的鳳宸,但你說那人長得和你有可能一模一樣,那許是你的兄弟。”


    頓了頓,白初玥再笑道:“所以,你是否去問問你父母?”


    “你的意思,你話本裏的醫仙鳳宸,與本王以及翰州那鳳宸的名字,隻是巧合罷了?”王蛟盯著她臉上的變化。


    白初玥一本正經的沉思,而後認真的點點頭:


    “看來這世間上的事,真是無奇不有,巧合太多。”


    頓了頓,她又好奇的問:


    “你說那人有可能像你,你沒見到他本人,沒問過他為何長得與你一模一樣?”


    “我……也隻是聽翰州那裏的人一說。”他看著她澄澈如水的眼眸,似有些失望。


    難道這真是巧合?


    他默默凝視眼前女子:


    女人如花,姿態萬千。


    有的女人,嬌豔如玫瑰,給人炙熱的憧憬。


    有的女人,溫柔如蓮花,給人如清風般柔美。


    有的女人,如一朵淡雅聖潔,端莊大方的辛夷花,令人賞心悅目,深深陶醉……


    而眼前的女子,就似一朵聖潔的辛夷花。


    盡管女人姿態萬千,風情萬種,但是對他而言,令他心動的女人,並非外表有多麽的嬌豔,而是內心的一抹純潔。


    能擁有如此一雙不染世俗半分塵埃的眼眸,心底該是何等的清純,靈魂是何等幹淨!


    而所謂的清純幹淨,並非是女人委身給什麽男人就不幹不淨,而是她內心是否保留著一份淨土。


    這樣糅合了冶豔和清純於一身的女子,真是令人——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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