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雖斜掛在半空,但已被幾朵烏雲摭掩。


    十裏長亭外,閻婆嬌、李瓶兒此時已是一身勁衣,身批長袍,亦有幾分英氣,但兩女此時卻桃花含淚,與江臨天話別。


    “嗬嗬,我說兩位,又不是生離死別,哭個甚,放心,過不了多久,我就會來曾頭市。別哭,別哭,其實啊,我也不放心,你說我給了你們四個金餅,我不來豈不是虧本的買賣,兩位娘子乖!”江臨訕訕笑著,替二位佳人擦著眼淚。


    李瓶兒噗哧一聲,“官人切記,要保重身體,奴家和妹妹在曾頭市等著官人歸來,可要小心那西門慶。”


    閻婆嬌也是出聲附和:“官人,切不可當兒戲,我這次在清河泄露行蹤,估計也是那西門慶告的密。”


    “兩位娘子放心,那西門慶,閻王爺已給他發了催命符,活不了幾天啦!記住我說過的話,切不可意氣行事。”江臨天一再叮囑道。


    王五身跨一把長刀,和五名半壯小子在馬車旁等著,一臉的肅容,他隱約覺得少爺不簡單,這次可謂是得到少爺的極度信任,護送二位娘子到曾頭市,肩負起在曾頭市建立莊園的任務,臨走時夫人還悄悄的塞給他一千兩銀子,他知道這是少夫人的積蓄,這份信任可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


    “五叔,兩位娘子的安全就交給你啦!白天趕路,晚上最好住旅店,切不可貪行行程,在曾頭市時按我以前交待你的不可與那曾家五虎爭鋒,可選有山、有水處購買土地田產,當然是越多越好,最遲三個月內我們就會趕來,五叔,一路珍重!”


    江臨天對五叔一再交待,不可與曾家五虎發生爭鬥,這就奇了怪了,聽福伯說少爺從未到過鄆城,怎知曾頭市曾家五虎?少爺還明確告之,到了曾頭市購買莊園後,要想法購買兩百名奴仆,標準就按上次在騾馬市的標準購買。


    王老五那時嘻嘻笑著問少爺原由,但見平時的紈絝子弟一副的悲天憫人,歎了口氣,告訴他,這天下不久,恐要大亂,我們有錢有人才能保護自己,王五卻想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少爺你挺得住麽。


    “少爺放心,我跟了福爺幾十年,你交待的事一定辦好,定不會讓少爺失望的。這幾個兔崽子我會調教好的,定會忠心於少爺。”老五拍著胸膛。


    江臨天轉過身去,看著這五名隻比自己小一兩歲的五名少年,都是緊身勁裝打扮,手中均提著一根竹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嗬嗬,幾位兄弟,一路上你們就要辛苦啦,一切都要聽五爺的吩咐!”


    五位少年肅立,用手一拍胸口,“少爺放心。”江臨天內心咯噔一下,短短數日,竟有一股軍人氣勢,五叔果不是凡人。


    兩位娘子在江臨天在催促下才登上馬車,揮手告別。江臨天望著一行十餘輛馬車消失在官道上,這才回回過頭來,看著有些呆呆傻傻的宋雲鵬,喬鄆哥二人。


    “你們倆個怎麽啦,還不跟我回去?”


    “少爺剛才好感人啊,可惜都沒有小娘子同我告別,哎,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惜,可惜。不過呢。”宋雲鵬轉動著眼珠,欲言又止。


    “不過什麽?”江臨天知道雲鵬接下來準說不出什麽好鳥。


    “少爺,這曾頭市有兩位娘子,家中還有蘇大家,以後該何去何從,哎,小心以後雞飛蛋打兩頭空啊。”宋雲鵬幸災樂禍,一臉的譏諷狀。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你家少爺連此等小事都處理不好,還是你家玉樹臨風的少爺嗎?”江臨天揚揚額頭,一臉的自我陶醉。


    宋雲鵬一豎中指,鄙夷道:“少爺,別掉書櫃啦,你能說句我聽得懂的話麽,盡說些鳥語!”


    “嗬嗬,不愧是跟了我這麽多年,還知道‘鳥語’,這段時間,給西門慶鬧的,少爺我可是好久都沒到怡紅院啦,可惡,弄得少爺嘴裏淡出個鳥,好想醉一回啊!”江臨天不禁感慨,這整天跟西門慶不死不休,好久都沒出去找錢啦,真要坐吃山空啊。


    “江小爺,你對這一塊地形熟悉不?”喬鄆哥問道。


    “怎麽啦?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小爺我倒是第一次來,不熟,不熟!”江臨天擺擺手。


    “小爺,此去向東五裏,我一座山崗名日景陽崗,我倒是去過,哪裏的燒酒不錯,鹵牛肉裏放有野蔥野蒜,味道簡直一流,現在時辰尚早,我肚子也餓了,不如我們在景陽崗去用飯,再回城裏也不遲。”鄆哥說著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咕響著。


    江臨天眼神一愣,這還真有景陽崗啊,那不是在陽穀縣嗎?哎!簡直亂套啦,這萬一有老虎如何是好?


    “既如此,我們就去景陽崗嚐嚐鮮,鄆哥兒前頭帶路,走起!”


    ......


    江臨天三人在官道上行進,宋雲鵬擦著額頭上的細汗,看了看天色,問道:“鄆哥兒,這還有多久才到啊,早知道我就將馬車架來,還可省些氣力。”


    “好主意,雲鵬,你現在就回去將馬車架來,我們在此等你?”江臨天嗬嗬笑著。


    “少爺,我看也走不到幾步路,馬上到此啦!用不著回去架車。”宋雲鵬嘴裏嘟囔著:“處處算計我,此仇不報非君子。”


    “前麵不遠就到啦,我們翻過那座山梁就到最多半個多時辰。”喬鄆哥解釋道。


    江臨天等三人還是耐著性子走到了山梁下,喬鄆哥指著一條山間小道說:“江小爺,從此處翻過景陽崗就到了,我們快些行路。”


    江、宋二人點點頭,跟隨著喬鄆哥走進了山梁裏,一直往深處走,剛開始時還有斑駁的陽光,越往深處走,陽光基本透不進來了,可能是常年無法有陽光透進,樹林的深處空氣有些潮濕,還彌漫著動物屍體的腐臭味,也彌漫著花草樹木的清香味,意味著死亡和浪漫相互糾集。


    三人在一塊大青石上稍稍歇息,猛的聽到宋雲鵬一聲驚叫,“少爺快看。”


    順著宋雲鵬手指的方向,是一棵蒼柏大樹,被刮去一大塊皮,一片白,上寫兩行字:“近因景陽岡大蟲傷人,但有過往客商可於巳午未三個時辰結夥成隊過崗,請勿自誤。”


    江臨天眼皮一跳,真有老虎,他不緊摸了摸套在手臂上的手弩,真有老虎,這手弩可能還有點用。看來,到了曾頭市後還得練練武藝。


    “無妨,我們快速通過這段密林!”


    有些乏力的三人這時卻快步如飛,向著前方行進,約莫半個時辰光景


    此時已是午後時分,肚中饑渴的三人翻過景陽崗,便遠遠望見前麵有一家旅店模樣的房舍,門前挑著一麵黑色大旗,上頭寫著五個大字:“三碗不過崗”。


    看著眼前情景,江臨天不覺有點小小的期待,這說明武二爺要出現啦,不過現在武二爺不過十四五歲,就能打死老虎?


    三人來到掛著“三碗不過崗”的酒攤前,江臨天一屁股就座在板凳上,聞著酒香,閉上眼睛,抽了抽鼻子,一臉陶醉,真他娘的香。他一拍桌子,露出了紈絝子弟的本色,朝著房內大喊道:“小二,上酒!”


    三人要了一大盤牛肉,一盆饅頭,幾個肉菜,就大塊朵頤起來,三人實在是太餓了,這喬鄆哥帶的什麽路,還不如回城在怡香院聽聽曲兒。


    幾人喝著酒,也沒覺得酒有多大勁,不知不覺,已將擺在麵前的九大碗酒唱幹,宋雲鵬一抹嘴角的油汁,大吼道:“小二,上酒。”


    生意忙碌的店小二原本聽著聲音要附和一聲“好嘞”,卻久久並無動靜。


    “小二,小二......”宋雲鵬,喬鄆哥接連大喊,邊喊還邊敲著桌子。不得已,小二才從裏間走出來,江臨天可是明白原因,並不出聲。你以為你二位是武二爺,能打老虎?


    “客官,你還有什麽吩咐,還要些添些菜嗎?”


    宋雲鵬道:“再添些酒,也再切些牛肉來。”


    小二有些為難:“客官,本店有規矩,每人隻賣三碗酒,三碗不過崗,如若吃醉了酒,被那大蟲吃了,我可是負不起這個責任。”


    江臨天一擺手:“隻管上來,我們如果吃醉了酒,就在你店中歇息,明日再過崗,不過每人隻能再來一大碗。”說著他轉過身對著兩人說道:“切不可吃醉,吃醉酒倒底是你們照顧少爺我,還是本是少爺照顧你們?”


    二人笑嘻嘻答應,大口喝著茶,小口喝著酒,三人相談甚歡。


    “江小爺,我可聽說這酒名叫透瓶香,味道真是不錯!”喬鄆哥喝了一口,嘖嘖而讚。


    ......


    不知不覺時,天色已黃昏。暮色中,官道上一名少年被餘暉拉長了身影,他背負著一個被破布包裹著的行囊,粗布葛衣,褲腳角上還沾著幾根狗尾巴草,手中提著一根哨棒,滿臉的風塵。


    少年在江臨天就近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大叫一聲,“小二,上酒!”


    小二走出,本是想要多問幾句,見少年雖劍眉星目,但一臉的生人勿近,待見了桌上那錠銀子後,臉上馬上綻放出笑容。


    “客官,你來點什麽?”


    “來五斤牛肉,一壇酒。”少年說道。


    “好的,你稍等。”


    沒過多久,三大碗酒,一盤牛肉便端了上來,少年便狼吞虎咽起來。


    沒過多久,少年再次大喊:“小二,上酒!”


    小二苦著臉,心想今兒個日子是不是不太好,難道這些顧客個個都是酒仙轉世,小二耐心向少年解釋一番。


    “休得廢話,你隻管上酒來吃,放心,少不了你的酒錢。”


    小二無奈的搖搖頭,繼續替少年倒著酒,還端上了一盤熱菜,少年喝著喝著,不覺有些醉意,“小二,再倒一碗!”


    “客官,你不能再喝了,已經是第十八碗啦!”


    江臨天本是同宋、喬二人嘻鬧著,並未注意那少年,但一聽到小二說已經十八碗啦,不覺一驚,難道是武二,這酒可是後勁大,自己不過喝了三碗多點,都有些醉意,嗬嗬,武二才有如此酒量。


    少年將第十八碗酒在口中一飲而幹,將碗重重的放在桌上,用手撐起有些發漲的腦袋,竟打起鼾來,許是太累了,口中還呢喃了一句,“小二,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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