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們!”


    管家的反應非常快,在發現控製清陽等人的克隆人被冰封後,他便火速命令四周的異形對他們發起攻擊。


    卻不想回應他的隻有一聲聲重物落地的聲響。


    管家下意識看去,就發現四周那些異形正向喝醉了酒一樣,東倒西歪的向他這個方向跑來。


    它們正在一點一點的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製權。


    “怎麽可能?”


    管家大驚,他不記得自己有給這些異形注射過鎮定劑。


    隨後他就看到,那頭卷著牧歌的異形也已摔倒在地,那個本應該陷入沉睡的年輕人此時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向自己微微欠身。


    “早上好,管家先生。”


    少年晃動著自己的脖頸肩膀,仿佛剛從酒店床上蘇醒的旅客:“感謝您讓我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中享受短暫的寧靜,不過可惜的是,您為我安排的床鋪並不柔軟,而您提供的飲料也不夠美味。”


    說著,一根灰白色的尾巴悄無聲息的垂落,一擊便洞穿了管家的胸口。


    “所以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允許我為貴店打個差評麽?”


    隧道的黑暗裏,幾頭雄峰異形漸漸適應了自己體內的眩暈,它們掙紮著站起就要向著牧歌發動攻擊。


    卻不想,他突然從指間甩出一滴鮮血,那從其中彌漫而出的,混合著蛇毒與強鎮定劑的毒素雖然無法殺死這些異形,卻依然足夠再讓它們安靜一陣子。


    胸口被洞穿的遲暮老人口中發出了“嗬嗬”的怪響,同一時刻被製住的清陽二人也順利脫落。


    他們打碎了克隆人那被冰凍的手臂,緊接著,儒月一個前衝直接來到了管家的身前。


    “老王八!”


    她一手揪下了老人戴著的防護服兜帽,左腿則順勢抬起,一膝便頂在了老人的胯下。


    類似蛋碎的聲響讓在場所有雄性生物下意識的加緊了雙腿,而管家則更是連眼珠子都差點爆出來。


    強烈的疼痛超出了他這具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於是在一聲聲爆響之中,被儒月拎在手裏的老人突然融化了。


    他的身體就像是被扔進烤箱的奶酪,開始迅速液化,變成一推帶著強烈腐臭氣息的淤泥從防護服的袖口褲腿中流了出來。


    濃烈的腥臭氣息中,儒月抽身急退,險之又險的躲過了迸濺的淤泥,而那頭骸骨異形卻沒那個好命,它在牧歌的命令下沒有做出任何回避的動作,任由那些淤泥將其包裹進而碾成碎片。


    這些淤泥竟然是活的,它就是管家的本體!


    “不要讓他跑了!”


    伴隨著儒月的大喝,牧歌三人開始向在地上流淌,不斷向地縫中滲透的淤泥發動攻擊。


    然而物理攻擊對它根本沒有作用,哪怕是牧歌的粉碎一擊也無法對它造成毀滅性的傷害。清陽的冰霜內勁或者牧歌的流陽琥珀確實可以對其造成傷害,但是每當自己的身體被冰凍焚燒,管家便會拋棄這些身體部分,讓自己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三人眼前。


    與此同時,一直被禁錮在地下廣場頂部的異形女王身上突然傳出了一聲聲電流竄動的聲音。


    那些根植在其體內深處的控製芯片被關閉了。


    失去了製衡的異形女王扭動著身體,以恐怖的肉體力量將身體上的鎖鏈連同下水道穹頂全部撕了下來。


    無數碎石傾瀉而下,而那個從出生之後便一直被束縛在這裏的龐然大物即將脫困。


    而此時,管家化作的淤泥怪物也即將消失。


    他舍棄了大部分身體組織,隻為了能盡快脫離這裏。


    【發現迷霧生物:深層遺棄者】


    【生物等級:精英】


    【生物介紹:被古老誓言詛咒的人類,從他背棄誓言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身體便開始腐爛,仿佛淤泥一般隻能在陰溝裏生活。他將感受不到溫暖,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食物的香甜,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隻有生命的流逝以及那永遠回蕩其耳邊的呢喃】


    【專屬技能:汙染】


    【技能介紹:深層遺棄者的身體組織裏蘊含著無數詛咒,任何接觸到這些組織的人都將受到詛咒的汙染,他們將會迷失自我,同時耳邊會響起不知從何時傳來的呢喃,指引著他們走入迷霧的深處】


    【專屬技能:吸附】


    【技能介紹:深層遺棄者的身體會黏住遇到的一切事物,並將其吞沒進身體,直至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儒月等人的攻擊對於化為深層遺棄者的管家來說幾乎是不疼不癢,而其本體也已經快要完成脫離。


    就在這時,因為異形女王即將脫困而轟然作響的下水道裏,突然竄起了一道道火光。一道陰影出現在無數碎石之間,那隨之升起的火焰甚至讓這些碎石開始了融化。


    “誰都可以走,管家先生,唯獨您必須得留下。”


    一道道火焰如同妖魔的尾巴,它們沿著牧歌的後背升起,形成了一道恍如滅世場景的深沉幕布。


    “山河喋血,為戰恒存。”


    暴虐的咆哮從火焰中炸響,那恍若雷鳴的炮響與震人心肺的喊殺蓋過了天地之間的一切聲響。


    剛剛還碎石滿地的下水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灼的戰場,一片沸騰的海洋。


    人類、海怪以及變異生物是這個世界的主旋律,在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海麵上,十幾艘戰艦正圍著一頭猙獰的怪物瘋狂的宣泄著火力。


    這是一場無關仇怨,隻關乎於生存的戰爭。無數生靈為了自己種族的存續慷慨的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人類的戰吼、海怪的咆哮以及變異生物的嘶鳴在這片海洋上空糾纏在了一起,與無數的殺意和憤怒混合成了一曲充滿無盡暴虐的樂章。


    而就在這焦灼戰場的中央,站在海麵上,全身沐浴著海水與戰火,身上衣物卻沒有一絲褶皺的少年對著那化為淤泥的老人微微欠身:


    “如果可以,還請管家先生您,痛苦萬分的死去吧。”


    說著,少年飲下了手中酒杯裏的烈酒。


    名為勇敢之心的火焰在他的胃袋中炸開,冥冥之中,曾經在這片海洋中響起的歌謠再次響起。


    那些沐浴著海浪與黃昏的水手再次歸來,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他們帶來的不在是歡聲笑語,而是懾人心肺的殺意。


    來自深淵的裂縫在那傷痕累累的戰艦身下裂開,名為憤怒的熔爐在這一刻洞開,肆無忌憚的向上方宣泄著火焰。


    可怕的暴虐讓管家的身體本能的戰栗,他太老了,老到連基本的反擊都做不到。


    但是他知道,隻要在堅持一點點的時間,他便會離開這裏,回到自己位於下水道深處的藏身之所,同時那被禁錮的異形女王也會脫困,陷入暴怒的它絕對會消滅在場所有活物。


    然而就在這時,被無數火光填滿的陰影裏突然竄起了無數黑紅色的熔岩。它們就像是融化的鐵水,沿著戰艦的身體一路蔓延。


    它們修複了戰艦破碎的身體,並讓那厚重的甲板、外殼變成了長著一張張憤怒麵孔的黑亮鱗甲。


    坐落於甲板之上的桅杆變成了翅膀,而那從船身兩側伸出的炮筒則變成了一根根有火焰與雷鳴交織的利爪。


    終於,在一聲聲蘊含著狂暴憤怒與暴虐的咆哮中,一頭龐然大物轟然躍出水麵。


    曾經響徹海麵的歌謠變成了宛若雷鳴的咆哮,那從怪物口中噴出的聲波震動天海,而那無數張開大嘴的憤怒麵孔則在瘋狂的吞噬著徘徊於戰場之上的憤怒氣息。


    於是,牧歌身下的憤怒熔爐開始顫抖,裹挾著憤怒的火焰在瘋狂的舔舐著頭頂大釜,讓裏麵的液體沸騰的越來越快,消失的越來越快。


    作為回報,怪物的身體越來越大。


    那躍出海麵的身影猶如天幕,在青年人的指引下,悍然撞在了遲暮老人的身上。


    砰的一聲,即將消失,隻剩一點點身體組織留在牆縫外的管家身體直接爆成了碎片:


    他被那留存於牧歌記憶裏的暴虐氣息活生生嚇死了。


    管家那被詛咒的身體免疫一切物理攻擊,尋常能量攻擊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他。


    但是他的靈魂卻不同,那在近一個世紀的時間衝刷下,早已腐爛不堪的靈魂根本無法承受那存在於遺忘大陸真實過去中的宏大戰役。


    於是他被活活嚇死,那腐爛的靈魂也被生生撐爆。


    但這並不是他的結局,在他死亡之後,那蘊含無數罪孽與詛咒的靈魂碎片再一次的出現在了魅影先生的手裏。


    它們就像是會蠕動的灰燼,靜靜的躺在白色手套上,顯得刺眼而汙濁,而這無疑是魅影先生最愛的食糧。


    “多麽甘醇的貪生之魂啊。”


    黑暗的穹頂裂開了一道縫隙,仿佛是通往地獄的大門被緩緩洞開:“因為貪戀生命而甘願背離家族,為了苟活於世而甘心被誓言詛咒,就仿佛那些永遠學不會滿足的人間帝王一樣,你暢想著與天地同壽,為此哪怕犧牲無數同胞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魅影先生的注視下,破碎的靈魂漸漸愈合,變成了一個帶有無數蒼老皮膚的嬰兒。


    從出生的那一刻,衰老便一直跟隨著他,來自於生物本能的恐懼像是饑餓的怪獸,無時無刻不在催促著他去吞噬周圍的一切,包括他同類。


    於是嬰兒的進食開始了。


    他不斷蠶食著周圍一切與自己相像的生物,不斷將他們的血肉與靈魂塞進口中,化為自己永世的養料。


    然而他獲取的越多,對生的眷戀便越多。為了填補這份眷戀,他吞吃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內心的空虛與恐懼也越來越多。


    終於,他的身體被那不知積存了多少食物的胃袋撐爆了,偏偏他還沒死,隻能在無數汙穢中哀嚎。


    就在這時,早已等待多時的“地獄之門“轟然洞開,將那由無數惡孽與貪婪組成的靈魂吞了下去。


    因為眷戀生命而讓無數人失去生命的管家死了,並且是神魂俱滅的死法,但是在死去之後,他還留給了牧歌兩份大禮。


    一份是已經脫困的異形女王,另一份則是蘊含無數秘密的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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