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瀾漪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性格極為挑剔。能讓她饞的,沈千盞估摸著自己待會得扶牆而出。


    安靜的用了會餐後, 蘇瀾漪狀似不經意般,開口問道:“你和不終歲的季總,怎麽回事啊?外頭傳瘋了, 朋友見我就問。”


    沈千盞挖了勺布丁,反問:“什麽怎麽回事?”她淡定得不像是被八卦的當事人:“不終歲和千燈除了合作,還能有什麽事?”


    蘇瀾漪看了她兩眼,“向淺淺背信棄主跟千燈打官司這事,最近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你跟季總那點花邊新聞正好給星海傳媒可乘之機。”


    這話不算好聽,甚至有些苛責之意。


    蘇暫見勢不對,趕緊打圓場:“這事怪我,要不是我朋友圈那組照片,壓根不會有這些事。”


    沈千盞放下勺子,視線挪到蘇瀾漪臉上,開門見山:“你想我怎麽做?”


    意識到自己措辭不當的蘇瀾漪微微蹙眉,解釋:“我不清楚事情始末,隻是擔心你和千燈會被有心人利用。”她歎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千盞,不出意外,過不了幾天向淺淺方就會發通稿賣慘,引導輿論。”


    傻白甜蘇暫傻眼:“……有這麽嚴重?”


    蘇瀾漪問:“你以為這陣邪風怎麽刮起來的?千盞前年捏小鮮肉屁股都沒出事,怎麽這次和季總靠得近點就被傳得這麽不堪。”


    一直麵無表情的沈千盞頓時炸了:“有一說一,捏屁股的黑曆史求求別提了。”


    說到捏屁股,沈千盞就忍不住扶額。


    前年她陪向淺淺錄綜藝,最後一期殺青後,綜藝製片方組織了場殺青宴,當晚正逢這部綜藝第三期收視爆點,大家喝得比較開心。


    也不知是哪位鬼才提議的真心話大冒險,向淺淺中招了大冒險,對方指定讓她去摸當時已是頂流的小鮮肉翹臀。


    當時身為經紀人的沈千盞一聽,這哪行?這分明是挖了個坑逼向淺淺跳,這坑要是跳了,指不定得紮出多少個血窟窿。向淺淺輕則被撕成碎片,重則星途半殘。


    沈千盞直覺這是個陰謀,可在那個當下,對方擺明了是在捉弄。拒絕勢必要得罪人,但若順從,她與向淺淺今晚之後勢必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她唯一能想到的折中法子就是她代替向淺淺把頂流屁股捏了,這事最大的後果無非是她引咎辭職。


    事後也的確證實了沈千盞當時很有遠見,那段捏屁股被製作成短視頻、照片、動圖,屠得沈千盞刪博退圈。


    要不是那頂流心善,替她解釋,沈千盞難免真的傷筋動骨。


    一想到這事,沈千盞頓時胃口全無:“我心裏有數,你不用操心。”


    ——


    蘇瀾漪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沈千盞回公司後就聯係公關部開了個緊急會議。一是了解向淺淺解約的進度;二是了解網絡輿論;三是防止自己被星海傳媒拿去當靶子。


    當年捏屁股門,為了能將向淺淺摘幹淨,沈千盞嚴令禁止她發聲。防她義氣過頭,公司甚至收回她的微博賬號保管了一周之久。


    事發之後,除了當事人替她解釋過,網友大部分不明真相。連帶著她的身份在向淺淺的粉圈都是個異常尷尬甚至至今不能提起的透明人。


    若是此次沈千盞不擇手段逼走向淺淺的假料被利用,後果可想而知。


    真一個人扛起了所有。


    做完千燈的公關預案,沈千盞整整考慮了一天,無比謹慎地通過明決預約季清和。


    近年關,季清和公務繁忙,連四合院都許久未去。聽到明決轉達沈千盞預約見麵的請求時,他筆尖一頓,險些力透紙背。


    瞬間察覺到季總心情惡劣的明助理內心忐忑,硬著頭皮把話補充完整:“沈製片說最好麵談,她給您交代下事情始末。如果您沒時間,她讓助理跟我對接。”


    季清和捏著鋼筆的手腕一沉,將文件簽好,轉手遞給明決:“她想見我,為什麽不直接找我?”


    明決眼觀鼻鼻觀心,無情打破:“沈製片說事情涉及兩家公司的口碑,不得不打擾。因為是公事,所以走對公流程。”


    後半句是明決自己加的,沈千盞雖沒明說,但意思非常明顯,她不想和不終歲有公事之外的牽扯,以期避免加深誤會。


    季清和抿唇不語,他行程緊張,很難再勻出時間來。


    見他沉思,明決試探道:“去機場正好路過千燈,如果事態緊急,沈製片不介意占用您的碎片時間,我現在去通知她一聲。”


    季清和頷首:“告訴她,今天不見,下次見麵就是千燈年會了。”


    ——


    季清和最後一句太具威脅性,沈千盞沒猶豫多久,答應下來。


    明決怕她耽誤季清和行程,不是很放心地反複與沈千盞確認約定的時間和地點。


    下午五點。


    季清和的座駕準時出現在路口。


    沈千盞拎著兩杯咖啡上了車。


    今日北京大風,她在風口等了不過十分鍾,便全身涼透。


    上了車,被暖氣包圍後,她打了個冷顫,將捂在大衣裏的咖啡遞給季清和:“請你喝咖啡。”


    季清和不動聲色地蹙眉,接過咖啡的同時撥了撥空調的出風口:“不知道找個避風的地方等著?”


    “怕耽誤你的時間。”沈千盞邊喝咖啡暖凍僵的身體,邊打量他:“季總又出差?”


    季清和拿著咖啡的手指修長,白色襯衫袖口下露出半截腕表,將他的腕骨線條勾勒得明晰又流暢,像量身定製般,透著低調矜冷的氣質。


    車從路麵駛過,切入近道,直上機場高速。


    不堵車的情況下,沈千盞隻有半小時。


    “事情經過我已經了解了。”他眉間難掩倦色,聲線較平時都低沉不少:“你找我是想走什麽對公流程?”


    前座明決壓低了聲音和司機交流著路況信息,沈千盞分了分神,等回過神來,回答:“千燈已經做了公關預案,我知道不終歲在擴張市場,這件事不處理好,對兩家公司的口碑都有影響。”


    季清和笑了笑,笑容玩味:“你希望我怎麽配合你?”


    沈千盞瞬間啞火。


    她本意是希望季清和了解情況後,明白事情輕重,兩家公司統一口徑。沒遇到事最好,萬一星海傳媒利用這些最沒法澄清的緋聞引導輿論,對項目的影響不好。


    打了一下午的腹稿,他一句“你希望我怎麽配合你”,全省了。


    “一小時前,不終歲壓下了一批通稿。”季清和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沒想到沈製片過往曆史這麽豐富多彩。”


    沈千盞:“?”


    見她不解,季清和拿過一份封口文件遞給她,示意她自己看。


    星海傳媒的確有意看圖說故事,替向淺淺增加談判砝碼。


    這份通稿最先發給了柏宣和不終歲這兩家與千燈有合作的公司,試圖以此來給千燈施加壓力。


    季清和給她的這份文件,正是有理有據有圖有故事的,細數她風流韻事的通稿。


    沈千盞在看見標紅加粗的“捏屁股門”時,臉都綠了。


    她忽然示意到,剛才季清和那句話,並非是開門見山的幹脆,而是秋後算賬的預告。


    沈千盞突然有些頭疼,她將文件塞回封口:“這些東西,夠我引咎辭職來保全項目了。”


    她興致不高,一雙眼落在窗外,看著人流如織,低聲道:“公關部會壓下這些通稿,加快解決向淺淺解約一事。目前這些流言對不終歲不會構成實質性影響,千燈官博也會出聲明澄清,事情全在我可控範圍內。”


    季清和聽出她的言下之意,側目看她:“你考慮到的最壞結果是什麽?”


    沈千盞微怔。


    等等,這狗男人該不會以為她要終結自己的職業生涯吧?


    怎麽可能?


    她正欲解釋,轉念一想,眼下這個理由名正言順,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可以與他撇清關係。


    這種念頭一冒出泡,就咕嚕咕嚕地往水麵上浮。


    她泫然欲泣,偽裝得委屈巴巴:“最壞,就是以身祭陣,犧牲自我吧。”


    季清和微哂。


    他腳尖一踢,升起擋板。等徹底隔絕前座的視線後,他壓低聲音,輕飄飄問:“以身祭陣?祭誰的陣?”


    他側身,目光鎖住她,分析道:“你覺得我會放任你不管?”他視線下移,落在她手邊的文件上,輕笑:“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你有犧牲自己的覺悟,祭誰也不如祭給我。一回生二回熟,總比斷送職業生涯好。”


    沈千盞:“……”


    他娘的,又主動跳了季清和挖好的坑。


    她清了清嗓子,看麵前的擋板:“這個隔音效果好不好?我怕待會下手太重,季總的求饒聲傳出去,在下屬麵前就顏麵掃地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幕


    求饒?


    這個詞仿佛觸動了季清和某根敏感的神經, 他搭在咖啡杯上的指尖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千盞一眼:“你喜歡在這裏?”


    他抬腕看了眼時間。


    不知是他常年與時間打交道的原因, 還是季清和本身就對時間心存敬畏。每回他抬腕看表時,眉心至眼尾的線條都猶如裝裱過的慢鏡頭,眼神由淺入深,專注而認真。


    沈千盞見過他眉心隱蹙, 似深陷欲潮, 從心酥麻到身時的模樣。那是與麵前這個男人完全相反的存在,他像有兩個對立的靈魂,一人立於清洲河畔, 一人立於懸崖深淵。


    她悄悄換了口氣, 平複心跳。


    真他娘的,這男人是對照著她的審美標準長的吧?處處都在點上。


    對沈千盞短短瞬息千回百轉的心思一無所覺的季清和, 微垂手腕,將咖啡順手放進車門儲物格裏:“時間不夠。”


    沉迷敵軍美色,時時在繳械邊緣的沈千盞忽然醒過神來:“什麽時間不夠?”


    她警惕地將封口文件擺在兩人中間的距離,像畫了一道三八線,毫無威懾力地企圖劃清楚河漢界。


    車內本就是個封閉空間,呼吸不過寸許就能交纏。


    沈千盞這番徒勞的行為引得季清和忍不住發笑,他垂眸,目光深邃明亮, 迎著夕陽餘暉,眼瞳似有一道金色的弧線,透出三色琉璃光澤:“主動點, 坐過來?”


    沈千盞滿臉寫著抗拒,嘴上仍嘴硬地放著彩虹屁:“坐這挺好的,能將季總的豐神俊朗盡收眼底。”


    季清和將她的心思窺得一清二楚,指尖落在身側,點了點:“別讓我說第二遍。”


    上位者常年發號施令,自有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沈千盞幾乎是本能的抖了下,想要順從。


    當初初遇時,她怎麽會認為季清和是匹溫馴的暮狼,能任由她擺布呢?兵戎相接,卻接二連三的敗北,幾乎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見她較勁,季清和提醒:“第一筆投資還沒到位,隨時可以叫停。”


    沈千盞最不怵的就是威脅:“都是簽了合同互相綁定的合作方,你嚇唬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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