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俞顯堯安排眾商賈到陳國各城、各縣收購南蛇藤,他自己也帶人來到了宛丘城。


    俞顯堯帶著幾個夥計在宛丘城的集市裏擺了個地攤,然後挑起幔子,幔子上麵寫著四個大字,“收南蛇藤”。


    “收南蛇藤嘍!收南蛇藤嘍!有多少要多少!有多少要多少!”夥計們衝著熙來攘往的人流高聲喊到。


    很快,很多人圍觀過來,大家議論紛紛,卻沒人上前問個究竟。


    這時,兩個農民擠上前來,這兩人一個扛著鋤頭,一個背著耙子。


    鋤頭問道俞顯堯:“你們收這玩意兒?我們家門口的河邊有的是。”


    俞顯堯回答:“是麽?那你去采一些過來,曬幹了拿過來,有多少我買多少。”


    耙子拉了拉鋤頭,“啥是南蛇藤,我咋沒見過?”


    “就是河邊那種藤草,一大片一大片的,後半年結小黃果,知道了吧?”


    “哦,知道了,知道了,那玩意兒沒啥用,誰會要那玩意兒?騙人的,騙人的。”


    “沒錯,肯定是騙人的,都散了吧!”


    俞顯堯慌忙說道:“騙什麽人!我們經商的最講究誠信,說一不二!你去挖吧,摘了葉子,拿曬幹的藤過來,有多少我買多少!”


    鋤頭努了努嘴,問道:“真的?有多少收多少?那你說說怎麽收,什麽價錢?”


    “曬幹拿來,一斤三個銅幣,有多少收多少,誰來都收!”


    “多少!一斤三個銅幣?!那破玩意怎麽可能這麽值錢!?”


    “千真萬確!有多少收多少!”


    “好!那我這就回家挖去!曬幹了拿來,你要是不收了,我可要砸爛你的攤子,送你們到官府!”


    “好!一言為定!這兩個月,我們會一直在這兒收!”


    耙子見鋤頭杠上了,趕忙拉了拉他,說道:“幹嘛呀?他要是耍人咋辦呀?這幾天正忙春耕呢,你哪有功夫啊?”


    “試試唄,要是真給錢,挖三四十斤過來都夠一年的糧稅了!”


    “那……要不我也先回去挖幾斤?”


    “走!”


    說罷,鋤頭和耙子轉身而去。


    三天後,這兩人一大早來到集市,每人背著個大竹筐,框裏裝滿了曬幹的南蛇藤。


    俞顯堯認出了兩人,見二人各自背著竹筐,便招呼道:“二位,怎麽樣?曬幹了麽?”


    “幹了!你看!”說罷,二人就把背後竹筐往地上一推,將其中的南蛇藤倒在地上。


    這時,街上的行人紛紛聚集過來,大家都想知道這些奇怪的商人到底會不會真的為了這沒人稀罕的枯藤支付不菲的價錢。


    俞顯堯撿起一根藤草,仔細觀察了一番,笑著說道:“嗯,夠幹了。”


    “可不,兩個大晴天,連烘帶烤,都沒怎麽顧得上耕地,這玩意兒摘了葉子就沒多少了,別看就兩筐,我倆挖了整整兩天!”


    “是啊,累死個人了!一筐二十斤!你稱稱看!”


    俞顯堯笑眯眯的說道:“不用稱了,二十斤就二十斤,夥計,給錢。”


    說罷,夥計果然拿出一百二十個銅幣,給了他倆每人六十個。


    兩個農戶剛才還將信將疑,此時接到了錢,臉上樂開了花,忙問道:“你還收麽?!還收麽?!”


    俞顯堯賣了個關子,笑眯眯的轉過身,舉起手裏幹枯的藤條,衝著圍觀群眾高聲喊道:“收!隻要曬幹的拿來,多少都收!誰來都收!”


    這話在人群中炸開了鍋,人們議論紛紛。


    “啊?!真給錢了?!這東西還真有人要啊!我也得挖去!”


    “現在正是春耕忙時,又是挖藤,又是摘葉子,然後還得烘曬,做這個就沒時間幹農活了!”


    “誒!一斤值三個銅幣啊!種一年地能掙多少?還比不上挖一個月藤呢!還種什麽田啊?!趕緊回家挖藤去!”


    “就是就是!再不挖就沒了,我看村子裏好多人都已經開始去河邊挖了!”


    “那還磨蹭啥!趕緊回去挖呀!”


    人群沸騰起來,有些人看著錢眼紅,有些人還在權衡利弊,有些人則趕忙回家收藤草去了。


    從這往後,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背著曬幹的南蛇藤來換錢,人們臉上洋溢著興奮而幸福的表情,每個人都想趁著財神爺發錢趕緊多賺點,畢竟,這錢來的可比種地容易多了。


    這天,陳國太史句穀來到郊野遊玩,這是他每年的習慣,一來踏踏青,欣賞一下初春景致,二來,也要看看農田的耕種情況。


    句穀坐在馬車裏,沿著盤水河一路遊覽。阡陌田野中,青綠的嫩草搶先從土地裏探出頭來,點綴著各色的野花,洋溢著春回大地的氣息。


    車行到河堤時,句穀叫停馬車。


    “停車。”


    “籲……”


    馬匹停住,句穀在車夫的攙扶下走下馬車,他來到堤岸邊,隻見盤水河兩岸,垂柳已經吐出嬌嫩的新芽,和風吹拂,在水麵揚起粼粼波光,句穀深深呼吸一口,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句穀指著水麵,對車夫說道:“有道是春雨貴如油,好在今年雨水充沛,你看,這盤水河水量充盈,嗬嗬,今年會是個豐收年啊。”


    “大人說得對。”


    “我們陳國子民勤勞開化,隻要天公作美,就一定可以取得好收成。”


    “嗯!隻不過……”車夫欲言又止。


    “隻不過什麽?”


    “不知大人注意沒有,這一路看過來,田地裏好像都沒什麽人啊?這要放到往年,趕上春耕,正是忙的要命的時候。”


    “噝……”句穀倒吸一口氣,說道:“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剛才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兒。”


    “小人也沒仔細看,沒準是我隻顧看風景,看走了眼。”


    “不對,不對,田裏的人就是少了,此時正值春耕,地裏怎麽會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說罷,句穀快步繞到馬車另一側,指著麵前的耕地說道:“你看!人呢?哪裏有人?!”


    車夫戰戰兢兢的嘀咕道:“是不是都回家歇著了?”


    句穀小跑到最近的一塊農田邊上,仔細一看,頓時大發雷霆,“這是誰家的地!眼看播種的時候就快過了,這塊地怎麽連耕都沒有耕!這可是良田啊!”


    “大人息怒。”


    “你!你去看看!這附近的地是不是都沒耕種!”


    “喏!”


    車夫四處查看之後,果然發現這附近的幾塊良田都還沒有耕種。


    “稟大人,附近的地都還沒有耕種。”


    “刁民!大膽刁民!你去附近找找,看到人就給我帶來!我倒要問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喏!”


    過了一會兒,車夫又跑了回來,無奈的說道:“大人,我在這附近跑了一大圈,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句穀氣的火冒三丈,厲聲道:“回府!”


    車夫趕忙驅車回程,沒走多久,車夫突然看到河堤上擠滿了人,便趕忙轉頭對句穀說道:“大人!大人,快看啊!河邊全是人!”


    句穀趕忙撩開窗簾,探身向外查看,果然,河流兩岸密密麻麻擠滿了人,那些人正熱火朝天的幹著什麽。


    “走!我們去看看。”


    車夫攙扶著句穀走下堤岸,然後叫來一個村民問話。


    那村民背著一筐青藤,見來的人身穿官服,便連忙跪下行禮,“草民拜見大人。”


    “起來說話。”


    “謝大人。”


    “我問你,你家有地麽?”


    “有,有一點。”


    “在哪?”


    村民指了指,說道:“就在那邊不遠。”


    “我問你,你家的地耕了麽?”


    村民有些慌張,支支吾吾的說道:“地……嗯……耕了一些……還,還……”


    “到底是耕了還是沒耕!”


    村民被嚇的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沒……沒耕完,前幾天隻耕了一點。”


    “為什麽不耕種?誤了春耕怎麽辦?還有,你們這麽多人在河邊忙什麽呢!”


    村民不敢吱聲,戰戰兢兢的看著句穀。


    車夫插話道:“大人問你話呢!你倒是說啊!你們這些人在這兒忙什麽呢!啊?怎麽不去耕地啊?”


    “大……大人,我們在,在這兒挖藤呢。”


    “什麽?挖藤?什麽藤?”


    村民趕忙從筐子裏抽出一根藤條遞給句穀,“大人,就是這個,好像叫什麽蛇藤,哦!對了,是南蛇藤。”


    “南蛇藤?”句穀將藤條拿到眼前,仔細觀察,“你們挖這個幹什麽?”


    “有商人收,烘曬弄幹後,一斤三個銅幣,大家最近都在搶著挖藤哩!”


    “哦?有這種事?”


    “千真萬確啊!這三五天,我都已經賣了一百來斤了!”


    “那你就不耕地了!?不種莊稼你吃什麽?!”


    “買……買糧吃……”


    “那地就荒著?!”


    “大人教訓的是,我一會兒就回去耕地,我家地少,三五天能幹完,但就怕……”


    “就怕什麽?”


    “就怕耕完地,這藤就被佃農們搶光了,他們又沒有地……”


    “沒地還不去給地主家幹活?難不成要餓死?”


    “挖十天藤,就趕得上一年的收成了,別說沒地的不願意給人耕,我家有地,也沒心思耕了……”


    句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讓村民回去了。


    “走!去見大王!”


    “大人,不先回府麽?”


    “直接去皇宮!快!”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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