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的空地,林明清和唐沅棠費力地在人群中擠著前行,身後跟著的徐生之像個見不得光的小賊,遮遮掩掩,腳步拖遝。眾人徐生之那副模樣簡直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臉上像是被人狠狠抹了幾把泥,東一塊西一塊,糊得嚴嚴實實,連眉毛都被泥給淹沒了,透著幾分慌亂。頭發亂得像被狂風肆虐過的雜草堆,一縷縷肆意張揚地豎著,還夾雜著些許幹草屑。身上裹著的那塊類似編織袋的東西,破破爛爛的,在風中呼啦啦地飄著,勉強遮住了關鍵部位。


    “恥辱……恥辱啊……”徐生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勉強露出眼睛。


    周圍的人先是一愣,緊接著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一般,紛紛咋舌,眼神裏滿是驚訝與不可思議。人群裏炸開了鍋,有人小聲嘀咕“這家夥真豁得出去啊,這是要幹啥?”


    “可不是嘛,佩服佩服,這造型也是絕了。”


    “賣身葬父,臥槽!這真是不擇手段!”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在徐生之耳邊盤旋,此刻他羞憤恨不得就地被活埋。


    “回來了。”林明清好不容易擠到報名處,扭頭一把就將遮遮掩掩的徐生之拽了出來,往前用力一推,徐生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少音原本正無聊地趴在桌子上打盹兒聽到動靜,懶洋洋地抬起頭,目光一下子就被徐生之吸引住了。


    “這樣可以了吧?”林明清開口。


    “我去!”隻見少音瞬間眼睛放光,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興奮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筆墨都跟著震了幾下。他豎起大拇指,扯著嗓子喊道“太有種了兄弟!佩服,這簡直是藝術品啊!這創意,這膽量,絕了!”一邊喊,一邊拍手稱讚還忍不住上下打量徐生之,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徐生之此刻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氣得,趕忙用髒兮兮的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快別說了!你能不能別喊這麽大聲!”那聲音帶著幾分哀求,又透著濃濃的窘迫。


    徐生之在報名處,經過一番繁瑣流程,終於從少音手中接過那張小小的號碼牌,歎了口氣。


    但徐生之報名時留下的似乎是林明清的名字。


    林明清嬉皮笑臉湊過來,眼中滿是期許“加油兄弟,我看好你喲!”


    徐生之那張被泥土糊得嚴嚴實實的臉,絲毫瞧不出表情變化,隻傳出甕聲甕氣的一句“我贏了可以打你嗎?”


    林明清隻當他是在回應自己的鼓勵,咧嘴一笑,故作嚴肅地一本正經回應“那我可是會還手的。”


    此時,周圍人的談論聲此起彼伏,紛紛講起自己那些離譜至極的悲慘過往。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雙手揮舞著,唾沫橫飛地說道“鄉親們啊,我今年四十有八,是上有老上有老上有老。好不容易打獵混口飯吃,又趕上讓野豬給拱下了山,休息一月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


    下麵眾人交頭接耳著“我記得他上年不是這個版本。”


    “上次是……種地遇到蝗災好像。”


    唐沅棠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看向徐生之,小聲對小桑嘀咕“他這副模樣,真能編出像樣的故事?別到時候砸場子。”


    小桑卻冷笑一聲,“他?他最會哄騙了。”


    終於輪到徐生之上場,他剛一站定,眾人的目光便如聚光燈般齊刷刷射來。徐生之陰沉著臉,雙手死死地攥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仿佛心中壓抑著無盡的悲憤。


    緊接著,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怒火與絕望,聲淚俱下地控訴起來“我林明清本也是個有頭有臉的體麵人,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今日我出門在外,途經一片偏僻山林。遇到一夥強盜土匪,二話不說,對著我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我奮力反抗,奈何他們人多勢眾。”徐生之說到此處,身體微微顫抖,聲音也因激動而變得沙啞。


    “他冒用你名字哎。”唐沅棠湊過來笑著調侃道。


    “這是恩將仇報吧。”林明清開口,他倒是沒有很在意的樣子,畢竟他心裏隻有徐生之能不能贏下。


    “不僅搶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盤纏銀兩,還扒光了我的衣服,對我肆意羞辱。他們一邊嘲笑,一邊將我拖到河邊,把我按進河裏,我拚命掙紮,大聲求饒,一群沒有人性的惡魔,變本加厲,下手愈發狠毒。”徐生之滿臉淚痕,與臉上的泥汙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狼狽淒慘。


    “剛剛有那麽慘烈嗎?”林明清心虛的看向小桑幾人。


    唐沅棠無奈笑笑,小桑一臉肯定“差不多。”


    “那……一會給他道歉?”林明清嘟囔著。


    “你賣身葬父又是怎麽回事?”人群中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


    徐生之聽到這話,他的嘴唇顫抖著,淚水如決堤般湧出“可憐我一路顛簸,本是帶著父親的靈柩來此地,想讓他入土為安。一路上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湊齊的喪葬費,就這麽被他們搶走了。如今我父親的屍首還停放在那陰暗潮濕的破廟裏,無人問津,都已經開始發臭了。我……我林明清身為兒子,卻無能為力,我還有何顏麵活在這世上啊!”


    說著,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下,雙手高高抱拳,向著眾人不停哀求“誰能行行好,幫幫我……隻要能讓我父親入土為安,我願意當牛做馬,燒飯暖床,為各位做任何事。哪怕是當男寵,伺候各位,我也心甘情願啊嗚嗚嗚!”他的哭聲悲慟欲絕,仿佛要將內心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來。


    “厲害啊!”唐沅棠忍不住的稱讚道


    “嗚嗚嗚,好可憐的父親……”人群中一個婦人率先被打動,忍不住掩麵哭泣起來,她的哭聲像是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眾人的同情心,現場哭聲一片。


    “林公子!我願意幫你!你做我的男寵吧!”少音哭的淚流滿麵,直接踏上桌子,雙手揮舞著,恨不得立刻將可憐的徐生之拉到身邊。


    徐生之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立刻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噗通”一聲再次重重跪下,緊緊抱住少音的腿,聲淚俱下地說道:“姑娘大恩大德,林某沒齒難忘!來生做牛做馬,也定要報答姑娘的恩情!我林明清願意做男寵!”


    “男寵……這人來真的?”


    “都那麽說了,是真的吧?”


    此時盤尾從樹上落下來轉頭問到“男寵……是什麽?”


    唐沅棠一愣,不好意思的胡亂解釋道“男寵……男寵呐就是,就是,男性朋友,是好哥們的意思。”


    “那我們也都是男……”


    “啊啊啊不是!”沒等盤尾說出什麽炸裂的話來,唐沅棠就慌亂一把捂上他的嘴,盤尾不解盤尾疑惑。


    徐生之竟就這樣不出人意料地贏下了第一場比試。然而,他的臉上卻並未浮現出絲毫勝利的喜悅,隻見他像是腳底抹油一般,一溜煙便朝著河邊跑去。


    “我靠我受不了了!”到了河邊,他連猶豫都沒有,不假思索地縱身一躍,“噗通”一聲紮進了河裏。


    此時,小桑和唐沅棠站在岸上,他們看著沉底的徐生之,小聲地討論著:“他該不會是覺得剛才在場上太丟臉,想不開了吧?”兩人討論了好一會,他才從河裏冒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聲音卻不小心被徐生之聽到了,他扭過頭,用那濕漉漉的頭發下一雙幽怨的眼睛看著他們,沒好氣地反駁道“我好著呢!”


    就在這時,林明清帶著一臉嬉皮笑臉,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毛巾和徐生之的幹淨衣服,遞到他麵前。徐生之瞥了一眼,沒好氣地開口道“哼,別以為獻個殷勤我就會原諒你。”


    林明清聽了笑容變得虛假又泛著一絲威脅“那怎麽辦,你又打不過我。再說我的名聲都淪落到要做男寵了,你還計較什麽?”


    “打聽到了。”盤尾匆匆走來,神色嚴肅地說道,“下一場是比武。”幾人一聽,臉上瞬間露出了邪惡的笑容,尤其是徐生之,不知從哪裏神不知鬼不覺地掏出了一把二胡,又猛地拔出長刀,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狠厲,惡狠狠地說道“好啊,正愁沒處撒氣呐。”


    “哎?從哪掏出來的?”


    很快,比武場到了。不出眾人所料,徐生之一到場,整個場上的都飛起來了。


    剛剛原本各自為戰的對手們,竟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般,迅速統一戰線,全部朝著徐生之進攻而來。可徐生之卻絲毫不懼,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誤傷的算他倒黴,就這樣根本沒人能靠近他分毫。


    徐生之臉上露出了像大反派一樣得意的笑容,嘴裏還不停地叫嚷著。那些本想進攻的人,此刻被打得節節敗退,紛紛求饒。


    可徐生之卻不依不饒,竟然追著求饒的人打。這下,所有人都被他這架勢嚇得不輕,為了保住小命,隻能無奈地全部認輸。


    “喂喂喂!小爺我這氣還沒撒夠呢,都給我接著打啊!”徐生之皺眉開口。


    “不打了,真不打了!我要回家……”一個對手帶著哭腔喊道,聲音裏滿是恐懼與哀求。


    “我本來就隻是來湊個熱鬧的啊……饒了我吧!”另一個人也跟著叫苦不迭。


    “我們不該貪便宜,求求你饒了我們吧。”此起彼伏的求饒聲在場地中回蕩。徐生之聽著這些求饒,雖心有不舍,但也隻能無奈地收手。


    “唉,真是可惜了我這把好刀啊,都沒機會好好給你們見識見識它的威力。”徐生之邁著囂張的步伐,來到眾人麵前,一邊慢悠悠地晃悠著手中長刀,一邊嘴裏嘟囔著。


    長刀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眾人在這寒光的威懾下,嚇得紛紛往後退,被逼到了一堆,擠作一團。


    “啊,小心……啊!”人群中突然有人驚恐地尖叫起來。


    隻見徐生之猛地揮出一刀,刀刃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他得意洋洋地喊道“看看,它亮不亮?”


    “啊啊啊,亮!亮,太亮了!”眾人被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回應,聲音裏滿是顫抖。


    徐生之卻並未就此罷休,他迅速將長刀指向另一個人,刀刃距離那人的眼睛僅有約一厘米,冰冷的刀鋒似乎已經讓那人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漂不漂亮?”徐生之笑著地問道。


    “漂……”那人剛吐出一個字,還沒等說出完整的話,就兩眼一翻,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哈哈,被漂亮翻了吧。”徐生之見狀,大笑著收起長刀,施施然離開了人群。直到他走遠,眾人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一個個連滾帶爬,落荒而逃,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這也是個當土匪的料。”小桑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厲害啊,真是強悍!我可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少音大笑著,毫不吝嗇地誇讚道,看向徐生之的眼神裏充滿了欽佩與讚賞。


    徐生之被少音自顧自地封為了丐幫幫主,還因此得到了黃金與他心心念念的毛筆。比賽結束後,徐生之倒也信守承諾,將到手的黃金遞給了林明清,隨後又揮動毛筆,在紙上寥寥幾筆,給林明清畫出了一些黃金。


    “果然很厲害哎!”小桑感歎道。


    畫完之後,徐生之滿臉疲憊,喘著粗氣說道“隻能是這些了,再多我實在是力不從心。你們幾個,拿了東西趕緊滾,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們!”說完,他打了個響指,刹那間,竟如人間蒸發一般憑空消失了,隻留下目瞪口呆的眾人。


    “這個人,還真是挺神奇的。”唐沅棠望著徐生之消失的地方,忍不住感慨道。


    傍晚時分,夕陽將整個小鎮染成了橙紅色。小桑路過一個肉餅攤子,那撲鼻的香氣瞬間將他吸引住,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林明清見狀,停下腳步伸手往錢袋裏掏錢,手剛伸進去,身形卻猛地一頓。


    林明清緩緩將手從錢袋裏拿出來,隻見掌心躺著幾塊冷冰冰的石頭,他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石化在原地。


    “被騙了?”唐沅棠察覺到不對勁,湊了過來,眉頭緊皺,疑惑地開口問道。


    “怪不得剛剛跑那麽快!”小桑恍然大悟喊道。


    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僅是徐生之畫出來的黃金變成了石頭,就連比賽贏得的那些金子,也都無一例外化作了石頭。


    林明清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他麵無表情地緊緊握住手中的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緊接著“哢嚓”一聲,石頭在他的手中被生生捏碎。


    他隨手一甩,碎石如利箭一般飛射出去,徑直穿透了遠處的樹木,木屑飛濺。


    “啊!?”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肉餅攤的攤主嚇得臉色煞白,雙腿發軟。


    “盤尾!幫我把那個家夥找出來,我要讓他成為名副其實的丐幫幫主!”林明清咬牙切齒地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話音剛落,盤尾點頭瞬間化作一隻飛鳥,振翅高飛,眨眼間便衝上高空。從高空俯瞰,整個鎮子盡收眼底。


    “好……好可怕。”肉餅攤主被嚇得哆哆嗦嗦,見林明清注意力分散,便想偷偷摸摸地溜走。


    “你還不能走。”林明清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猛地一掌拍在案板上,“砰”的一聲巨響,案板瞬間出現幾道裂痕。攤主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差點直接飛起來,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要四個。”林明清冷冷地開口,說完便收了手,案板上多了幾枚銅板。攤主看著這幾枚銅板,又看了看一臉陰沉的林明清,戰戰兢兢地拿起肉餅遞給林明清,大氣都不敢出。


    林明清接過肉餅,就看著攤主推著攤子趕緊逃走了。


    “你呀,就不能教盤尾點好的。”唐沅棠一邊開口吐槽,一邊咬了一口手中的餡餅,臉上瞬間露出滿足的神情,讚歎道,“嗯,這味道還真挺不錯的。”


    就在這時,盤尾撲騰著翅膀,匆匆落了下來,眉頭皺起,神色有些凝重地說道“徐生之他……似乎在參與一個什麽儀式。”


    “怎麽個情況?”林明清一聽,趕忙走上前,順手把手中的餡餅遞給盤尾,開口問道。


    盤尾接過餡餅開口“他好像是被綁架了,正坐在一頂紅轎子上,身著紅色衣服,臉上還蓋著紅布。抬轎子的隊伍很長,他們正往山裏走去……而且一路上還有樂器吵得很。”


    “這不就是……”幾人聽完盤尾的描述,先是一愣,緊接著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


    “哈哈哈,什麽?他這是要娶親了!?”唐沅棠笑得前仰後合,腰都直不起來了。


    “不不不,依我看,他好像是要被人娶走當新娘呢,哈哈哈哈!”小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拍著林明清的後背,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哈哈,有意思。白天還說要當男寵,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完成心願了,這速度可真夠快的。”林明清也跟著笑個不停,調侃地說道。


    “那……咱們要去找他算賬嗎?”盤尾一臉茫然地看著眾人,開口問道。


    “哈哈哈,我的天呐。當然要去,不過也不著急。你先把餡餅吃了,咱們正好去瞧瞧他到底要嫁給什麽人。”林明清臉上露出一抹壞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現在去的話,可就太不解風情了,哈哈哈。”唐沅棠捂著肚子,笑著說道。


    “哎,這不妥妥的就是逼婚嘛,可憐咱們的‘美嬌娘’徐生之了……哈哈哈哈,盤尾,你快跟我們一起笑。”小桑笑得停不下來,還不忘伸手拍了拍依舊一臉迷茫的盤尾。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山外樓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白桃烏龍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白桃烏龍哈並收藏山外樓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