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galgame,居然明確地提出了妖怪的存在麽?


    操縱情感的妖怪,這種描述,已經不能簡單地當作巧合來對待了吧。


    所以……


    “這個遊戲的製作人,是妖怪,或者是知曉妖怪存在之人?”


    星野泉對著織田愛,做出了這樣的猜測。


    “很有可能哦。”


    織田愛收起臉上的詫異,也開始思考起來。


    “我們妖怪,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在各處都有存在。要是有其中有一名妖怪當上了遊戲製作人,或者是接觸到了,應該也很正常啦。”


    “這樣。”


    星野泉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那這款遊戲出現了關於妖怪的準確描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至於這麽光明正大的暴露妖怪的存在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除了本就知曉妖怪之人,沒人會把遊戲的內容當真。


    而且就算出了什麽問題,這也不關星野泉的事,與他無關。


    於是,他把目光移向電腦上、另一句更加讓人在意的話:


    [隻不過,她失去了她的情感,所以才會像一名人偶一樣,任由擺布。]


    “失去了情感。”他看著字幕低聲重複道。


    “跟前輩一樣呢……”


    那麽,同樣作為失去情感的存在,“她”究竟取材於現實,還是遊戲虛構的呢?


    如果取材於現實,是否就意味著,他可以從這款遊戲中找到某些關於失去情感、恢複情感的信息?


    星野泉麵對著電腦屏幕,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之前隻是認為這是遊戲,僅僅為了完成委托而進行遊玩的。而現在……它被寄托了別的期望,有了特殊的意義。


    雖然實際上不管怎麽樣都無所謂,但作為普通人,這句話在這裏很應景——


    “要認真起來了。”


    星野泉說。


    失去情感的妖怪……


    這個galgame到底講述了什麽樣的故事。


    那就來看看吧。


    繼續點擊鼠標,背景轉換成一棟老舊旅館,尺八和十三弦箏的聲音再次在這個房間內響起,故事繼續:


    ……


    那是一個月前的時候,我因為散心,沒看導航,駕車隨意馳騁在這個國家的公路上,意外來到了這裏,偏僻荒涼之所在。


    找了好久,才終於找到一家旅館。


    旅館不大,木製,很老舊,除了我之外,貌似沒有別的住客。


    [這裏是失落之地,隻有失落情感的妖怪,才能來到這裏。]


    在玄關,老板神神叨叨這麽說道。


    [失落之地?妖怪?]


    我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


    [按這麽說的話,我算什麽?]


    我在心裏嘀咕著。


    [偏僻地方的人,大概就是這麽神神叨叨的。]


    [不過,像這種地方,沒有閑人,遠離塵世,作為散心的去處,很不錯了。而且附近也找不到別的旅館。]


    總之,在老板的注視下,我還是辦理了入住的手續,在這個老舊旅館度過了一晚。


    第二天起床下樓的時候,站在旅館門口的老板忽然對我說了這麽一句話:


    [誠摯的情感失去寄托,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也就麵臨消失。]


    莫名其妙。


    當天晚上的時候,旅館裏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名少女,純白色的長發,紅色的眼眸,麵無表情,很好看,讓人印象深刻。


    [像這種偏僻的地方,大晚上還會有少女獨自前來居住嗎?]


    我心裏這麽想道。不過,當時的我,並不願意探究太多。


    我是來散心的,不是來找問題的。


    總之,我和那名好看的少女,也就成了這家旅館中的僅有的兩名住客。


    ……


    之後,我在這個荒涼的地方整整居住了半個月,那名少女也一樣。


    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我和那名少女也有過幾次簡短的交流。


    [我在等一個人。]她是這麽說的。


    等一個人?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嗎?


    搞不懂。


    我對這名少女的存在也越發好奇起來,偶爾心情略好的時候,也會思考,這名少女究竟是怎麽回事。


    看起來她至多不超過17歲,應該還是學生吧?怎麽會在這裏獨居半個多月?


    不過,心情好的時候總歸不多,我大多數時候,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些都不關我的事。]


    ……


    旅館附近有一片竹林,環境不錯,空氣也很好,帶著好聞的味道,可以讓我暫時忘記一些不愉快。


    有一天早上,我如往常一樣前往竹林散步,很意外地,看見了那名少女。


    通常情況下,她都是靜靜站在旅館的門口,就像她說的,是在等待著誰。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別的地方見到她。


    [早上好。]我朝她打了招呼。


    她看了我一眼,像大多數時候那樣,並沒有理我。我也不在意,在竹林間的小路裏閑逛起來。


    直到快中午,我打算回去,準備出竹林的時候,她忽然叫住了我。


    [失落的情感,這是你來到這裏的原因。]


    [什麽?]我問她,卻沒得到回應。


    她走了。


    失落的情感麽?


    這裏的人貌似都挺莫名其妙。


    不過我沒有想太多,或者說,我沒有心情思考這麽多。


    ……


    又過了半個月,一天早上。


    我起床之後,再次準備去竹林。路過那名少女的房間的時候,卻發現,房間的門開著,裏麵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她走了嗎?]


    下樓之後,我對旅店老板問道。


    [等不到要等的人,也就走了。]


    旅店老板對我說。


    [真走了?去了哪裏?]


    [荒途。]


    [荒途?]


    [能夠遺忘一切的地方。]


    [還有這種地方?哪裏?不會是酒吧吧?]我難得開了個玩笑。


    [穿過竹林。]


    說完這句話,旅店老板就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老板一眼,前往竹林。


    [穿過竹林?]


    我在那裏呆了一個月了,哪能不知道,除了靠近旅館這個方向,其他方向全是山,而且都是崖壁,很陡。


    [這怎麽穿過?]


    走在竹林的小路裏,我這麽想道。


    不過,我的腳步還是不受控製的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來這裏散心了一個月,我的心情多少得到了些許好轉,也冒出了探索的念頭。


    [我倒是要看看,要怎麽穿過。難道說,有我沒發現的隧道?]


    [……]


    事實上,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穿過竹林的小路,走向竹林的最深處,在那裏,是荒途的入口。]


    [原本陡峭、荒蕪的崖壁上,出現了一道光。]


    [白色的光,像一扇門。]


    白發紅瞳的少女站在門前,回頭淡漠地看了我一眼,走入了門,消失了。


    [……]


    我看著白色的光門,這絕對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離奇的事。


    我朝前走去,看著散發著誘人光彩的門。


    旅館老板的話浮現。


    [荒途,遺忘一切的地方。]


    帶著腦海裏浮現的並不愉快的過往,我看著夢幻一般的光門。


    我走了進去。


    ……


    失落之地,是妖怪“死後”的世界——其實就是人類傳說中“冥界”之類的地方。


    不過準確地說,妖怪是沒有死亡這種概念的,她們的“死亡”,被稱之為“消失”。


    一旦誠摯的情感失去寄托,她們在人間的形體,也就消失。


    之後,她們會來到這裏,失落之地。


    她們會在此等待一個月,如果等不到要等的人,她們就會動身前往荒途。


    [誠摯的情感失去寄托,那是什麽意思?]


    一望無際的荒漠,一條古道蔓延向看不見的地方。這裏就是荒途。


    而我在這裏,遇到了那名少女,自稱為“妖怪”的少女。


    少女不斷沿著道路向前走,一邊回答我的問題。


    [所愛之人變心,妖怪的情感也就失去了寄托。]


    [……]


    所愛之人變心,妖怪就會死去……應該說消失?


    這個意思嗎?


    那還真是……


    莫名其妙的物種。


    [那等待一個月,又是……]


    [等待注定不會來的人,讓自己心死。]


    [……]


    形體消失,再心死,妖怪的愛情還真是殘酷。


    [那麽,荒途是?]


    [荒蕪一片,毫無生氣,依賴情感而生的妖怪,會在這裏磨滅所有的情感和記憶。]


    [荒途的盡頭是?]


    [未名之泉,投入其中,妖怪就可以新生。]


    [所以你的目的地是那裏?]


    [是。]


    我看著看不到盡頭的路,路旁是黃沙。


    [這條路真的有盡頭嗎?]


    少女並沒有回答我,隻是靜靜的向前走。


    不過答案也很明顯了吧。她也不知道。


    這裏畢竟是“死後的世界”,她也是第一次來。


    我看了她一眼。


    [荒途會磨滅妖怪的情感和記憶……這又代表著?]


    [徹底死去。]


    [……那你現在?]


    [已經開始遺忘一些事情了。]


    [……]


    [那我又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人類進入妖怪消失後的世界,會怎麽樣。]


    [那我姑且陪你走下去吧。]


    少女側過臉,看了我一眼之後,繼續往前走。


    [磨滅了情感和記憶,還有機會恢複嗎?]我最後問道。


    [不知道,可能未名之泉有答案。]


    ……


    我和少女在荒途內發生了很多事情。


    在這裏,不需要吃喝,不需要排泄,什麽都不需要,隻要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而我一直陪著她。


    偶爾,她也會告訴我一些妖怪的事情。


    不過,終有一天。


    [你是誰?]


    [忘了。]


    [我是誰?]


    [忘了。]


    [你要去哪裏?]


    [忘了。]


    [……你要去這條路的盡頭,未名之泉。]


    [嗯。]


    ……


    妖怪比我想象的要脆弱。


    少女已經快不行了。


    [磨滅了情感與記憶,妖怪也就徹底消失了。]


    我看著少女的側臉,看著她半透明的身體,她前進的腳步比以往都要虛弱。


    倒是我,什麽感覺都沒有,情感依舊存在,記憶也很清晰。


    畢竟我是人類。


    [你要去哪裏?]


    [不知道。]


    [未名之泉。]


    [嗯。]


    ……


    這種對話基本每走一百步左右,就要發生一次——因為這裏四處黃沙,除了路還是路,根本沒有時間的觀念。


    我也隻能用步數計時了。


    再後來,這種對話每五十步就要發生一次。


    最後,我幹脆一直在她身邊說了。


    [你是妖怪,要前往路的盡頭,未名之泉。]


    ……


    我們就這麽一直走,一直走。


    我發現——


    [妖怪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堅強一點。]


    看著少女似乎馬上消散,但始終前進的步伐,我這麽想道。


    不過,更大的原因,應該是我一直陪著她,一直在和她交流吧?


    伴隨情感而生的妖怪,會被荒蕪磨滅所有情感和記憶。可是這裏終究不是徹底荒蕪,這裏有我。


    ……


    我和少女繼續在這個看不到盡頭的路上往前走。


    偶爾,我也會和她說一些我身上的事。


    反正說完之後,她也會馬上忘掉。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以後。


    荒途上終於開始出現不一樣的景色。


    路旁的黃沙,不定時開始有海市蜃樓出現。


    從東京的富士山,到埃及的金字塔,世界上所有的風景,在這裏輪番出現。


    不過——這玩意真的是海市蜃樓嗎?


    我嚐試著觸碰過那些景象,意外地觸碰到了實體。


    ……


    大概是快到了傳說中的未名之泉了。


    最後這段旅途,居然還挺愉快。


    我帶著身邊如同人偶一樣的少女——她已經忘記了除了我之外的所有情感和記憶——逛遍了世界上幾乎所有名勝古跡。


    從散心的角度來說,我這趟出門還挺成功。


    ……


    我們終於到了未名之泉。


    黃沙遍地的地方,清澈的泉眼很是顯眼,沒有停留多久,我拉著少女走了進去。


    ……


    故事的最後,我站在荒野之中,身邊是我的車。


    旅館,失落之地,荒途,未名之泉,都消失不見了。


    像一場夢一樣。


    不過,我看著手中拉著的、白發紅瞳如人偶般精致的少女。


    這不是夢。


    [失落了情感和記憶的妖怪,經過未名之泉的洗禮,再用最為誠摯的情感澆灌,就能夠喚醒。]


    這是我在未名之泉得到的答案。


    ……


    畫麵黑了下來。


    悠揚、動聽的尺八獨奏,在房間內回蕩。


    星野泉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晚上九點五十。


    再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織田愛,看她臉上的表情,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他也有許多問題要問。


    這僅僅是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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