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黑蒙蒙一片,猶如漫天的黑色迷霧,朦朧而又迷離。


    陰冷的黑風簌簌,彌漫著古老而不朽的氣息,不時有怪音飄來,忽遠忽近,無法追溯聲源的盡頭。


    在這無盡黑暗中,就見一散亂著頭發的少年,低頭垂手,好似孤魂野鬼般漫無目的地遊走。


    依稀可見眼眸空洞無神,沒的感情,沒的時間,也沒的盡頭,仿佛過了曇花一瞬,又如曆經千年輪回。


    一道好似來自千古的滄桑之音,打破黑暗的寂滅,那幽暗的吟唱蕩漾而來,又漸行漸遠,魔音聲聲入耳縈繞不散,易亂人心。


    刹那,迷霧不動,魔音消散。


    一幕幕錯亂的畫麵,走馬觀花般驟然浮現腦海,少年緊閉的雙眸驀然大睜。


    呼呼呼呼!


    呼!呼!


    這一刻像極了溺水的人,突然掙紮的冒出水麵,隻得大口大口的喘息,他搞不懂為什麽要這樣,但下意識的舉動就是如此,可當他猛吸幾口以後,事實證明他不該這樣。


    忽地黑暗如舊,陰風過境,黑發飄搖。


    “你是誰?”


    飽含滄桑的嗓音,忽然響起,詰問身處無盡黑暗的少年,他的眼神也由空洞,逐漸變得有神,被突來的回聲驚到,聞聲怔了半晌。


    “我是誰?”


    墨魚兒伸手不見五指,腦子亂糟糟的,不禁捫心自問,忽而抬頭環顧周遭,越發迷茫,還有對未知的膽怯,因為他看不見,也觸碰不到任何東西,而且那道聲音讓他感到冷意,弱弱地問道。


    “這是哪?你又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


    然而,黑暗中遲遲沒有回應,他卻覺得仿佛有無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等待他的答複。


    那道聲音的主人,自顧自地喃喃細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他聽的,“我是誰?我在哪?你又是誰?”


    這般問他,墨魚兒不由眉頭緊鎖,暗道這人腦子有毛病吧,又把問題給踢過來了,“在哪我也不清楚,隻知道我叫……墨魚兒,來自“蚍蜉城”。”


    “嗯?沒聽過,也不重要了。”那人抱有很大的疑惑,突然沒頭沒腦,嚷嚷起來,“隻因你驚擾了我的一場大夢,所以你該死,啊哈哈哈……”


    聲音陡然提高,嗓音也變得尖銳,瘋魔般地怒吼聲,迅速地激蕩開,無盡黑暗狂風咆哮。


    同時傳出像是鎖鏈劇烈抖動,發出“嘩啦啦”的異響與之呼應,異常的詭異。


    沒待墨魚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腦瓜子如同炸裂般陣陣刺痛,雙手使勁捂著耳朵,眼瞳血紋蔓延,不自覺地發出低沉的呐喊。


    “你就是一個瘋子!”


    墨魚兒在原地打轉,希望可以找到他,可看到的隻有無盡黑暗,陰風嗖嗖。


    “世道不公,縱使滿腔熱血也墮落人間……不必懷疑,卑微的是你,弱小的是你,受人欺淩的也是你,除了仰天怒吼,你什麽都做不了。


    哦!不不不,或許,隻會更悲催,連怒吼也不敢,因為那樣隻會被世人嘲笑,視作瘋子。


    可憐的尊嚴在生死之前,顯得微不足道,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人仿佛化身教化者,抑揚頓挫的脫口而出,每一個字,無不在深深地刺痛著小乞丐。


    擰巴的麵目,撲騰的心房,在幽暗裏掙紮。


    “嘿嘿嘿……”


    這戲謔的笑聲,像是燒開的壺水,翻滾而咆哮著,“嗚嗚嗚”的刺耳聲,拖得冗長。


    噔!噔!


    墨魚兒忽地抱頭定住,血絲密布的可怖眼瞳,陡然一閉一睜,再猛地一睜,不禁讓他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此刻的他,或許已死在了深冬。


    因為他發覺自己赤裸著身子,沒有一絲衣服避體,陰冷的風刮過,冷颼颼的,他摸著身體,傷痕不在,這不合乎常理。


    隻是人都死了,為什麽還會感覺到痛?還有人該有的情緒。


    那他現在到底是什麽?這裏是地獄?他又是鬼?還是說鬼也是有思想的?


    看似荒誕的念頭,在心底冷不丁地生根發芽。


    腦海混亂的畫麵開始變得清晰,回想十多年以來的種種,被人罵過,被人打過,到頭來也是被人掌控命運的無奈。


    他當然不甘隻是一個小乞丐,不甘被人痛罵是臭要飯的,不甘人人壓他一頭。


    他要攜劍踏江湖,他要人聞風喪膽,他要做人中龍鳳。


    但是,人活一世,所見、所聞、所感像是一個無形的怪圈,被套的死死的,當你以為跳出了圈,回頭赫然發現怪圈不僅沒消失,還悄然厚重。


    如今遭遇,不正是為了生前的尊嚴,才活活被毆打致死的?


    就算此時,墨魚兒捫心自問,若是時間倒流,當尊嚴與生死擺在眼前,他會怎樣抉擇?於他而言,該跪著生?還是站著死?無疑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不過話說回來,事已過去,回想無意,倒是積壓在心底的憤怒、仇怨,被瞬間放大,頃刻盡數爆發了出來,朝著四下咆哮著。


    “閉上你的臭嘴!


    生為人,當頂天立地,死為鬼,當不懼……人連尊嚴都給丟了,那你還有什麽?”


    “桀桀桀……


    死都死了,還妄談什麽鬼東西。”


    “那你呢,隻敢躲在幽暗裏的臭蟲,憑什麽趾高氣揚?”


    “憤怒、怨恨、反抗,你要做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那樣才能掙脫所有的枷鎖,屆時天地也將踩在腳下,對對對,就該如此……


    來吧,來吧,隻管肆無忌憚地咆哮,敞開胸懷擁抱最深的幽暗,啊哈哈哈……”


    那人像是陷入魔障,正在一步步的引導他,似乎要讓墨魚兒變得瘋魔,而魔性的笑聲久蕩不散。


    墨魚兒滿頭黑發胡亂紛飛,那雙血瞳逐漸變得空洞,這一刻,他的精神世界已然坍塌,靈魂墮入深淵,身體擰巴,跪而不倒。


    那人詭笑戛然而止,回憶起往事,淩亂的記憶碎片不停的浮現,某一瞬好似抓住了什麽,卻又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半晌搖搖頭,垂眸癡語。


    “枯屍血海終是骨,不問不死仙!


    嘿嘿嘿……嘿嘿……”


    又是那樣水開的聲音。


    倏然。


    無盡黑暗,朦朧的微光乍現,一道人影向著墨魚兒飄來,人影逐漸清晰,但細看不像是那人過來。


    反倒是像墨魚兒在靠近,可他就跪在那,早已沒了意識。


    這人左眼赫然是紫瞳,透著詭秘與陰冷,一身殘袍染血衣,淩亂的赤發遮掩住右半張臉,手臂、雙腿、後背,被九條紅符鎖鏈洞穿。


    此刻,正歪頭打量突如其來的陌生人,給人的感覺,渾身彌漫著腐朽的氣息,同時鎖鏈上刻有未知的紫紋,散發著微弱紫芒。


    他的行徑太過怪異,喜怒無常,說是瘋魔更為確切,對墨魚兒似乎很好奇,時而遠去遁入黑暗,時而逼近現身,仿佛無處不在。


    人影縱橫交錯,笑聲四起,深處有著無人與說的悲涼。


    那人定神不再是從某一處現身,而是一瞬分身四道人影靠過來,將墨魚兒團團圍住,歪頭斜腦,俯視著他,旋即不急不緩地齊齊探出一指。


    當食指點在眉心時,另外三道身影變得虛化消失,哪知這人一息後將手慢慢抽回,像是發現不得了的事情。


    隻見抽回的指間,粘連著一抹黑焰,正是由他眉心溢出的,眉心黑焰轉眼即逝以後,墨魚兒則是仰麵倒下。


    此人此刻,歪頭審視指間黑焰,忽地一股墨綠煙氣湧出,“嗤嗤”的將其吞噬殆盡。


    轉而猶如一座巍峨山峰,正饒有興趣的沉思,低眉俯視冰冷的墨魚兒。


    而他沒被赤發遮擋的左眼,流淌著墨綠煙氣,眼下已然看不見背後的紫瞳,瞧著頗為詭秘。


    隨即他抿嘴冷哼連連,好似悶雷滾滾,就見嘴角隱約勾起邪魅的微笑,“嗬嗬嗬……可怕而邪性的禁忌詛咒,真是妙不可言。


    少年郎,少了你這天地也將孤寂,安心的去吧,你我終會相見,也許是你瘋魔之時,也許是你咽氣之日,誰知道呢。”


    話音砸落在地,那人抬起眼眸時,左眼開始變得空洞,墨綠煙氣迂回,彼此交融的漩渦由內而外緩慢流轉,看上去縹緲虛幻,深邃而幽暗。


    於此同時,無盡黑暗陡亮,不再是朦朧微光,放眼望去,卻是看不到盡頭,目之所及皆是縷縷親墨綠霧氣,繚繞著二人。


    陰風不知何時停下,霧氣卻似水流淌,流經身旁而過。


    驀然。


    那落拓身影赤發倒飛如瀑,右眼竟是渾濁白瞳,紫、白異瞳同現一人非同小可,紅符鎖鏈“嘩啦啦”作響,紫紋不時閃現。


    你若細細打量,這人除去滿是滄桑的麵孔、一對異瞳,以及臉上沒有那道印記,你會發現他的麵相居然與墨魚兒有些相像。


    隻見周遭墨綠霧氣在他的麵前,隻得俯首臣稱,一座巨大漩渦逐漸扭轉,不止如此,一把墨綠金紋的小劍赫然從眉心飛出,初現時霧氣徹底暴亂,仿佛黑暗也要崩塌毀滅。


    沒了意識的墨魚兒,軟弱無力任人拿捏,雙手耷拉著,漸漸仰麵浮起,剛好腳尖離地,身後滿頭黑發飛揚。


    這邊,像是瓜皮似的墨綠漩渦眼瞳,陡然極速一轉,使人眼花繚亂。


    那柄古樸小劍“嗖嗖”的鑽入墨魚兒眉心,一道縱向血痕當即顯現,周遭霧氣漩渦成數股風柱襲來,盡數滲透體內。


    至此,滿頭赤發垂落間,那人嘿嘿一笑,正是退進黑暗之時。


    墨魚兒腳沾了地,披頭散發的垂頭杵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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