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華來的時候,陸明月正靠在床頭給瑤瑤講故事。


    她剛應了一聲,鄭秀華就拎著個紙包走進來,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牛牛,手裏還攥著本算術練習冊。


    “聽說你得了蛇纏腰,特意去供銷社給你買了兩盒桃酥,軟和,好消化。”


    鄭秀華把紙包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摸了摸陸明月的額頭,“氣色看著還行,沒發燒就好。”


    “謝你惦記,就是腰上還疼,醫生說不能吹風,吃飯得忌口,其他倒沒啥。”


    陸明月笑著挪了挪身子,讓她坐得更舒服些,“這兩天霍崢忙前忙後,孩子們也懂事,沒讓我操心。”


    “孩子懂事就好,你安心養病。”


    鄭秀華朝裏屋瞥了一眼,見磊磊正趴在炕頭寫作業,便說,“我家牛牛也該寫作業了,正好讓他們兩個一塊寫,互相有個伴。我在這兒也沒事,陪你聊聊天,不耽誤你休息。”


    說著,她把牛牛喊到裏屋:“跟磊磊一塊寫作業,不許打鬧,寫完了再玩。”


    牛牛點點頭,掏出算術練習冊,挨著磊磊坐下。


    兩個孩子頭挨著頭,鉛筆在紙上沙沙響,偶爾小聲討論。


    鄭秀華拉著陸明月挪到客廳的竹椅上,特意離裏屋遠了些,怕說話打擾孩子。


    “蛇纏腰得養些日子,你可別得注意點忌口。”


    鄭秀華絮叨著,“我老家的親戚之前得過,說用曬幹的艾草煮水擦患處能緩解疼,回頭我給你找些來,還有,你可別吃韭菜、香菜這些發物。”


    陸明月心裏暖融融的:“總讓你費心,多不好意思。”


    “咱鄰裏間客氣啥。”鄭秀華擺擺手,“前陣子我家牛牛發燒,還是你半夜起來幫我找退燒藥呢。再說,我在家也沒事,陪著你聊聊天,時間過得也快。”


    陸明月的蛇纏腰拖了半個多月才徹底好透,揭下最後一塊藥布時,腰側的皮膚還帶著淡淡的紅印。


    整個人也瘦了一圈,臉頰的肉陷了下去,下巴尖了不少,連之前合身的布衫都顯得寬鬆了。


    霍崢下班回來,捧著她的臉看了好半天,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當晚就翻出家裏攢的糧票,第二天一早就去縣城供銷社,排隊買了兩斤五花肉,一斤紅糖,還有一小袋白麵。


    回來時肩上扛著東西,手裏還拎著個竹籃,裏麵裝著剛從海邊漁民那兒買的新鮮海蠣子。


    都是陸明月平時愛吃,生病時卻忌口不能碰的。


    先給陸明月燉上一碗紅糖小米粥,粥要熬得黏黏糊糊,放在鍋裏溫著,等她一會起來的時候就能喝。


    想著陸明月說的醬肉包,手腳麻利的開始包了,登錄蜜月起來的時候就看著滿滿當當一桌飯。


    “這麽多東西,你什麽時候起來做的?”


    霍崢給她舀了一碗小米粥,笑著說道:“沒多早。”


    自從做飯之後,越來越熟練,這點飯對他來說不在話下。


    晚上,他燒一盆溫水,幫陸明月擦身子,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瓷器。


    擦到腰側的紅印時,更是放慢速度,擦完身子,又拿出從部隊衛生所要來的潤膚膏,在手心搓熱了,輕輕抹在她幹燥的皮膚上,“醫生說皮膚得養,抹點這個能嫩點。”


    陸明月享受著他的服務,覺得非常滿意。


    周末休息時,霍崢扛著鋤頭把之前翻好的地種上小白菜、小蔥,還在邊角種了幾棵草莓苗。


    “等草莓熟了,咱們就能摘著吃,甜得很。”


    腰上的紅印徹底消了那天,陸明月第一樁事就是翻出牆角的竹背簍。


    天氣轉暖後,後山的薺菜、馬齒莧、苦菜一茬茬冒出來,鮮嫩得能掐出水,正好挖些回來包餃子、做野菜團子,給霍崢和孩子們換換口味。


    瑤瑤不上學,聽說要去挖野菜,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後。


    陸明月怕瑤瑤跟著上山累著,特意把她托付給對門的王嫂子:“嫂子,瑤瑤就麻煩你照看一上午,我挖完野菜就回來,給你帶些新鮮的。”


    王嫂子笑著應下:“放心去吧,瑤瑤跟我家閨女玩得好著呢。”


    後山的坡不算陡,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野菜藏在草叢裏,綠得發亮。


    陸明月仔細辨認薺菜的形狀,不一會兒就挖了小半簍。


    眼看日頭升到頭頂,背簍已經裝得滿滿當當,陸明月拍了拍手上的土,準備下山。


    剛到半山腰的岔路口,就看見郭雪芙站在一棵鬆樹下,正和一個男人說話。


    這次離得近,陸明月看得真切,那男人穿著軍綠色的幹部服,臉膛黝黑,眉眼熟悉得很,竟是王瑞同誌。


    她心裏咯噔一下,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拎著滿背簍野菜回到家,陸明月從背簍裏分出一把鮮嫩的薺菜給王嫂子,才抱著瑤瑤進屋。


    可一想起半山腰鬆樹下的場景,心裏的疑惑更甚。


    郭雪芙和王瑞說話時,王瑞幫她拂過肩頭的落葉,郭雪芙遞信封時指尖碰在一起,那份親密,根本不像普通同誌間的客氣。


    更讓她糾結的是,霍崢之前跟她提過,王瑞有個未婚妻,兩人都快訂婚了,家屬院的嫂子們還私下議論過。


    要是王瑞和郭雪芙真的親密,郭雪英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想來想去,隻能是郭雪芙瞞著她姐姐。


    晚飯時,霍崢把剛燉好的野菜豆腐湯端上桌,見陸明月扒著米飯沒動筷,眉頭微蹙:“怎麽了?野菜不合胃口?”


    陸明月搖搖頭沒說話,等晚上孩子睡著,拉著霍崢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把半山腰看到的場景、王瑞有未婚妻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我糾結的是,要不要告訴郭雪英。”陸明月望著院外的月光,聲音裏滿是猶豫。


    “郭雪英是個實誠人,要是他知道自己妹妹這樣肯定不同意,可我要是說了,萬一我看錯了,或者這裏麵有啥誤會,豈不是攪和了人家的事,還得罪郭雪芙?”


    霍崢沉默著摸出煙,卻沒點燃,手指在煙袋杆上輕輕摩挲。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這事不能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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