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孩子們要開學了。


    這天清晨,陸明月就起了床,煮好粥、熱了饅頭,才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拍了拍磊磊的被子:“磊磊,起床了,今天要去學校報到,可不能遲到。”


    床上的磊磊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嘟囔著:“媽媽,再睡會兒,放假都沒早起過。”


    可不是嘛,整個寒假,除去回老家那幾天,他白天跟著明明牛牛在海邊跑,晚上在家裏烤火,早上總能睡到太陽曬屁股,早沒了上學時的生物鍾。


    陸明月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可今天不一樣,第一天開學得給老師留個好印象。快起來,粥都要涼了。”


    說著,她又轉身去看瑤瑤,小姑娘倒是懂事,已經自己穿好衣服,正坐在桌邊等著哥哥。


    雖然不用上學,但她很喜歡和哥哥一起去學校的時候,媽媽說啦,等她五歲的時候也可以去上學。


    瑤瑤對此很期待。


    好說歹說,磊磊才磨磨蹭蹭爬起來,揉著眼睛洗漱、吃飯,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陸明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心裏有數,她特意提前了半個鍾頭叫他,就算慢些,也能卡著上課的時間到學校,倒不用太著急。


    等磊磊背上書包,陸明月又幫他理了理衣領,“走吧。”


    吃過早飯,磊磊的瞌睡蟲徹底跑走了,拉著瑤瑤在前麵奔跑。


    陸明月的聲音被風吹到腦後,“慢點跑。”


    開學第一天,清晨的校門口熱鬧非凡,孩子們背著書包嘰嘰喳喳往裏走,家長們站在路邊閑聊。


    陸明月觀察一番,大家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看來不管在哪個年代,野獸回籠都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不過也能理解,像朱曉芳和鄭嫂子家這樣隻有一個孩子的情況比較少,哪怕是自家這種兩個孩子的都是稀罕。


    少至三四個,多至七八個都有可能,計生問題還沒徹底走入大眾視野,大多數人懷了就生,孩子能不多嘛。


    陸明月剛把磊磊送到校門口,就看見一個陌生姑娘牽著陳佳佳的手往裏走。


    姑娘穿著淺藍色的確良襯衫,梳著整齊的麻花辮,眉眼清秀,看著格外精神。


    “王嫂子,那是哪家的姑娘啊?看著麵生得很。”陸明月拉了拉身邊的王鳳梅,小聲問道。


    王鳳梅往姑娘那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笑道:“那是郭雪芙的妹妹,叫郭雪英,聽說是她娘特意讓來的。”


    “來探親?”陸明月有些好奇。


    王嫂子點點頭,又擺了擺手:“名義上是探親,實則是來讓郭雪芙給介紹對象的,你想啊,咱們家屬院連著軍營,最不缺的就是年輕小夥子,她娘是打著算盤,想讓姑娘在這兒找個靠譜的,以後隨軍也方便。”


    陸明月恍然大悟,再看郭雪英時,對方也正好望過來,還主動走上前打招呼:“您就是陸明月嫂子吧?我常聽我姐提起您。”


    她聲音清脆,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陸明月,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大概是沒料到家屬院裏竟有這麽標致的媳婦。


    但這份驚訝很快被自信取代,郭雪英挺了挺胸,說話時語氣帶著幾分不自覺的上揚,哪怕笑著,眼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像是對自己的模樣和處境都格外有底氣。


    陸明月笑著應了聲,心裏卻有了數:這姑娘長相周正,性子也大方,若是真心想找個踏實人過日子,在軍營裏確實不難成,可若是帶著幾分傲氣挑挑揀揀,這事反倒不一定順順當當。


    “嫂子們我先回去了,家裏還有事要忙,你們聊。”郭雪英笑著對兩人點點頭離開。


    等她走遠,王嫂子在一旁輕聲說:“說起來也是好事,軍營裏不少小夥子都沒對象,郭雪英模樣好,要是能放低些姿態,說不定真能成一樁美事。”


    陸明月點點頭,看著郭雪英轉身往家屬院方向走的背影,沒再多說。


    下午,陸明月提前十分鍾就到了校門口,手裏還拿著塊給磊磊準備的糖,遠遠地就看見孩子們排著隊從校門裏走出來,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媽媽。”磊磊一眼就看到了她,背著書包小跑過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陸明月連忙迎上去,幫他把歪了的書包帶理好:“今天在學校乖不乖?老師有沒有講新內容?”


    “乖。”


    磊磊用力點頭,拉著她的手往家走,語速飛快地說:“老師今天檢查寒假作業,還誇我字寫得好,說比上學期進步多了,還讓我把作業本放在講台上,給其他同學當例子看呢。”


    他邊說邊挺了挺胸,那驕傲的模樣,讓陸明月忍不住笑了。


    “這麽厲害?看來你寒假沒白練字。”陸明月摸了摸他的頭,把手裏的糖遞給他,“給,獎勵你的。”


    磊磊接過糖,卻沒立刻剝開,而是小心翼翼地放進兜裏:“媽媽,我想留給小滿吃,還想約他明天來咱們家一起寫作業,他說他寒假作業有幾道題不會,我想教他。”


    看來這倆孩子相處的不錯,陸明月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笑著說:“好啊,正好明天下午可以去叫他過來,媽媽給你們做點心吃。”


    磊磊眼睛一亮,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又開始絮絮叨叨講學校裏的事。


    誰上課舉手最積極,誰被老師批評了,還有下午體育課上,他和同學們一起玩老鷹捉小雞,跑得滿頭大汗。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磊磊的聲音清脆又響亮,聽起來格外熱鬧。


    快到家屬院時,磊磊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說:“媽媽,我以後要每天都好好寫字,下次還要讓老師誇我。”


    陸明月笑著點頭:“媽媽相信你。”


    別看他平時調皮搗蛋,但做起事來很認真,隻要答應的事情都會做到。


    就比如今天早上差點起晚,陸明月稍微提醒了幾句,他就放在心上記著,等隔天早上不用陸明月催促,自己爬起來穿衣服早早收拾好書包,別提多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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