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平緩些,霍禮安主動跑到最前麵,像個小向導似的,每走幾步就回頭喊:“慢點走,這階台階有點滑。”


    看見有鬆動的石板,他還會伸手扶一把跟在後麵的文月嫻,小大人似的叮囑:“媽媽扶著我,別踩那塊石頭。”


    瑤瑤手裏的小水壺晃來晃去,沒走幾步就喊手酸。


    壯壯聽見了,顛顛地跑過去,伸手就搶:“我幫你拎,我力氣大。”


    瑤瑤起初還不肯,壯壯就皺著小眉頭說:“你看你,手都紅了,我幫你拎到山下,你再給我喝一口水就行。”


    瑤瑤被他逗笑,把水壺遞了過去。


    壯壯拎著兩個水壺,一隻手一個,走得卻比剛才更帶勁,時不時還回頭看看瑤瑤,生怕她跟不上。


    東子看著兒子的模樣,笑著對霍崢說:“這小子,平時在家橫得很,出來倒學會照顧人了。”


    霍崢也笑:“孩子們在一起,互相學著呢,比咱們教得還管用。”


    到家,剛推開院門,陸明月就愣了愣。


    院裏站著三個陌生身影,鍾玉蘭正笑著和他們說話。


    霍崢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這是舅舅一家。”


    沒等陸明月反應,鍾玉蘭已經迎了上來,指著中間穿深藍色中山裝的男人介紹:“明月,這是你舅舅鍾玉祥,這是你舅媽王娟,還有你表弟鍾小軍。”


    陸明月連忙上前,有些拘謹地問好:“舅舅,舅媽,你們好。”


    霍崢也跟著點頭:“舅舅,舅媽。小軍。”


    鍾玉祥看著陸明月,臉上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早聽你媽提起過,這次終於有機會見麵了。”


    王娟拉著鍾小軍,笑著應和:“是啊,常聽姐說你們倆懂事,今天總算見著了。”


    鍾小軍從小沒少在兩個表哥的武力值鎮壓下成長,此刻看到霍崢又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匆忙打量著陸明月和霍崢,小聲喊了句“表姐,表姐夫”,就趕緊把頭埋了回去。


    屋裏的爐火正旺,鍾玉祥正和霍崢聊起老家的收成,王娟跟著鍾玉蘭翻看孩子們的照片,偶爾傳來幾句笑聲。


    陸明月坐在炕邊,手裏攥著暖手的瓷杯,卻悄悄蹙著眉。


    腳後跟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像是有小石子硌著,又像是磨破了皮。


    她偷偷動了動腳,想緩解一下,可刺痛反而更明顯了。


    這麽多客人在,總不能當眾脫鞋查看,陸明月隻好強忍著,臉上盡量保持著笑意,可回應對方說話時,聲音還是慢了半拍。


    霍崢坐在對麵,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她剛才在長城下山時就走得慢,現在坐得筆直,腳尖微微踮著,顯然是腳不舒服。


    他不動聲色地聽著鍾玉祥說話,等對方話音剛落,便笑著站起身:“媽,我和明月去院裏看看孩子們,剛才好像聽見磊磊在喊。”


    沒等鍾玉蘭回應,霍崢就伸手拉了陸明月一把,低聲說:“走,看看孩子們去。”


    陸明月愣了一下,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跟著他往外走,心裏還納悶:孩子們明明在屋裏和小軍玩,怎麽會在院裏?


    剛走到院門口的背風處,霍崢就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的腳:“是不是腳疼?剛才就看你不對勁。”


    陸明月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好像是磨破了,剛才在長城上就有點疼,沒在意。”


    霍崢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腳踝,小心地把她的棉鞋脫下來。


    腳後跟的襪子已經磨破了一個小洞,洞口處滲著淡淡的紅,掀開襪子一看,一塊硬幣大的皮已經磨掉了,露出裏麵泛紅的肉,看著有些嚇人。


    “怎麽磨成這樣?”霍崢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心疼,“剛才下山就該讓你慢點,你偏要跟著孩子們跑。”


    陸明月笑著推了推他的肩膀:“沒事,就是點小傷,忍忍就過去了,別讓舅舅他們看見擔心。”


    霍崢沒說話,轉身往屋裏走,很快拿著醫藥箱出來,裏麵是鍾玉蘭平時備著的碘伏和紗布。


    他蹲下身,用棉簽蘸著碘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陸明月疼得瑟縮了一下,他立刻放輕了動作:“忍忍,消消毒就好了,別感染了。”


    很快,他用紗布把傷口包好,又幫她穿上鞋:“好了,別多走路了,等會兒進屋就坐著,我來招呼舅舅他們。”


    從院門口回來,霍崢直接拉著陸明月去了裏屋,翻出一雙新做的棉拖鞋。


    深藍色的燈芯絨鞋麵,裏麵塞著厚厚的棉花,是鍾玉蘭前幾天剛給陸明月做的。


    “快換上,別再蹭到傷口。”他扶著她的胳膊,看著她把腳輕輕放進拖鞋裏


    棉軟的鞋底裹著腳後跟,一點也碰不到傷口,陸明月頓時覺得舒服多了。


    剛坐回炕邊,鍾玉蘭就看見陸明月腳上的棉拖鞋,又看了看霍崢手裏的醫藥箱,立刻就明白了,嗔怪地看了霍崢一眼:“是不是腳磨破了?你這孩子,不知道讓她慢點走。”


    說著就蹲下身,想看看傷口,陸明月連忙擺手:“媽,沒事,霍崢已經給我處理好了,換上拖鞋就不疼了。”


    鍾玉蘭還是不放心,囑咐道:“晚上別走路了,安心坐著,包餃子的活兒不用你插手。”


    熱騰騰的餃子剛端上桌,白胖的餃子在粗瓷碗裏冒著熱氣,一家人圍著桌坐定。


    王娟看著桌上的孩子們鬧作一團,忽然看向陸明月,笑著開口:“明月,你看磊磊瑤瑤越來越大,孩子多熱鬧,你們倆也得抓緊點,趕緊再要個孩子。”


    這話一出,陸明月臉頰微微一紅,手裏的筷子頓了頓,假裝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霍崢連忙給她夾了個餃子,笑著打圓場:“舅媽,我們不急,先把這孩子帶大再說。”


    王娟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這可不能不急,你看你媽,現在還年輕,能幫你們帶帶孩子,等過兩年她年紀大了,想幫也力不從心了,再說,孩子們一起長大,也有個伴兒,多好。”


    鍾玉蘭在一旁聽著,笑著點頭:“你舅媽說得對,我也盼著你們再要個孩子,不過也不急,你們自己商量著來,主要是你們倆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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