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牽著磊磊剛進家門,就見霍崢正彎腰給雞喂食。


    她把下午校門口的事一五一十講了,末了歎道:“本來不想提營裏的事,可張海花實在拎不清,隻能點她一句。”


    霍崢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手,眼神裏帶著幾分了然:“家屬院的事,說到底是鄰裏情分,先講情理,再論對錯。但真要是有人鑽牛角尖,適當提一句分寸,也是為了讓她醒神。”


    部隊裏最看重家風,她丈夫的前程,她比誰都在意。


    第二天一早,崔建國在營區的訓練場邊碰到了霍崢。


    他剛跑完五公裏,額角還掛著汗,見霍崢迎麵走來,主動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霍團長,等一下。”崔建國笑著語氣誠懇,“昨天我家那口子和孩子不懂事,給你和陸同誌添堵了,我代她們媽媽倆跟你道個歉。”


    霍崢擺了擺手:“都是鄰裏間的小事,孩子們鬧著玩,哪值得提。再說後來小軍也給磊磊道了歉,倆孩子早湊一起玩了。”


    見霍崢沒往心裏去,崔建國鬆了口氣,又笑著聊起別的。


    另一邊,陸明月牽著磊磊剛走出院門,就撞見了迎麵而來的張海花和崔小軍。


    空氣瞬間靜了幾秒,兩人都沒先開口,隻各自拉著自家孩子往路邊讓了讓。


    磊磊瞥見崔小軍手裏攥著塊酥皮月餅,想起之前的事,小嘴一撅,故意往陸明月身後靠了靠,還偷偷朝崔小軍方向“哼”了一聲。


    崔小軍也不甘示弱,把月餅往身後一藏,皺著眉瞪回去,小聲嘟囔:“小氣鬼。”


    張海花突然停下腳步,故意提高了音量問身邊的崔小軍:“早上給你買的月餅,吃著咋樣?”


    崔小軍立刻懂了媽媽的意思,仰著脖子大聲應:“好吃!比別人家做的香多了,供銷社買的就是不一樣!”


    聲音脆生生的,恨不得讓巷子裏的人都聽見。


    陸明月腳步頓了頓,心裏明鏡似的。


    這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她沒接話,隻淡淡笑了笑,腳步沒停地往學校走。


    張海花看著她的背影,拉著崔小軍又補了句:“以後想吃就跟媽媽說,咱去供銷社買,不比那搶來的強?”


    沒聽到陸明月的回嗆,張海花犯嘀咕覺得,自己剛才的反駁沒意思透了。


    學校。


    課間鈴剛響,磊磊就從書包裏掏出用油紙包著的芝麻月餅。


    “這是我媽媽新做的,芝麻餡的,你嚐嚐。”他小心翼翼掰開月餅,露出裏麵油潤的餡料。


    小滿眼睛一亮,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香!比供銷社的還好吃!”


    說著,他從兜裏掏出個小竹籠,獻寶似的遞給磊磊:“給你,我早上在田埂上逮的螞蚱,可精神了!”


    磊磊接過竹籠,看著裏麵蹦躂的小螞蚱,笑得眼睛都彎了。


    教室裏熱鬧得很,大半孩子都,參加了做月餅活動。


    捧著自己做的月餅湊在一起,有的炫耀餅皮上歪扭的花紋,有的互相交換餡料嚐鮮。


    甜絲絲的月餅香裹著孩子們的笑聲,在屋裏飄來飄去。


    崔小軍獨自坐在座位上,手裏攥著早上從供銷社買的月餅。


    之前還覺得酥皮掉渣、甜香十足,可這會兒聞著滿屋子的香氣。


    再看看同桌手裏那個帶著手印,卻被寶貝似的捧著自己做的月餅,突然覺得自己手裏的,好像沒那麽香了。


    他悄悄把月餅往抽屜裏塞了塞,眼神忍不住往那群圍在一起分享月餅的同學們身上瞟。


    尤其是看到磊磊和小滿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芝麻月餅,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磊磊一放學就往家跑,剛進院門就喊:“瑤瑤,快來看我帶啥好東西了!”


    正在院角玩石子的瑤瑤立刻蹦蹦跳跳跑過來,湊到磊磊手裏的竹籠前,眼睛瞪得溜圓:“是螞蚱。”


    兩人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瑤瑤拉著磊磊的衣角晃了晃:“哥哥,我也想要一隻,咱們去後坡捉好不好?”


    磊磊拍著胸脯點頭,找了個空竹籠揣進兜裏,牽著妹妹的手就往後坡跑。


    後坡的草長得正旺,磊磊教瑤瑤輕手輕腳撥開草葉,眼睛盯著草尖的動靜。


    不一會兒,一隻肥碩的綠螞蚱跳了出來,磊磊伸手就去抓,卻被它溜了過去。


    瑤瑤看得咯咯笑,也學著哥哥的樣子追著螞蚱跑。


    兩人費了好一番勁才逮到了兩隻,後來運氣不錯一個接一個。


    陸明月係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鍋裏燉著的土豆燒排骨咕嘟冒泡,香氣飄滿了屋子。


    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她探頭一看,磊磊正牽著瑤瑤往屋裏跑,兩人手裏都拎著個竹籠。


    “慢點跑,別摔著。”陸明月笑著擦了擦手,迎上去揉了揉瑤瑤的頭發,“跟哥哥去捉螞蚱,收獲咋樣?”


    瑤瑤立刻把竹籠舉到媽媽麵前,小臉蛋透著興奮:“媽媽你看!我們抓了好多,有綠的還有黃的!”


    罐子裏的螞蚱蹦躂著,引得她咯咯直笑。


    陸明月湊過去仔細瞧了瞧,故意誇張地睜大眼睛:“這麽多呀?我們瑤瑤真厲害,比哥哥抓得還不少呢!”


    磊磊不服氣地撅嘴:“是我教妹妹捉的。”


    陸明月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們倆都能幹。快把罐子放窗台上,洗手準備吃飯,今天給你們做了最愛吃的土豆燒排骨。”


    兄妹倆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去洗手。


    一家人圍坐在小方桌旁,土豆燒排骨的香氣直鑽鼻腔。


    瑤瑤剛扒了兩口飯,就放下筷子拽住霍崢的胳膊,小眼神滿是期待:“爸爸,軍營裏有螞蚱嗎?”


    “有。”


    螞蚱這東西成活率高,繁殖量大,鄉間的草叢裏最是不缺這些東西。


    瑤瑤:“那我們能去抓螞蚱嗎?”


    見霍崢搖頭,磊磊立刻轉頭對瑤瑤說:“那周末我帶你去後坡捉!後坡的蛐蛐叫得可響了,我還能教你編小籠子裝它們。”


    瑤瑤立刻拍著小手點頭,陸明月笑著給兄妹倆各夾了塊排骨:“先好好吃飯,等周末天氣好,就讓你們去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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