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曉背著琴七一直跑到天明,這一路全是山間小路,本就崎嶇難行,他又背負一人,跑了這麽一晚上,任他功力不弱,此時他是乏力起來。


    他抬頭一看,隻見山腰有個半傾未倒的涼亭,就走上前去,見有中間一張石桌還算幹淨,就將琴七放在石桌上休息。


    琴七一坐下身來,卻是身子一軟,就歪向一旁倒去,風曉趕緊雙手一抱將他扶住。


    他細看琴七身上,隻見青一塊黑一塊,不是毒物咬傷,就是刀劍的傷痕,全身上下,竟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風曉心中怒極氣極,忍不住朝天大喊起來,空吼了許久,風曉又禁不住一陣懊悔,隨即跪地痛哭起來。


    琴七本是昏沉未醒,風曉這一頓鬼哭狼嚎,他也被吵醒過來。


    他醒來後還是神智模糊,隻覺口幹舌燥,不停吵著要水喝。


    風曉聽到琴七的聲音,就冷靜下來,他極力安慰了琴七幾句,就向四下看去。


    眼力所見,都是幹得要冒出火星的草木,半點水存在的跡像也沒有。


    風曉剛起走出亭子去尋水,突然又想到此處地勢高而陡峭,若是神智不清的琴七胡亂走動起來,失足跌下了懸崖,豈不是又鑄成了悔事。


    思慮到此,風曉還是返身將琴七背了起來,又往前方慢慢走去。


    走了十幾裏地,終於聽見前邊有潺潺水聲傳來。


    拐過山岩,走近一看。


    原來是山間一個山洞流下來一道瀑布,瀑布長年衝刷之下,在半山間形成一個的水潭。


    那水潭隻有十來丈寬,但水麵看上去綠汪汪的,一眼也看不到底,細看有絲絲寒氣從水麵冒出。


    風曉想到琴七傷重體弱,萬一掉進潭水之中,恐怕病體更加承受不住。


    他見潭邊不遠有一片小小竹林,就背著琴七走到竹林之中,歸攏了一堆竹葉,將琴七放躺在竹葉堆上休息。


    風曉拿著用尺劍截出的竹筒,走到潭水邊,隻見潭水甚是清澈,他俯身用手舀著喝了兩口,隻覺潭水冰涼中又帶著一絲甘甜。


    風曉清洗了竹筒裏的雜質,打滿一筒水,快步走了回來。


    風曉將琴七扶起喂他慢慢喝了幾口水,清涼的水沁人心脾,琴七竟然就清醒了許多。


    他聽到風曉在喊著他的名字,不由張望問道:“小風,我這是在夢中嗎?”


    風曉大聲喊道:“大哥,你不是在做夢,我們已經逃出來了。現在我們是在非常安全的深山裏,這裏有一處水潭,你不信,你聽那邊的水聲,那裏水潭上的瀑布。”


    琴七激動地抓住風曉的手,他又側耳似去聆聽,聽了許久之後,他才說道:“剛才我的什麽也聽不見,現在好一些了,我已能聽到一些聲音了。”


    風曉的淚頓時再也止不住,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琴七雙眼早盲,生活的一切依靠,都指望著他那靈敏的耳朵,他若是雙耳再聾,他還有什麽活頭。


    風曉暗自難過了一陣,突然又暗暗罵道:“我學了一身醫術,平日自詡醫術了得,難道關鍵時候卻一點用處沒有?我就不信,我能配出迷藥迷翻青梅山一眾,難道就不能治好琴大哥?”


    想到此處,風曉恢複了許多理智,心中也好受一些。


    琴七不知風曉這番心理活動,隻問他如何從青梅山逃出。


    風曉強笑著慢慢講來,他說自己從七雄穀得知梅念笙的陰謀,再回到青梅山按自己醫書中所記配製了迷藥,又尋找時機迷暈了青梅山的人,然後才逃出生天。


    此時琴七不知是喝了潭水的緣故,還是逃出生天心情振奮起來,他耳朵已能完全聽清,聽完風曉的講述,不由歎道:“這麽說來,這次我們能逃出來,全憑你家那本醫書。”


    風曉苦笑道:“若不是陰差陽錯得知了他的陰謀,我還以為梅老兒是真心對咱們好,再有不是大哥以曲聲示意,我還真找不到大哥在哪裏,若空自等下去,隻怕真會被梅老匹夫將我挖心取服,到了那時,我們兩兄弟就隻有在陰間相見了。”


    琴七淒然苦笑道:“知人知麵不知心,不說你小小年紀沒識破陰謀,就是我這個大人,枉活了這幾十年,竟也被他騙倒了。這老賊一番精心設計,他騙了你之後,就將我關在地牢之中。我到了此時,才知情形不妙,卻苦於無法告訴你。他經常喂我吃一些藥水,我被灌了藥後,他又放了好多毒蟲來咬我,我被咬了之後,他在我身劃出傷口來放我的血,我自覺中毒已深,血已流盡,必然要死。但他又不讓我如意死去,不知用什麽方法將我救活過來,再喂我藥,又放蟲咬我,又放我血,如此反複。後來我才知道原因,他隻是想逼問出我那樂器所在,但他不知……”


    風曉喃喃道:“樂器,他做這些事情,就是為了區區樂器?”


    琴七又道:“不錯!到了後來,他就不再隱瞞,隻問了我在青木嶺驚退妖獸用的樂器,青木嶺上的事,隻有我們幾人才知道,他不知從那裏探知?這風雲曲必須要用我的本命樂器才能奏出,他隻道是這樂器神奇,卻不知這是我的本命樂器,就算我死了,他也休想得到。”


    風曉恨恨說道:“這梅念笙生為道人,卻貪心狠毒,終有一日,我功力大成之後,一定會和你一起回來複仇。”


    琴七搖頭說道:“複仇…….我已不太想,我們能逃出來,其實我就已經不太恨他了,我隻怕……我隻怕我死了,風雲曲就會因我而終,我想……”


    風曉突然大聲說道:“大哥你亂想什麽?以我的醫術,不是我亂誇海口,絕不在那青梅山梅老賊之下,他能下毒害你,我也一定能將你治好的。”


    琴七慘然一笑道:“治好又怎樣,不能治好又如何,我本是殘疾等死之人,治好不過是多苟活幾天而已,我能與你一起逃出生天,不至於枉死山中,我心足矣!我死之前,想將…….”


    風曉忙道:“大哥,你不要再多說了,也可不要輕易言死,你不是答應在和我一起去箭海城,那箭海城就在大漠之中,我們走了一大半路,眼見就快到了,你就要打退堂鼓嗎?再說,你要相信我的醫術,我爺爺留給我的醫書非同小可,它既能幫我迷倒梅老兒這一幹人,也絕不讓你失望。”


    琴七苦笑起來,笑了幾聲之後,突然振聲說道:“好!小風你既然有這份豪情,我就陪你繼續走下去,就算不到箭海城,去欣賞下大漠風光也好!小風,你隻管放心去治,管他治得怎麽樣,隻要咱們為了目標一路前行,這樣就很好了。”


    風曉聽了默然半晌說道:“我剛已默察大哥傷勢,除了諸般舊傷,更多是失血過多,身體過弱,另外還有些毒素殘留在體內,開些補身拔毒的藥就好了。”


    其實風曉這番話實是避重就輕,他不敢把真言道來,害怕琴七聽了之後,心中又喪失活下去的意誌。


    琴七體內諸般毒素長期累計,已與虛弱的內髒器官糾纏日深,要想拔除那體內毒素,就會摧毀本已虛弱的內髒經脈,想要醫好,真是難於上青天。


    但風曉這般說法,也是合乎醫道大理。


    所謂醫術,本是三分治人,七分醫心。


    病人若是求生意誌強,配合藥石,往往能誕生出超過現實的奇跡。


    琴七笑道:“我倒是不擔心你的醫術,我隻擔心,我們的錢財都被老賊搜刮去了,現在孑然一身,還有錢去買藥嗎?”


    風曉一聽就笑了起來,隻淡淡道:“這個不勞大哥擔心,那梅山老賊是個壞東西,我走之前,就隨手牽羊拿了點他的東西,別的沒有,多的是金銀珠寶,還有一個袋子,看樣子他寶貝得緊,不知裏邊裝的什麽東西?”


    說著風曉拿出袋子,打開一看,不由驚訝叫了一聲。


    琴七聽得風曉叫得異常,忙問何故。


    風曉其實是故意逗琴七多說些話,好提升他的精神,所以才裝作茫然不知的樣子。


    他將袋子遞到琴七手中說道:“大哥,你看這個袋子好怪,袋子不大,裏邊東西卻是不少。”


    琴七摸了摸袋子,又打開袋子摸向裏邊,然後笑道:“也怪不得你會驚訝,這是天下間極難得的乾坤袋,是由天外奇物所製,隔絕陰陽,不懼水火。這袋子雖小,卻能裝下大過它體積千百倍的東西,更奇妙的是,裝了再多東西也不覺其重,就算修為極高的人探知不到裏邊有何物,再加上攜帶輕便,是極難得的寶物。”


    風曉隻以為這是一個饕餮袋,就像依雲的那個饕餮袋一般。


    他聽過乾坤袋這名字,再聽了琴七的介紹,也不由驚訝起來。


    再細看袋子,確實是與饕餮袋不同,隨手一揉,竟變得比拳頭揉成一小團握在掌心,他玩耍了一陣不由笑道:“饒得梅老賊老奸巨滑,這下也讓他吃了血虧,他這乾坤袋就算是對我們的一點補償,我來看看,裏邊究竟裝了什麽東西。”


    風曉將那袋中東西都倒了出來,這拳頭小一個袋子,東西間有七八十件東西,大件的是煉丹器具及材料,都是精品,可見那梅念笙對煉丹製藥真是苦心孤詣。還有些小箱子,打開來看,有的裏邊是微帶光芒的石頭,正是許久不見過的靈石,還有些袋子裏間是藥材,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風曉高興叫道:“這裏有藥材,我本打算找個藥店買些藥來為大哥治病,有了這些藥材,就不必舍近求遠了,我去山間尋上幾味草藥,先將就配上兩付藥,為大哥緩解一下疼痛再說。”


    說完,風曉就喂琴七喝了兩口清水,又將所有東西撿回放入乾坤袋中,才信步向那山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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