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雄穀就在腳下,占地極廣,院落眾多。


    但此時,無論山穀之間,還是院落之中,都顯得異常平靜。


    這平靜說不出的怪異,風曉看了半天,終於發現了那原因,因他看了這麽久,竟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不知何處飛來一大群禿鷲,在山穀上方盤旋飛行,最後落下地來。


    禿鷲隻在死屍附近出沒,風曉心中暗驚,他仔細看去,還是沒看到一個人影。


    風曉遲疑一陣,還是隨著山勢悄悄向七雄穀走去。


    一個又一個院落,一個又一個崗哨,無論是房屋之中,還是角鬥場裏邊,都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所有的人,全部的獸,都被一分為二。


    一分為二,不是橫著一分為二,就是豎著一分為二。


    所有的活物,都分成了兩半,都是死得不能再死,死得幹脆又徹底。


    風曉


    隻有象征著死亡的禿鷲,還是此間唯一的活物。


    禿鷲啄食地上屍體,但屍體太多,禿鷲也隻吃內髒,並且挑著好的吃。


    七雄穀已是人間地獄,鮮紅與慘白,就是這裏的主題,風曉胃裏一陣翻騰,他趴在地上,不斷吐了起來。


    不過他已有幾天沒正二八經吃過東西了,吐了半天,隻吐出了一灘酸水。


    這七雄穀的人,雖大多是他的敵人,但他也不忍他們落得如此下場。


    更何況?還有那些練習五行神功無辜的人。


    物以類傷,這些人和他一樣都是被人迫害,他本想憑自己的力量解救這些無辜的少年,可是,這些悲慘的犧牲品,也是死得最慘,最後被分成了四塊,已是救無可救。


    他能做的,隻有放火。


    火一片接著一片,在放火的同時,他將七雄穀中的財物收集起來,都埋入了附近一個山洞之中。


    火勢衝天,七雄穀的一切將要燒盡。


    風曉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四下火勢衝天,一切罪惡都要消失,他才毅然向遠處走去。


    -------------


    夜,有著帶毛的月亮,一切的都在陰影之中。


    風曉大搖大擺,正明光大地出現在青梅山。


    那山道上的道童,看到風曉時,都明顯吃了一驚。


    他們都以為風曉已死,卻不料隔了這麽久,風曉又大搖大擺地出現了。


    很快,梅念笙就得到信息,並走了出來。


    他臉色顯得異常蒼白,卻是疾步如飛地走到風曉身前,一見麵,他就一把抓住了風曉的手腕,風曉瞬間動彈不得。


    風曉略有心慌,不過表麵上還在鎮定之中,叫道:“梅老,好久不見,我……我逃回來了。”


    梅念笙沒有答話,隻是運起一股真氣往風曉體內探去,風曉心中暗歎,自己也算是經曆幾番生死大戰的人,自覺已是厲害,不料一落到梅念笙手中,還是翻不起什麽浪花。


    梅念笙將風曉體內一探,蒼白的臉露出掩飾不住的驚訝之色,大聲叫道:“你竟然已進入精化境界了?!”


    風曉也暗暗吃驚,這段時間功法變來變去,沒怎麽修煉,他以為功力必然會有損失,卻不知自己又進步了,已到了精化境。


    他在回來的路上思索了良久,他想到梅念笙的陰謀,暗想此事隱密,想要尋找琴七,一定還需要與梅念笙虛以委蛇,所以他就將正陽功再轉化為五行神功,回到青梅穀來擇機行事。


    但沒想到的是,此時五行神功僅有進境,他料定梅念笙會有疑問,心中不由急思說辭。


    果然,梅念笙馬上就問他被抓後的情形。


    風曉本已計劃好一翻說辭,想到五行神功有進境一事,就將準備好的說辭略為改動,才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他說七雄穀的人抓了他後,將他關在一個秘密的地方,又讓一個老頭逼著他繼續修煉五行神功,最後穀裏來了厲害的敵人,這人直把七雄穀殺得人仰馬翻,自己就趁亂逃了出來。


    這種事,說的越簡單破綻越少,說的越多,自然就破綻越多。


    梅念笙聽罷,眉頭暗皺,招手叫過一人,小聲吩咐兩句,那人就向山裏走去了。


    梅念笙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想說什麽,突然又大聲咳嗽起來,咳的太凶,竟嘔出兩口鮮血來,看來他真是受了傷,而且傷還不輕。


    過了好久,他才止住咳嗽,揮手令人將風曉送回練功的院子中。


    到了此時,風曉隻好裝傻充愣,這裏除了梅念笙是大高手外,他的手下也是不弱,現在還不到翻臉的時候。


    風曉又開始在丹房練功,不過,他害怕自己會魔化,每練一天功,他就將五行神功轉化為正陽功。


    經過他研究,這樣可以消除掉魔化的危險,而且他還可以熟悉兩種功法的轉化,又可克製練習五行神功帶來的魔癮。


    他發現功法轉換時,若是功法的境界越是熟悉,兩種功法轉換速度越快,到了後來,將兩種功法互換,一瞬間就可以完成。


    魔化的現象,他暫時還沒發現,他有許多推斷,主靠譜的兩點,一是自己境界還太低,二是魔化產生的是暗力,已被不滅之火轉化為了渺的聖力。


    自從知道練五行神功有害,他克服了功癮,就不再沉迷於練功。


    那院子之中,有一間書房,他沒事也去書院中偷偷讀書,特別是關於醫學的書。


    這些醫書,都甚是簡單,可以說是非常基礎的醫學書籍。


    但對於風曉而言,他缺的正是這種基礎的書籍,高深的醫學,他已在醫學劄記中學過,此時再學了這些基礎知識,他的醫學造詣才能融會貫通。


    每天他都在進行著一個任務,就是暗暗觀察青梅山穀,他想趕緊尋出琴七的下落,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暗中查探了近一個月,他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心中不由暗暗著急起來。


    這日,他在院中踱步,突然想起琴七所授的樂曲來,他窺見雜房中藏著幾根竹子,就取了一根來自製了一根竹笛,隨即吹奏起來。


    這曲子,正是琴七傳授他的生命之歌。


    一曲吹罷,他正欲回屋,突然有道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


    風曉心中一陣狂喜,凝神細聽,那聲音卻又微不可聞。


    等了良久,四下再也沒有聲音傳來,他大失所望,不由怏怏地走回房修煉去了。


    第二天,他又在院中吹那樂曲。


    一曲吹罷,昨天聽到的聲音又傳來過來,他細細聆聽,聲音還是幾乎細不可聞,但比昨日又要聽得清楚一些,他正要循聲尋找,那聲音卻又寂不可尋。


    第三日,他又在院中吹奏。


    這次,那聲音傳來,他聽得更加清楚,似乎來自九幽深處,他趕緊循著聲音走到藥房位置,到了房中,那聲音更加清楚一些。


    他突然心思轉念,就俯身趴下耳朵貼在地上,那聲音頓時清晰起來,隻是聲音漸弱,仿佛那吹奏之人力氣耗盡一般。


    雖隻是短暫聽清,但風曉已不勝歡喜,這聲音明顯是琴七那獨特的樂器發出的。


    風曉心中喜悅,又隱隱覺得不安,他用竹笛吹奏起生命之歌,這次,他吹得認真無比,一股蓬勃生機從笛子中迸發而出。


    過了一會兒,那地底又有聲音傳來。


    此時,風曉將耳朵貼在地上,已聽得清清楚楚。


    那樂聲韻律,別人聽來隻是曲聲而已,但風曉聽來,卻是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一般,一曲奏完,他又是驚疑又是憤懣。


    那地下樂聲,確實是琴七所發,按書籍怕記,曲聲可以傳達信息,就像在說話一般,琴七這曲子,也是用得這個方法,將他的遭遇簡單告訴了風曉。


    原來琴七一開始就沒被安排去治什麽傷,而是被安置在一處暗無天日的屋子裏邊。


    那屋子裏還關著一些人,這些人和琴七一起,都被梅念笙喂了些藥物,又有許多毒物來咬他們,又時常放他們血,也不知是何用處。


    那地下的人,一般被關進去十天半月,就會死去。


    也隻有琴七,被關了這麽久,還沒有死。


    琴七的年紀比風曉大上許多,早已知梅念笙的險惡用心,隻是苦於身陷囫圇,無法傳話給風曉。


    這日,他聽見樂聲傳來,明白風曉就在附近。


    他隨即取出本命樂器吹奏相通,這本命樂器不知是何等存在,竟沒被梅念笙搜走。


    隻是琴七的身體太弱,奏出來的樂音,已大不如前,那聲音又被地下牆壁隔阻,不能傳達地麵。


    後來他從風曉那首生命之曲中,得到一股屬於振奮精神的能量,才勉強振作精神來,奏樂傳意。


    那曲意大概是梅念笙不懷好意,兩人如今都處在極度的危險之中,他要讓風曉小心提防,若有機會,就立即遠走高飛。


    風曉現在隻需知道琴七的位置,以便他實行下一步計劃,琴七所思所慮,風曉早已在七雄穀中知曉透徹。


    隻有一點,風曉還想不明白,梅念笙要的是風曉練就魔胎,按理來說琴七隻是累贅。


    但過了這麽久,他還是把琴七關在地下,並未殺掉,這卻是為何?


    風曉一時也想不明白究竟,唯今之計,就是要盡快救出琴七,然後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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