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股份”這兩個字的時候,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她的身上。


    其中又以季柔的目光最為複雜,“奶奶,這件事情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談過了嗎?您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股份是絕對不可能給我們的,不管我們怎麽騷擾明結果都一樣。可現在,您老人家怎麽突然就改變主意了?”


    她最近一直都在策劃除去季煙的事情,今天特地把老夫人請過來吃個團圓飯也是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把接下來的計劃跟她說個清楚,但沒想到老夫人竟然來了這麽一手……


    真要說這件事情不是為了防她的,季柔都不信。


    季振雄也有些奇怪,但並沒有細想,畢竟媽跟孩子永遠都是連著一條心的,或許隻是突然改變主意了也說不定。


    他連忙給老夫人倒了杯牛奶,將語氣放的無比輕柔,“媽,您最近身體大不如前,想必精力都沒有以前好。處理股份安置遺產的工作量實在是太大了,讓你一個人來處理我有些不放心,不如交給我來做?”


    處理股份還算是正常,可是幫忙安置遺產未免太過分了,先不說能不能這麽做,真要是交給他來經手,那麽這還叫什麽遺產?


    護工一邊給老夫人布菜,一邊胡思亂想地吐槽著。


    早就聽說過豪門世家不是那麽簡單的地方,但一直以來都是聽說和看電視劇裏那般演,這還是她第一次真的近距離感受到豪門世家的那種貪婪,讓人覺得瘮得慌。


    老夫人並沒有回答任何人,而是自顧自地說著,“有些事情我早就已經想開了,股份和錢財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繼續留著也沒什麽作用,不如給能讓這些東西發揮作用的人。隻是股份在我的手裏,就這麽給出去還得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


    在她說話的時候,江珍拽了下季煙的衣服問她這是怎麽一回事。


    “這個死老太婆之前死活都不願意將股份交給我們,這才過了多久的時間就馬上改口,真要說這裏麵什麽事情都沒有,我可不信!”


    季柔小聲跟她交流,“媽,這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才好,等一會兒我再慢慢跟你說吧。”


    她捂著嘴巴悄聲說完才看著老夫人,“原來是有條件的,不過也很正常。想來您之前一直都想把股份給季煙吧?可是季煙根本就不是我們季家的孩子,那些股份就算是給到她的手裏,也不會有人承認她的身份。想來您是顧忌著這個,才想跟我們用條件換取股份,好保證季煙的安全。我猜的對嗎?”


    有些事情雖然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但一直以來都保持著隱秘,誰都沒有主動點破那個透明的膜,好像隻要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


    說來也真是有夠諷刺的,好好的一頓團圓飯竟然沒有人動筷子,反而一直在說著金錢利益的事,平白壞了好氛圍。


    她依舊沒有回答季柔,隻是定定地看著季振雄,“這件事情暫時隻是我的計劃,至於這個計劃要不要實行,全看你的意思。如果你否認了我的計劃,那麽就當做我今天什麽都沒說過。可……如果你答應的話,就要用股份跟我換一個條件。”


    到底是自己生養教出來的兒子,老夫人比誰都清楚他心裏的貪婪麵有多大,那些東西足以讓他拋棄所有,隻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尤其是在季家這個逐漸走下坡路的時候。


    季柔急了,她可不想就因為這個讓計劃再多幾分變數,連忙跳出去想阻止他們,“這件事情絕對不行,股份就是股份、條件就是條件,我不同意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談!”說完,她又看向已經開始動搖的季振雄,“爸,你知道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


    難道就要因為他的貪婪和欲望,就要徹底毀了她這個女兒的一生嗎?


    老夫人冷哼一聲,終於正眼看她了,“你到底懂不懂得什麽是規矩?我在跟你爸爸說話,長輩說話也有你插嘴的份?”


    “你需要盡快做出選擇,否則這些股份就算是不給煙兒,我也可以把它變賣了拿去做慈善。就讓季家的一部分融入慈善的大江大河中去,這樣也能夠洗刷你之前犯下的錯誤和罪孽,我不會後悔!”


    說完,老夫人終於動了筷子,不緊不慢地就著護工布的菜進食。


    她這段時間因為吃各種藥的關係胃口特別的差,但是說完了剛才那番話之後,竟然意外地覺得有幾分饑餓感。


    大廳裏古老的落地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們三人的臉色都特別的難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夫人拿紙擦拭著嘴角的油膩,淡定道,“時間到了,告訴我你們的決定是什麽。”


    ……


    陸家在今天迎來了很多親戚,一大早的就有很多人拎著東西過來探望,大部分人都說說笑笑地坐在那聊天,胡天海地聊著,還有些擅長做飯的幹脆拉著幾個人霸占了廚房。


    一時間到處都是說說笑笑的聲音,好不治愈。


    季煙其實很早就醒了,到下麵跟他們打完招呼就又上樓待著,原因無他,隻是來的這些親戚裏沒有一個是她認識的,她暫時也不是特別想融入這個家庭,便選擇了逃避。


    等陸母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遲了,便讓人把陸霆深喊了過來。


    “今天家裏來了很多親戚,大家都忙的腳不沾地,其中就有好幾個是一年難得見幾次麵的,我這不就一說起話來激動地啥都忘了,也沒顧好她,你幫我去看看她怎麽樣了。”


    陸霆深也不擅長應對那些親戚,主要是那些親戚每次過來都會對著他誇一頓有的沒的,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然後再拉著自己孩子出來損。


    他並不是特別能理解這個做法的意義是什麽,所以每次都會下意識地離這些親戚遠遠的,隻要打過招呼就行了。


    所以在這個大家都很忙的時候,讓他去看看季煙是最適合的安排了,因為也隻有陸霆深能夠空下來。


    等陸霆深到樓上找到她的時候,發現她正坐在書房翻閱書籍,因為門窗都關得死死的,她隻點了手邊一盞微黃的台燈,一邊看書一邊抬手在上麵做筆記,認真的不行。


    “你每天都是這樣嗎?”


    季煙寫字的手微微一頓,很疑惑地看著他,“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霆深走過去隨手拿起她放在一邊的書看了下,都是關於設計方麵內容的書籍,淡淡道,“你總是在該做一件事的時候去做另一件事,不管是感情也好,生活也罷。”


    她收起筆,合上書,一臉平靜地看著陸霆深。


    “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我特別清醒。”


    陸霆深掀開遮的嚴嚴實實的窗簾,點起書房的亮燈,不容拒絕地說,“跟我下去。”


    季煙皺著眉頭,明顯有些抗拒,“我就算是下去了也隻是走個過場,這些事情我並不擅長,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


    因為童年錯過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就算表麵上看不出來,但那些東西其實是潛移默化地在影響著她的生活和很多事情,這些是沒有辦法後天去進行改變的,因為它已經固定生根在那了。


    “不管是走個過場還是其他,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你的態度。”


    陸霆深並不打算跟她說太多,直接伸出手想帶她下去。


    季煙看著放到麵前的那雙纖長骨感的手,思緒混亂了一瞬,隨後才把手搭上去,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眼前的幻覺。


    “你說,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我的態度?”她一邊被陸霆深牽著手往前走,一邊吐露著自己的疑惑,像是個沒滿三歲的小孩子。


    陸霆深的步伐緩慢卻又堅定,像是要把人藏到自己的秘密基地裏,不再讓她看到外界的黑暗。


    “因為別人的過錯而將你的優點變成缺點,這是最不應該的。不要逆來順受,就算是困境中也要試著找出一條新的道路。”


    其實有些話他沒有說,當時推開書房的厚重大門時,門裏的情況全都映入眼簾。


    一個瘦弱的女孩子挺直著脊背不停翻閱著手裏的書本,大而空曠的房間沒有讓她感到安全,反而更加突出她身上的孤寂感。


    那一盞暖黃的燈光打到她麵龐上,是歲月靜好的感覺。


    可是無來由地讓人感到一陣心悸,或許這樣的方式很適合季煙生活,但是他卻不希望季煙繼續這樣下去,她的未來應該是閃爍著無限光明的,不應該因為過去的事被困束在一小方天地裏。


    季煙並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和意思,被帶著到下麵和各種親戚打招呼。


    在親戚的角度中,事情是這樣的。


    一向冷漠少言寡語的陸霆深突然把新婚妻子帶到他們麵前,挨個叫他們一遍,然後看一眼季煙讓她跟著這般叫,倒讓氣氛一下子就活躍起來了。


    “舅舅。”


    季煙乖巧點頭,“舅舅新年好。”


    “小姨。”


    她躬身行禮,“小姨新年好。”


    這一番操作下來,看的不少人樂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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