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少天也不知自己後來是怎麽想的,腦子裏亂糟糟的,最後鬼使神差地又騎車回了江邊,不過這次沒去漁港,而是去了白日路過的那片江灘。


    摩托車被扔在路邊,人則是在江灘上行走著,腳下是被水打濕厚重的沙子與鵝卵石。


    夜晚的江邊很黑,隻有眺望原處的城市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弱光。夜風吹起來讓人緊了緊外套,真應了他所說的那句荒涼。


    越走越靠近水邊緣,他低頭不語,直到雙腳都被水完全浸濕...


    如今..他已經不知道怎麽走了。


    洪少天倒寧願今晚沒見過那些畫麵,可惜老天爺似乎有些特別的愛好,格外愛做弄人。


    現在的他..坦白也不是..隱瞞也不對。


    雖說打小就老是如此,可果然..這種東西他還是應付不來啊...


    順手從腳邊撿起一顆石頭,掂量下覺得有些重,而後掄直胳膊丟出去。飛出的石頭就像是那些困擾他的事情,被扔遠遠的,最後‘咕咚’落到水裏。


    估計是重量的原因,石頭落下的地方濺起特別大的水花。水花過後,江麵恢複平靜,依舊是一片漆黑。


    抒發了壓抑的情緒,洪少天長呼一口氣,轉身打算離開。正走出兩步,隱隱感覺似乎有什麽不對頭。


    腳步戛然而止,洪少天扭頭,又折返水邊,甚至直接踏進水裏,隻想湊近些。


    果然,方才石頭落水位置有一團體積不小的黑影,那片位置漂動,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住離開不得。洪少天拿出手機自帶的手電照亮那片水域。


    猛然發覺那是個人!


    手機揣進上衣最高的那個口袋,他大步往那人的位置走去。


    好在水不算太深,正巧到洪少天腰。


    那人臉埋在水裏,像個浮萍一般,一隻腳上纏著深綠色的水草,讓他停在這裏,才沒有繼續往下遊漂。


    架著他兩隻胳膊往岸上拽,不論死活人都得帶上去。


    拖到岸邊時洪少天的力氣幾乎都被耗光了,整個人趴在那滿是石頭的灘邊。


    尼瑪這貨跟個幾百斤的大沙袋一樣,果然重力和浮力阻力脫不了關係。


    喘了兩口氣,洪少天爬起來,伸出手探了探這男人的脈搏。


    好在..還沒死。


    然後他快速打量著這個人,瞧見他身上竟有幾處傷口。他的左臂有兩道刀傷,身後右肩有處槍傷,傷口處還有血滲出來。


    儼然像是電視劇裏的那些被追殺的惡人。


    想到此處,洪少天看了看這人的相貌,眉頭一皺。這張臉..他見過。


    再次拿出手機,洪少天撥通洪家的電話。


    “管家,派輛車來東港新路,最好是能放下擔架的那種,我找到個有趣的家夥。


    **


    墨泉公寓


    3633,浴室


    “所以洪少爺大晚上去了江灘遊泳,順帶救了個人?”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差。


    堅野將手機開著免提,隨手放在洗手台上,浴室裏霧氣氤氳,儼然是剛洗過澡的模樣。而他正在用幹毛巾擦著頭發。


    【說了不是遊泳是放風!!】電話那頭的洪少天糾正,這大晚上江邊遊泳,感覺很不正經的樣子。


    堅野真對著手機白了一眼。


    “身份呢?”


    洪少天站在醫院的走廊上,靠著牆,確認周遭無人才開口:


    【之前你不是給我瞧過那位失蹤許久的喬少爺照片嘛,我瞧著有幾分相似,就帶了回來。】畢竟那人當時臉朝下泡在水裏,麵色難看且腫。


    “情況如何?”拿起手機走出浴室。


    提及至此,洪少天臉色有些凝重:【並不好,肺部有積水,身上是又挨刀傷又遭槍傷,沒死都算命大的。】


    堅野真電話放在耳邊,手上不停歇的在廚房的置物櫃裏翻找東西。


    “傷口有細致圖麽?”人體各個部位有不同的血管分布,各類大血管小血管遍布全身。因此隻要根據傷口的深淺與流血程度,是可以計算出受傷時間的。


    【早就猜到你會這麽問,當時處理傷口就多了個心眼,叫醫生幫忙拍幾張照片。現在連同病曆一起發你郵箱了。】


    翻出咖啡豆,倒入自動研磨機,堅野聽著,嘴角微勾。


    “你既能想到這一步,便代表其實你心中亦是有所疑惑。”


    小勺輕舀研磨成粉的咖啡放置在咖啡機裏,拿起水壺,以畫圈動作將熱水倒下去,等待萃取滴漏。


    【的確..】轉頭看了眼身後的病房門,洪少天透過門上玻璃,瞧著房中病床上昏迷著的喬翊桁,【先前你的消息透露這人失蹤已經幾天,算上今日,將近一周時間。你說他受傷或是落水都可理解,順流而下也在情理之中,隻不過他這一路漂流,當真就無人發覺嘛?】要知這寧城與l市間可還橫著個m市呢,亦是個繁榮的大城。試問他們得是多少人眼睛瞎了,才會任由一個不知死活的人從他們的江河道漂過而置之不理。


    再者,江河道層層疊疊,多的是礁石魚類。就算真的是旁人眼瞎瞧不見,湊巧讓他漂下來,這與他同樣順流而下的銳利礁石都能把他劃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在水裏揮之不去,被吸引來的魚群早就將他分而食之,怎麽算也是涼透了。


    可他不止還有氣,傷口甚至還在冒血..


    【簡直就像..】


    “就像是..前腳剛把人扔下,後腳就被撈起來一般。”


    洪少天認同的點點頭:【是啊,簡直..詭異的嚇人。】


    “看來我們這位喬少爺的行蹤很有趣。”堅野真倒了杯咖啡,拎著馬克杯杯柄,抿了一口後說道。


    【那不巧,這廝頭上有撞擊傷,估計是在水裏漂的時候在哪兒磕的,沒個十天半個月我估計是醒不來了。】洪少天潑他冷水,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無語。這就相當於手裏握著把鑰匙,卻找不到門。


    “來都來了..你覺得可能放走麽?”某人反問。


    洪少天倒是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醫藥費可不便宜,確實得好好照料。】日後連本帶利都要收回來。


    電話這頭的堅野真卻忽的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語氣裏難得帶著幾分歉意。


    “多有叨擾,見諒。”


    【害,咱倆認識都十年了,你覺得小爺是在乎這個的人嘛?】十年的人品還信不過得多失敗,【倒是你,雖說能從喬翊桁身上能套到些寧城消息不假,但他也是個燙手貨。你能得到的消息,你家那些叔伯同樣可以。他們若誌不在此最好,可若有意摻和..你還是明哲保身為妙。喬翊桁我會差人看牢的,等到情況好轉就立馬轉院。至於你,在這人醒來之前不要暴露出任何與其有交集的信息。】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喬翊桁事小,他的安危事大。


    某人聽他這一本正經分析,不免打趣:“不愧是大晚上去江邊遊泳的人,就是想的通透啊~”


    洪少天神經線持續被戳,咬咬牙決定反擊:【是啊,堅野少爺大搖大擺,等著慷慨就義。到時候你那久別重逢的小青梅空桐悅跟人家跑了~要知道那上官雲達可是...】


    “不早了,休息了。”話音未落就掐了電話,反正他說的都不是堅野真愛聽的。


    遠在醫院的洪少天冷笑。


    冶他堅野真還不容易,搬出空桐悅就慫,丫悶騷貨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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