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彌漫,『露』珠覆野,雲雀囀喉,天際蒼茫。


    晨星高懸,有如一隻孤寂的眼睛凝視大地,一切都籠罩在神秘的薄明中。


    黎明時分,城堡裏住著的人們便準時起床,睡在閣樓和地窖草薦上的仆人們被喚醒,奔走於城堡四處,點燃廚房裏的爐火和大廳中的燈火。


    守衛登上城堡圍牆和高塔替換疲憊的守夜人,在寬敞明亮的大臥室中領主與情『婦』也在被簾布罩住的床上緩緩醒來。


    赤『裸』起身,一陣窸窣聲後兩人都換上了亞麻布的內衣,一夜瘋狂令情『婦』更顯似水動人,眼見領主的眼珠還在自己身上滴溜溜直轉,情『婦』心中得意,嬌笑一聲後正欲繼續穿衣卻不料被領主給突然再度摁倒。


    小吃一驚的情『婦』媚眼如絲,略微掙脫無果後感受著身下的堅硬如鐵她嗤嗤一笑,索『性』又回到了大床上。


    那不解風情的莽漢還需幾天才能趕回,既然如此又何需顧忌呢?


    ”砰...砰...砰...“


    輕微的敲門聲在激烈的喘息中顯得極其渺小,也許兩人已經聽見,可那又如何呢?在自己封地的城堡裏,領主無需顧忌。


    騎士,一個平民腦海中高貴無比的身份在此刻被欲望衝昏頭腦的領主眼裏已是不值一提,更何況從庫爾勒到利沃尼亞,沿途何止千裏?這片普魯士人橫行的土地可不是那麽容易走一遭的。


    ”......砰...砰...砰!“


    瘦弱不堪的雷奧不是聾子,他清楚能聽到一扇之隔的房間內發出的異樣喘息,廚房裏和善的索菲亞大嬸兒告誡過雷奧,這是領主老爺在做壞事兒的聲音!而在這個時候,是容不得任何人打擾的!


    懵懂的雷奧不知道做壞事兒是什麽意思,可他卻牢牢將索菲亞大嬸兒後麵那句話給記在了心裏,浸泡過鹽水的馬鞭可著實不好受!皮開肉綻的懲罰讓雷奧知道惹怒了托裏斯領主老爺,後果是很嚴重的。


    好在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後屋中的喘息依舊,見托裏斯領主老爺未被自己打擾雷奧禁不住長舒了口氣,如釋重負又滿眼期翼的轉頭看向一旁衣著整潔的老人,艱難開口:”管家大人......我...“


    汗水浸濕了雷奧的背心,他扭捏的搓『揉』著衣角,若不是被管家老爺臨時抓丁,雷奧真真不願來毀了領主的大好興致。他本就是家族收養的孤兒,比起那些普通仆人更令人厭惡,更不受待見,也更生活的小心翼翼。


    ”啪!!!“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已狠狠扇在雷奧臉上,青綠『色』的左臉立刻就留下了一道顯眼的五指印,病態的紅潤竟讓這個麵黃肌瘦的少年看起來健康了許多。


    ”繼續敲。“


    收回手臂,這位已經在托裏斯家族待了五十年的老管家站在寒風中巍然不動,眼神越過驚恐的雷奧,定定望著城堡外已經開始陸續耕作的田野,隻是眼中有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


    ”是......是...“


    響亮的耳光將雷奧打蒙了,誠惶誠恐的連聲應下後,回過頭看著深褐『色』的木門,雷奧咽了咽口水,再次敲響大門。


    亢奮中的領主老爺剛想要全力衝刺便被劇烈的敲門聲猛地嚇了一跳,差一點就完成了縮陽大業。


    好興致受到打擾,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多麽憤怒,悻悻完成征伐,他『逼』迫自己無視情『婦』幽怨的眼神跳下大床故作鎮靜地吼道:”誰,是誰在外麵!?“


    震驚地看著麵無表情的管家大人收回手臂,雷奧在門前愣了好半天才在領主老爺的吼聲中回過神來,他飛快的瞥了一眼沒有任何表示的管家,隻能夠硬著頭皮唯唯諾諾的小聲答道:“尊貴的托裏斯老爺,我是您謙卑的仆人,雷奧。”


    “雷奧?嗯哼,進來吧!”


    這語氣不善的吩咐足以讓雷奧想起某些不好的回憶,他雙腿一軟幾乎就要癱倒在地上,好在管家突然兩步走了上來一把扶住了雷奧,還沒等雷奧出聲便又一把將他推了進去。


    砰......


    一聲巨響後雷奧“推”開門狠狠摔在了地上,這一次他幾乎是眼冒金星,無法起身。


    “哈哈哈哈哈......這個有趣的仆人!”一串足以讓每個托裏斯城堡男子都骨頭發軟的媚笑傳入了已經摔得七葷八素的雷奧耳中。他艱難起身,不由向著聲音源頭望去,驚鴻一瞥後幾乎又是在立刻便將腦袋深深埋下,整個人伏在冰冷的地上,不敢有絲毫挪動。


    我的個乖乖,施瓦茨夫人此刻竟然隻穿著一件長長的無袖襯衫!那春光乍泄的驚鴻一瞥讓雷奧不僅沒有生出絲毫的邪念,反倒是更加惶恐起來。


    他猛然想起後院那個沒有門牙,說話滿嘴跑風的馬夫所講的那些宮廷故事,自己不正是一個撞破了主人秘密的倒黴仆人嗎?接下來似乎自己所要麵臨的就是被主人無情抹殺,想到這裏,雷奧匍匐在地上的身體便止不住的瑟瑟發抖起來。


    “哈哈哈哈,這個仆人在幹什麽?看看他的樣子,可是像極了來自波蘭的馬戲團小醜呢!”


    麵『色』不善的托裏斯領主剛欲發怒便被情『婦』的笑聲所吸引,眼見情『婦』沒有再糾纏自己剛才最後一刻的拙劣表演,他心中出了一口氣,當下冷冷說道:“還不去打些熱水來?”


    “是......是...”雷奧感覺自己像極了一個被踢來踢去的皮球,已是大汗淋漓的他唯唯諾諾應下後便小心翼翼退出了房間,匆忙朝著廚房跑去。呼嘯的寒風朝著鼻孔裏猛然灌去,當他喘著粗氣在廚房索菲亞大嬸兒憐憫的眼光中打上一盆熱水再次回到房間之時,領主兩人已經搭上了外衣,正麵『色』凝重的與管家交談著。


    說是麵『色』凝重其實指的是領主與管家,至於施瓦茨夫人則頗有些驚慌的感覺。


    “騎士”,“波蘭”,“施瓦茨”,“聖劍”


    一些生澀又熟悉的詞匯飄『蕩』在初冬的空氣中,可雷奧卻無暇顧及,他的目光完全鎖定在了托裏斯領主的衣著上。


    領主和夫人的穿著大致相同:一件長袖的束腰外衣,從頭上套進去,在脖子處用一根領針係住;另有一件外衣罩在外麵,這件外衣很短,是無袖的,以皮『毛』為襯裏,而最外麵是一件鬥篷,用一塊幾乎是圓形的材料製成的,也是用『毛』皮襯裏,在脖子處用另外一根領針或是鏈子係住。


    領主老爺的衣服比施瓦茨夫人的衣服要短,袖子也更寬大一些。他們都在腰部係一根腰帶,此外領主老爺還穿上連在腰帶上的、能夠將襯褲拎住的長筒襪。施瓦茨夫人的長筒襪更短一些,係在膝蓋下的吊襪帶上,顯得袖長而令人『迷』醉。


    將熱水盆放在一邊,雷奧沒有立刻退下,而是嫻熟走到托裏斯領主老爺身後,仔細,小心地為他整理起衣衫,至於領主與管家在討論什麽,他則完全沒有聽進去。


    皮『毛』外套舒適溫暖的手感令人愛不釋手,滿心羨慕的雷奧很快便忘記了剛剛自己瑟瑟發抖時的場景,這樣的生活從他記事起已經持續了五年,他習慣了。


    雷奧時常想著有一天托裏斯老爺能夠開恩讓自己能夠脫離仆人的身份,成為他的一名農戶,那該多好,這樣自己就可以擁有一片農田,吃上自己耕作的糧食,不再受到饑餓與寒冷的侵擾。


    至於穿上像托裏斯老爺與施瓦茨夫人這樣華貴的衣衫,雷奧沒有絲毫奢望。


    托裏斯老爺的外衣、鬥篷、長筒襪和鞋子都有著藍、黃、深紅、紫和綠等鮮豔的顏『色』,這些衣物通常都是由羊『毛』織成的,不過偶爾也會用一些精細的絲綢和織錦。外衣和鬥篷會用刺繡、纓蘇、羽『毛』或珍珠來裝飾,在喜慶的場合,也許會用由絲線夾雜金線或銀線織成的、或用珠寶裝飾的腰帶。


    同時還會戴上一塊亞麻頭巾,用細繩係在齶下,有時候這塊頭巾被飾以華麗的花紋,或用羽『毛』和紐扣裝飾。最後,他們還會戴上雅致的手套,有時候用皮『毛』為襯裏,以及各種珠寶:鑲有寶石的金戒指,胸針,項鏈,發帶,鞋扣,手鐲,這樣他們的裝束就齊全了。


    華麗的裝戴讓平民望而卻步,而雷奧的動作也更加小心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按照吩咐重新打上一盤熱水進入房中時,管家已經離開了房間,而托裏斯老爺在穿戴整齊後也隨之而去,隻剩下了施瓦茨夫人剛剛將所有的衣服穿戴完整。


    見此情況,雷奧快步走到一處抽屜前,小心翼翼將其拉開,從中拿出了一個木製的精致小盒。


    打開小盒,一麵閃閃發亮的鏡子出現自雷奧的視線中,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又小又圓的銀鏡立起,接著退回到一邊,低下頭去,不再有任何動作。


    鏡子是很貴重的物品,由磨光的鋼片或一塊金屬表麵覆蓋玻璃所製成,盡管會遭到牧師和道德作家反對,但貴『婦』人仍然會堅持化妝。她們會用羊脂、胭脂、皮膚增白粉來把自己的皮膚塗成粉紅『色』或白『色』,有時還會用脫『毛』膏。


    對此雷奧自然是習以為常,整個過程他沒有任何不耐,也未發出任何響聲,一直到施瓦茨夫人將一切收拾妥當,對著銀鏡悠悠歎了口氣,興致不高的離開後才又“活”了過來,將房間內的一切恢複原樣,輕手輕腳的關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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