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長生與彼岸武祖聊了許久,對於彼岸武祖推心置腹的話,他保留一份質疑。


    倘若彼岸武祖真的那麽正義,就用不著等到現在。


    如今看來,薑長生覆滅黑暗黃泉才是萬道之世開啟的起因,彼岸武祖是忌憚武道大劫,不得不團結武道眼中的異數。


    回到神武界的暫住閣樓中,薑長生沒有多想,無論彼岸武祖說的是真是假,反正他隻是分身。


    真有大劫邪數前來禍亂,也是彼岸武祖頂著。


    薑長生閉目,他是分身,不能修煉,他要做的是盡可能的保留法力,少動少想也是一種節流。


    然而,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莫妄、太初佛祖、九陰邪祖等曾並肩作戰的大道傳承者們接連前來拜訪薑長生,讓他頗為無奈。


    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是大景前期。


    ……


    歲月如梭,一年年過去。


    天景,京城,皇宮禦花園內。


    天子正在飲酒,他看向旁邊的老太監,問道:“近來魏王怎麽沒有動靜也沒有提要求?”


    老太監躬身回答道:“回稟陛下,,自從上次去了天庭後,魏王便足不出戶,也沒有提任何要求。”


    天子笑了,道:“朕這位弟弟轉性了?莫非去天庭遭遇了什麽?”


    他的笑容有些幸災樂禍,以前他與薑天生關係極好,隻是隨著薑天生越來越霸道,他也心生不滿,隻是敢怒不敢言。


    老太監笑了笑,不敢接話。


    天子則開始出神,老太監知曉他在想什麽,隻是在心裏歎息。


    魏王若是變好了那自然好,就怕魏王隻是暫時沉默。


    另一邊。


    靈山頂上,屋內。


    薑天生坐在桌前,望著桌上的鏡子,他臉色複雜。


    這些年裏,他都沒有修煉,一直盯著紫衣男子看,心裏可謂是五味雜陳,越看越不是滋味。


    紫衣男子回到蕭族後,直接被驅逐,父母不認,兄弟不屑,被當成一條狗打成重傷驅逐出族地,看到那一幕時薑天生揚眉吐氣,隻是往後,他迷茫了。


    紫衣男子今後的歲月更加坎坷,無論與任何人交際,都被厭惡,導致他結仇越來越多,短短數年,從意氣風發的蕭族天驕變為人人喊打的星空浪子。


    薑天生很清楚對方的資質,不遜色於自己。


    如此天驕,被世族放棄後過得這般艱難。


    這說明什麽?


    說明這世上就不是天賦為尊,至少不是絕對的。


    他自恃天資絕倫,昆侖界就該為他犧牲,可若無薑家的幫助,他的天資真能走到這一步?


    他獲得的資源是薑家帶來的,而非他努力得來的。


    他沒有資格要求昆侖界為他犧牲,真正有資格的是祖宗!


    但祖宗……


    薑天生從小就崇拜祖宗,知曉他的事跡,他從未讓天景犧牲,沒有讓天地犧牲,甚至是他一個人帶起了天景,創造了昆侖界。


    祖宗掌握著驅逐別人的能力,這樣的能力若是別人也有,倘若他被驅逐,他又該如何應對?


    薑天生心亂如麻,呆呆的盯著紫衣男子,整個人提不上勁兒來。


    這時,一名白衣衛的聲音從樓外傳來:


    “魏王,一位叫胡淵的人前來拜訪您,自稱與您是舊識。”


    薑天生下意識想拒絕但突然想起胡淵這個人是誰,想到了那些年快意恩仇的闖蕩歲月。


    “讓他進來吧。”


    薑天生回答道,然後將鏡子收起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一直看下去,再看下去,他定然生出心魔。


    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傳來,還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天生,好久不見!”


    薑天生聽到這道聲音,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隻見胡淵推門而入,風塵仆仆的來到桌前坐下,毫無顧忌地給自己倒酒。


    看到他這副模樣,薑天生反而笑容更甚。


    薑天生打趣道:“聽聞你跟妖族至尊鬧了不小的矛盾,還拒絕天庭天君的招攬,天庭沒找你麻煩吧?那幫人可把天庭的顏麵看得最重。”


    胡淵依舊那麽年輕,身上的銳氣沒有被歲月磨平,反而更加鋒芒畢露。


    他擺手道:“別提了,跟惹了一身騷似的。”


    說完,他盯著薑天生,道:“兄弟,你看起來神色不對,怎麽,遇到麻煩了?”


    薑天生愣住,他原以為胡淵是來找他幫忙的,沒想到胡淵還關心他。


    “是有點麻煩,但算不得什麽,我能解決。”薑天生搖頭說道,他與胡淵的層次差距太大,胡淵根本不懂放逐的意義。


    胡淵盯著他,道:“人總有些不想道出的困境,但我記得曾經的伱,熱情、正義、善良,充滿豪情,那是我向往成為的人,甚至我覺得你便是仙俠者,與人結交不看身世,路見不平拔劍相助,我現在想想都崇拜你。”


    薑天生的笑容消失,他聽出了對方的意思,換做之前的他定然勃然大怒,但這些年見過紫衣男子的經曆後,他沉默了。


    他冷著臉,道:“與人結交,路見不平,這些有何用?倘若有一日,我被某種力量放逐,所有人都不認識我,我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白費?”


    胡淵緊緊盯著他,突然開懷大笑,越笑越大聲。


    “你笑什麽?很可笑嗎?”薑天生失望的問道。


    果然,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接觸的層麵也是對方不能理解的。


    胡淵收斂笑容,道:“你問問這天下,除了你幫過的人,有誰還記得曾經的你,這不就是你說的那種力量?”


    薑天生愣住。


    胡淵跟著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廣結良緣終有福,在危難時救過你的人,你永遠不會忘記,你就沒有在絕望之際被人救過的經曆嗎?”


    薑天生不由想到之前祖宗救自己的時候,雖然害怕祖宗的放逐手段,但能獲救,他自然感恩。


    “是啊……怎麽可能忘記……”


    薑天生喃喃自語,隻是眼神迷茫,他補了一句:“可真有人被遺忘。”


    胡淵反問道:“那人像你這般行俠仗義過?”


    薑天生想到紫衣男子的脾性,當即搖頭。


    那種自傲、目空一切的人怎麽可能行俠仗義。


    他的心裏舒坦了。


    前所未有的舒坦!


    比看到紫衣男子的悲慘境遇,還要舒坦!


    他生來就不是自私的人,,隻是紫衣男子給他的羞辱、失敗太深,深到他以為隻要自己跟對方一樣,能集天地之力變強,就能超越對方。


    這種自我安慰的理由更成為了他後來走極端的借口。


    “行俠仗義,真的能被永遠記得嗎……”薑天生喃喃自語。


    胡淵笑道:“那是自然,當然,一次兩次肯定不行,要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就是道祖所說的功德,功德夠大,甚至能立地成仙,並非隻有積累法力這一條路。”


    薑天生的眼神亮了起來,心情越發豁達。


    是啊。


    他不是一直想要成為祖宗那樣的人?


    倘若他按照紫衣男子的路走,豈不是就要成為紫衣男子那樣的人?


    祖宗與紫衣男子之間,他自然得選擇成為祖宗!


    薑天生越想越激動,開始大口大口飲酒。


    胡淵看出了他的變化,跟著露出笑容。


    薑天生深吸一口氣,氣質陡然一變,不再如這些年那般陰沉,他雙手撐著大腿,看向胡淵,好奇問道:“胡淵,你的經曆比我還多難,為何你卻不……”


    胡淵笑道:“因為我心懷感恩,我跟你不一樣,你生在薑家,擁有著眾生難以企及的起點,我生於一鄉村,連修仙也是得道祖垂憐,咱不說別的,就說神遊大天地,道祖這功德有多大?正因為道祖以身作則,這天下雖有惡,但邪不勝正。”


    “沒有道祖,別說這天下,光是你們薑家,我說話可能有點不好聽,自古帝王無親情,但你們薑家例外,自道祖起,就沒有再發生手足相殘的事情,你想想,你年幼時展現天資,若在道祖之前的時代,你能活到成年?你可不是嫡長子!”


    薑天生認真聽著,胡淵越說越起勁。


    看著胡淵越說越沒邊際,薑天生沒有生氣,反而越發高興,他突然覺得自己在胡淵心中比他想象中重要。


    將心比心,倘若他的朋友走了歧路,而且身居高位,他沒有勇氣去勸說。


    待胡淵說完,見薑天生笑看著自己,他跟著笑了起來。


    一切盡在不言中。


    薑天生叫來好酒,兩人對飲數個時辰。


    胡淵沒有久待,飲完酒之後便要離去。


    “你此行前來就是為了勸我?”薑天生錯愕,他還以為胡淵有事。


    胡淵走到門前,背對著他,伸了一個懶腰,陽光灑在他身上,竟看得薑天生一陣失神。


    胡淵偏頭,斜視他,道:“沒想到,我可是未來的地仙之首,你是修仙者,我不管你,誰管你?”


    “走了,下次見我,那就是我手持天地寶鑒之時!”


    他擺了擺手,縱身躍起,乘雲離去。


    薑天生跟著走出房門,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笑容。


    “地仙之首?既然你想當,那我可得給你增加點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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