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實此刻臉色鐵青。


    廣元子亦是麵無表情。


    半晌,待到情緒激動的人群平靜下來。


    廣元子才再次開口道:“今後,你們中任何一人隻要立下足夠功勞,便能獲得本座賞賜。”


    說罷,廣元子看向吳老實,道:“你跟我來。”


    廣元子未等吳老實反應過來,一手抓著他的肩膀,便化作一道遁光離開了原地。


    廣元島。


    一座無名山巔之上。


    降落在山巔的吳老實驚魂未定的四處張望。


    “別看了。”


    廣元子背負雙手,站在吳老實身旁。


    吳老實趕緊躬身向他行禮:“廣元大仙,不知廣元大仙有何吩咐?”


    “吳老實,我且問你,上次我讓你用玉晶米釀造靈酒一事,辦的如何?”


    釀酒?


    吳老實當即嚇了一個機靈,趕緊向廣元子請罪道:“稟告廣元大仙,釀造靈酒一事,屬下沒辦好。”


    “怎麽回事?”


    廣元子皺起眉。


    他尋找的這批人當中,有不少生前都是從事釀酒工作,一個個可以說都是釀造酒水的行家裏手。


    可聽吳老實說,這些人卻釀製靈酒失敗了。


    “啟稟廣元大仙,屬下讓釀酒匠人們一起合作用玉晶米釀製靈酒,可無論怎麽嚐試,最後都沒能釀製出靈酒。


    似乎......”


    吳老實頓了頓,“似乎這靈酒的釀製之法和凡間酒水的釀製之法不同。”


    聽到這。


    蘇銘總算明白,為何嚴家明明有釀製靈酒的配方,仍想要謀劃玉香樓的靈酒配方。


    原來靈酒也跟那靈丹一樣,不是那麽容易釀造的。


    想來也是。


    在瑤元水境,靈酒生意向來火爆。


    若是靈酒釀造那麽容易,散修們不都自己釀造了,何必去坊市購買?


    “本座且問你,若本座給你提供靈酒配方,你們有把握將靈酒釀造出來嗎?”


    “肯定可以!”


    吳老實點頭不止,“上次的釀酒師傅跟我說過,這靈米和凡米不同,釀造的工序也就不同,若是有配方,一定能成!”


    聽到這句承諾,廣元子點點頭:“還有一件事。”


    吳老實趕緊躬下身軀。


    “本座剛從島上飛過,發現你們是在鑄城?”


    “啟稟廣元大仙,屬下的確是帶著大家夥在鑄城,”


    吳老實點頭道,“現如今島上人口已經超過七萬之眾,再居住於村子裏,不利於人員調配和儲存靈米。


    屬下打算在城中建立起一座巨型糧倉,將各村的靈米全都集中到這一座糧倉之中。


    而且廣元大仙您也說過,今後我們不止是要耕種靈田,還要發展其他家業,所以屬下在想,建一座城會不會更加方便一些。”


    建城一事,全是吳老實自己琢磨出來的,蘇銘並沒有提醒他。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吳老實手下有能人。


    七萬多人裏麵出幾個能人,蘇銘毫不意外。


    吳老實說罷,看向蘇銘的眼神有些忐忑。


    畢竟蘇銘雖跟他說過要發展其他產業,但沒有說過鑄城一事。


    說到底,吳老實的這個行為算是擅做主張了。


    不過,蘇銘本就打算將廣元島的經營交給下麵的人來做,交給其他人,還不如交給吳老實讓他省心。


    對於管理一座仙島,蘇銘毫無興趣。


    哪怕是廣元子,也隻是他派來鎮守這座仙島之人,而非實際經營者。


    既然吳老實對經營仙島表現出強烈的興趣,蘇銘不介意讓他來經營管理這座仙島。


    想到這,廣元子點頭道:“你做的不錯,將來釀造靈酒,肯定要建立釀造靈酒的作坊,將人口集中在城市,有利於作坊的運轉。”


    聽到這話,吳老實的心頓時放回了肚子裏。


    這兩年多,他在廣元島兢兢業業,恪守本分,唯一逾越之舉,便是建造仙城。


    沒想到廣元大仙不僅沒有怪罪他,反而誇讚了他。


    想到這,吳老實心中頓時生出為廣元大仙肝腦塗地的情緒來。


    得虧吳老實讀書少,若他讀書夠多,就知道這種感激之情,叫做士為知己者死。


    “對了,既然你們連仙城都建造了,順帶也幫本座也建造一座仙宮吧。”


    “啊?”


    吳老實差點沒有反應過來,半晌,他喃喃道,“廣元大仙,您的意思是?”


    廣元子點點頭:“若無意外,本座今後就居住在這座島上了。”


    “屬下謹遵法旨!”


    吳老實當即跪下,叩頭不止,心中激動難以言表。


    實際上蘇銘並不清楚,這兩年來,不論是吳老實,還是島上其他的紙人傀儡,全都活在忐忑不安之中。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原本都是頻死之人。


    或者說是已死之人。


    他們害怕,哪天會再次死去。


    沒有經曆過死亡的人,根本不能理解人在死裏逃生後,有多麽畏懼死亡。


    這也是自從蘇銘上次立威後,廣元島上的紙人傀儡沒有任何人敢鬧事的原因。


    他們嚐試過死亡的滋味,不想再次嚐試。


    現在吳老實聽到廣元子要跟他們一起居住在這座仙島,頓時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


    因為他們的生命是神仙大人賜予的,而現在神仙大人跟他們居住在一座仙島。


    這是不是意味著今後隻要神仙大人在,他們就再也不用擔心死亡降臨?


    也得虧蘇銘不知道吳老實心中所想。


    否則一定會為他這種天真的想法感到悲哀。


    人皆畏懼死亡,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


    蘇銘連自己都無法保證能否一直活下去,如何保證這群凡人與天地同壽?


    ......


    交代完吳老實後。


    廣元子直接駕著遁光,朝天樞島方向飛了過去。


    雖說廣元子沒有掌握遁術神通,但當他體內的造化金丹孕育出來後,就自然掌握遁光之法了。


    就像人天生就會呼吸一樣,遁光飛行對於金丹修士就是本能。


    唯有特殊的遁術神通,才需要耗費精力學習。


    廣元子遁光飛行,比起蘇銘本尊又要快了數倍。


    不到一個時辰,天樞島便隱隱在望。


    遁光剛降落在廣元島港口碼頭,下一刻,一道紅光便從天而降,照射在廣元子的身上。


    這道紅光,正是從巡天寶鑒上激發出來的。


    遠在數千裏之外的蘇銘當即稟住了呼吸。


    能不能通過巡天寶鑒的查探,就看此刻了。


    紅光在廣元子身上照射一圈後,很快便縮了回去。


    看到這一幕,遠在數千裏之外的蘇銘頓時鬆了一口氣。


    遮掩天機,混淆因果!


    這門遮天神通不愧是高階神通,完美遮掩住了廣元子的跟腳。


    通過巡天寶鑒的查驗,蘇銘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作為仙霞派弟子,蘇銘十分清楚巡天寶鑒的強大之處。


    這件法寶,乃是仙霞派專門讓高階修士祭煉出的製式法寶。


    這種法寶遍布瀾州三峰五境。


    就比如瑤元水境,就有三麵巡天寶鑒懸浮於仙島高空。


    瑤元水境的這三麵巡天寶鑒等級還不算高,沒有達到靈寶的級別。


    即便如此,這三件巡天寶鑒也達到了巔峰法寶的層次。


    隻是它這件巔峰法寶,需要時刻監察整座天樞島,能夠監察到廣元子身上的威能就極為有限了。


    若是讓禹院正親自操控巡天寶鑒,且專門用來查探廣元子一人,遮天神通還能不能遮掩住跟腳,可就是兩說了。


    不過正常而言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除非仙霞派高度懷疑廣元子的來曆。


    對於廣元子的來曆跟腳,蘇銘早就想好了,一名來自無盡海域的散修。


    大乾內海和外海相連,內海為滄瀾海,外海則是無盡海域。


    那裏的島嶼仙山不計其數,修行環境也更加險惡。


    因為無盡海域各類海中妖獸層出不窮,比起已經被人類修士經營開發多年的內陸和滄瀾海,無盡海域屬於人族修士和海域妖獸共存的地域。


    這也就導致了無盡海域的修士極其混雜,別說來自瀾州,甚至來自各個國家的修士都有。


    當然,更多的修士幹脆就是在無盡海域出生。


    因此,想要查清來自無盡海域修士的背景,除非是聖地出手,否則根本無從查起。


    正因如此,蘇銘幹脆就給廣元子安了一個無盡海域金丹期散修的身份。


    當然,對於這個身份,仙霞派未必相信。


    但蘇銘也不要求仙霞派相信,隻要廣元子金丹期的實力是真的就行了。


    仙霞派招撫門派客卿長老,最主要看的還是實力。


    至於對仙霞派忠誠與否,仙霞派根本就不奢求這個。


    宗門內的嫡係長老,仙霞派都未必能保證人人對宗門忠誠,更何況這些招撫的客卿長老。


    對於這些客卿長老,仙霞派的要求其實很簡單,關鍵時刻別搗亂就行了。


    ......


    廣元島坊市。


    玉香樓。


    一名白衣道人神情自若的走進了酒樓。


    比起當日蘇銘帶著恭小彩來此地,玉香樓的生意又冷清了幾分。


    酒樓外,原本排隊的食客不見了。


    大堂內,飲酒吃菜的食客寥寥無幾,兩個跑堂的夥計則坐在那閑聊。


    “唉,嚴家如此打壓,看來掌櫃的是撐不下去了。”


    “是啊,這些潑皮無賴天天來酒樓搗亂,生意都被破壞完了。


    最可氣的是,每次仙霞派的執法弟子趕來,對那些潑皮無賴的懲戒根本就無關痛癢。”


    “就算狠狠懲罰又能怎樣,天樞島上底層散修這麽多,想找幾個無賴還不容易?”


    “也就是仗著在天樞島坊市,若是在島外......”


    “得了吧,在島外嚴家能動用的手段更多。”


    聽到這話,那名夥計不說話了。


    他們都知道,一旦玉香樓撐不下去,他們這份夥計也就沒了。


    說起來,玉香樓的掌櫃給他們的待遇不錯。


    在玉香樓一年做到頭,賺取的靈石比耕種靈田的靈植夫還要多近一倍。


    許多沒有門路的散修都對他們這份工作羨慕不已。


    但眼下玉香樓開不下去,他們這份工作也就保不住了。


    對於整倒玉香樓的嚴家,這些夥計當然心中不忿。


    但再不忿,麵對嚴家這個旁人大物,眾人也隻敢私下裏小聲抱怨幾句。


    修仙界的規則說到底,還是強者為尊。


    嚴家作為有著三位金丹修士坐鎮的金丹家族,在他們這些練氣期散修眼裏,簡直就是個龐然大物。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道人走了進來。


    “別說了,有客人來了。”


    “快快快。”


    兩名夥計小跑著走到廣元子身前,一邊拱手一邊笑著招呼道:“客官,您是一個人還是......”


    “你們掌櫃在嗎?”


    廣元子沒有跟兩名夥計廢話,單刀直入道。


    “這?”


    二人麵麵相覷,二人見廣元子氣質不凡,修為更是看不出深淺。


    顯然,眼前這人多半是修為比他們二人要高,亦或是修煉了某種遮掩氣息的秘法。


    一名夥計點點頭,道:“客官稍候,我這就給你叫掌櫃的。”


    “嗯。”


    廣元子點點頭,隨即徑直朝天字號包廂走去。


    他剛在天字號包廂坐定。


    一名中年修士便推開天字號包廂的房門,走了進來。


    此人赫然便是玉香樓的掌櫃,趙德興。


    趙德興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修士,他苦思冥想,也沒想到自己在哪裏見過此人。


    趙德興朝他拱拱手:“這位道友......”


    隻是話未說完,一股強橫至極的氣息從眼前這位年輕修士的身上爆發。


    “金......金丹修士,”


    趙德興心裏一驚,當即改口道,“晚輩趙德興,見過前輩。”


    看著趙德興躬著身,一副恭敬的模樣。


    廣元子點點頭,直言道:“我聽聞嚴家正在打你玉香樓靈酒配方的主意,此事是真是假?”


    趙德興聽到這話,不由抬起頭,想要看清這位年輕金丹修士的神色。


    但當他看到對方的眼眸,卻隻有一片坦然,看不出對方任何想法。


    “稟前輩,確有此事。”


    趙德興低下頭。


    “你是怎麽想的,將靈酒配方交給嚴家,換取苟延殘喘之機?”


    聽到這話,趙德興咬緊牙關道:“晚輩當然不願!”


    隨即,他臉上又露出頹然之色:“可晚輩實力低微,就算不願,又能如何?”


    “好,既然不願,不如你我合作,如何?”


    廣元子看向趙德興,直接道。


    “合作?”


    趙德興一愣,“不知前輩想要怎麽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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