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程彥的咄咄逼人與狠辣手段,他不敢想像,如果他真娶了程彥,把謝詩蘊納為侍妾,謝詩蘊會被程彥欺負得有多慘。


    街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李承璋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便提議去隔壁的明月樓。


    一路上,謝詩蘊緊緊握著李承璋的手,似乎生怕她一鬆手,程彥便會將她千刀萬剮一般。


    她這般的行為讓李承璋越發心酸——要被欺負成什麽樣子,才會怕成驚弓之鳥一般?


    謝詩蘊拉著李承璋的手不遠鬆開,雖未說話,卻比說一句話害怕更讓人心疼。


    李承璋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道:“不要怕,我的人會守著你。”


    程彥抬腳走進屋。


    不一會兒,李承璋也進來了,坐在程彥麵前,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道:“我們解除婚約吧。”


    “我沒你想像中的那麽好,你放過我,也放過自己。”


    話頭一旦被打開,埋藏心裏多年的話便流淌出來:“我很感激你曾經對我的幫助,可感情一事,從來勉強不來。”


    他與程彥在一起,總有一種莫名的壓力,她很聰明,也太聰明,她很要強,也太要強,她很好,也太好了,她見過他所有的屈辱與難堪,每次麵對她,他感覺自己不是萬人之上的太子,他還是多年前,被人欺負,一身狼狽的李四郎。


    這種感覺很屈辱,隻有在謝詩蘊身邊時,他的心情才會稍稍平復一二。


    謝詩蘊什麽都沒有,全心全意信賴他,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唯一。


    李承璋繼續道:“你什麽都有,沒有了我,你依舊是金尊玉貴的安寧翁主——”


    “四哥。”


    程彥突然開口:“隻是退婚而已,你不用找這麽多藉口。”


    李承璋微微一怔,抬頭看著麵前的程彥。


    程彥輕笑,道:“我成全你們便是。”


    她等這一日等了很久了。


    若不是為了這一日,她才不會讓謝詩蘊在她麵前裝可憐演戲。


    說起來,隻有女人才真正了解女人,男人這種生物,天生便沒有鑒婊能力。


    尤其是李承璋,平日裏那般精明謹慎的一個人,在遇到謝詩蘊的事情上,就像被人下了降頭一般,做事不可理喻。


    程彥道:“你是一國儲君,說話分量比我重,由你去與舅舅說這件事,舅舅才不會當成玩笑話,舅舅若不同意,你吃些苦頭跪一跪,他多半便應下來了。”


    “當然,若舅舅問我,我會說感情勉強不來,絕不做你的拖累。”


    程彥答應的太痛快,李承璋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程彥比他想像中的還不喜歡他。


    李承璋麵上閃過一絲落寞,低聲道:“你許久沒喚我四哥了。”


    程彥覺得李承璋怕不是個抖m。


    她沒同意退婚時,李承璋與謝詩蘊情深義重,一朝她同意退婚了,他又在這戀戀不捨,當真是應了那句話: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程彥道:“你本就是我的表兄,我喚你一聲四哥也使的。”


    “謝姑娘還在外麵等你,若無事,我便先走了。”


    程彥起身離座,剛轉過身,衣袖便被李承璋拉住了。


    李承璋眉眼低垂,聲音低啞:“阿彥,你竟這般討厭我麽?”


    有那麽一瞬間,程彥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李承璋。


    那時候他們的日子都很艱難,李承瑛愛鬧,李承瑾是個愛哭鬼,隻有李承璋一人不拖她後腿,縱然在謝家女那裏受了委屈,也從來不向她訴苦,小大人一般懂事。


    他太懂事,不需要她擔心,或許是這個原因,她與他的關係總不如李承瑛李承瑾親密。


    程彥道:“四哥,我知道你從小做事便穩妥,但我不會因為你的穩妥,便把所有的事情壓在你身上。”


    她的堅強不是別人傷害她的理由。


    她什麽都有,不代表別人可以隨意從她手中奪取屬於她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她從李承璋手裏扯過衣袖,大步離開。


    程彥一身輕快出了明月樓,樓下花燈盞盞,李斯年坐在輪椅上,星光與燈光灑在他身上,他手裏提著一盞兔子燈,斜斜向程彥看來。


    “恭喜小翁主得償所願。”


    程彥笑了一下,走了過去,道:“今日本翁主心情好,你瞧上的花燈,本翁主全包了。”


    李承璋幼年艱難,好不容易熬出了頭,根本不想看別人對他指手畫腳。


    書裏的李承璋對女配沒感情嗎?隻怕未必,他在與女配退親的前一晚,也曾輾轉難眠。


    現在的李承璋對她沒感情嗎?


    若說沒有,隻怕李承璋自己都不會信。


    可盡管如此,他還是與謝詩蘊糾纏不清。


    他是一代雄主,他不想看外戚專權,皇後幹政,他要的,是一個絕對臣服他的妻子,一個安分守己的皇後。


    可惜,她不是。


    他或許會捨不得她,或許會放不下她,可他依舊會選擇謝詩蘊。


    程彥笑了笑,去華河放花燈。


    往年這個時候,都是李承瑾李承璋李承瑛三個兄弟陪著她的。


    李承璋素來不喜這些玩樂,一般會在明月樓飲茶等他們。


    李承瑛性子急,買好花燈便往華河扔,李承瑾嘟嘟囔囔埋怨著李承瑛,一邊把花燈擺好,寫上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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