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婧,其貌嬌小,身長不過六尺五寸,乍看之下,宛如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然而,她真正的年齡已經超過百歲了。


    她在合歡宗的經曆,並不像她所說那般可憐淒慘,反而頗有幾分跌宕起伏的傳奇色彩。


    金火木,三勢均等,火木為中品金為下品。這是她當初在照靈大典上呈現出來的靈根屬性。


    這個水平在外門弟子中還算不錯,屬於築基有望的。而且在煉丹煉器一道可能會有不錯的天賦。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她會在宗內一路修行,築基後成為宗門的中堅力量。最後放棄結丹,或轉入課業堂教導後輩,或擔任某峰執事管事,安然度過一生。


    這就是無數普通築基期弟子的歸宿。


    然而命運似乎跟她開了個玩笑。


    十五歲那年,謝婧無意中發現,將靈力注入眼脈後,雙眸竟會泛起淡淡紫光。


    宗門裏也沒人能說得出來這對紫瞳到底是什麽,謝婧便自己給它起名“天幻紫瞳”。


    在紫瞳狀態下,無論施展幻術還是魅術,幾乎都能輕鬆克敵製勝,無往不利!


    很快,謝婧在外門弟子中嶄露頭角,甚至長老還特意安排她與內門弟子切磋,依舊連戰連捷,未嚐一敗。


    這等天賦自然引起了宗門高層的關注。彼時最年輕的金丹期長老林秋水,親自將她收入門下,直接提為內門弟子。


    自那以後,她修行之路一片坦途,直至順利築基。


    然而築基之後,林秋水卻察覺到了異樣。


    天幻紫瞳雖強,但其威能似乎並不會隨著修為提升而增強。謝婧眼中的紫光這些年雖略有增長,卻與靈力無關,反倒更像是隨著年齡增長的自然變化。


    而且當謝婧過了二十歲後,這天幻紫瞳似乎就再沒增強過了。


    本來應該成為宗門築基期真傳的謝婧,卻因林長老的慎重考量,被暫列為記名弟子。不過,她在宗門中享受的待遇仍與真傳無異。


    林秋水此舉,是想繼續觀察她的天賦是否還有成長空間,若能再次突破,便可重新晉升為真傳弟子。


    但即便隻是長老的記名弟子,也是宗門普通築基期弟子遙不可及的了。


    林長老查閱古籍,又親自走訪高階修士聚集的坊市四處打聽,最終才推測出“天幻紫瞳”極可能源自狐族的一種血脈神通。


    換句話說,謝婧體內有妖族血統,或許她的某位遠祖,是一隻化形的大妖狐與人類修士結合所生。


    隻是代數久遠,血脈早已極度稀薄,外形和氣息早已無異於常人。


    而這種妖族神通若想進一步覺醒,便需走“血脈覺醒”的道路,可這對人族修士而言,是非常罕見與困難的。


    何況,即便確定她天賦神通來自狐族,狐族之中也有十數支能夠化形。


    謝婧對自家族譜所知有限,往上也隻能追溯到四五代人,先祖雖皆為修士,卻大多止步煉氣,未曾聽聞有人覺醒過這種紫瞳之力。


    如今的謝婧,反倒是自己家族中天賦最好,修為最高的。


    就算真能查清血脈源頭,找上那個狐族族長,是否願意為她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開發血脈之力,也未可知。


    畢竟林長老也隻是個金丹期修士,縱有心為徒弟謀劃,也沒資格與那些化形大妖談條件。


    而若這“天幻紫瞳”無法進一步覺醒,其價值也會隨著境界提升而迅速衰減。煉氣期時或可無往不利,築基期還能為輔助,但到了金丹期恐怕便淪為可有可無的雞肋。


    甚至一些神識天賦更好一點的雙靈根弟子都比謝婧更有培養價值。


    再加上林長老自身在宗門中根基不深,若無法拿出足夠的理由,宗門根本不會同意把資源傾斜在一個天賦已看到頭的三靈根弟子身上。


    然而謝婧並不知道,林長老曾為她暗中奔走良多。


    當她的修為穩步推進至築基後期,林長老多次勸她考慮轉向宗門管理事務,或前往課業堂擔任先生一職。


    謝婧自從覺醒天賦後,對修行的熱情很高,以她在魅術、幻術、神識一道上的造詣,再加上林長老的推薦,甚至可以直接擔任副院長之職。


    但謝婧是無法接受的,因為接受就是告訴大家她謝婧已經放棄結丹了。


    自十五歲覺醒“天幻紫瞳”以來,謝婧始終將自己視天之驕女,怎能甘心主動接受這個結果?


    更何況,以她如今的實力,雖已不像當初橫掃內外門時的那般所向披靡,但在所有築基弟子中依然是出類拔萃的,遠稱不上“跌落神壇”。


    她無法理解,甚至憤怒,她恨林長老。


    恨她明知自己天賦異稟,收自己為徒卻不全力培養,恨她將本該屬於自己的結丹資源轉手他人。


    為了博得林長老的歡心,她甚至同意與其資質平庸的孫子結為道侶。


    在修仙界,高階修士采補低階修士並不罕見,但真正雙修的道侶,最好還是找與自己境界相近的,至多相差一兩個小境界。否則修為高的一方很難得到好處。


    謝婧如此修為,與一個築基無望的平凡之輩長期雙修,是非常吃虧的。


    林長老的孫子原本終其一生可能也就不過煉氣期七八層的水平,因與謝婧雙修,硬生生拉至十二層,卻終究還是因為資質問題沒能成功築基。


    然而他能這樣,隻因他是長老的孫子。


    合歡宗崇尚的是陰陽雙修之道,許多弟子如果道侶資質不行,也會結成短期搭子互助修煉,旁人皆視為正常。


    但謝婧因道侶是師父孫子的關係,不敢輕易另擇搭子修行。


    若非如此,以謝婧的實力與姿色,在合歡宗內想找一個實力相當、願意互惠共修的搭子易如反掌。


    記名弟子與真傳弟子的最大區別在於,真傳弟子即便不被長老看重,宗門仍會保障他們最低限度的結丹資源。


    而記名弟子能不能得到結丹資源,長老的話語權就非常大了。


    謝婧曾以為,自己既是林長老的孫媳,又為她家誕下了一雙兒女,哪怕再不受寵,也絕不至於徹底放棄。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得如此冷漠與徹底。


    她後悔了。


    後悔當初被降為記名弟子時,竟還心存幻想,繼續留在宗門,白白浪費幾十年的光陰。


    她早該在那時,借曆練之名下山,另尋結丹之機。


    但如今醒悟也不算晚,離她壽元結束還有一百多年的光陰。她還有時間去賭一把。


    就這樣,曾經風光一時、令人仰望的謝大師姐,終究也像那些平凡卻不甘平庸的築基期弟子一樣,遞交了外出曆練的申請,孤身一人前往了內海。


    然而外出的曆練並不像典籍故事裏寫的一般波瀾壯闊、充滿奇遇與浪漫,有的隻是一個又一個難以解決的現實問題。


    海上的築基修士通常隻有兩條路,要麽依附於宗門,為宗門出力換取庇護與修行資源。要麽組隊外出獵妖,與妖獸搏命換取資源。


    然後一點點攢錢,在拍賣行裏碰碰運氣,能不能買到結丹的丹藥。


    內海的築基修士那麽多,而最終能結丹的少之又少,無論走哪條路前路似乎都是一片黯淡。


    直到後來,她從各方散修口中得知,這幾百內海的高階修士相較於之前增加了不少,是因為龍域秘境。


    於是她終於決定,鋌而走險,以散修的身份參與到這秘境中,希望在此能搏一個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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