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董碩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對方根本看不見,“謝師宴的時間地點你打聽到了嗎?我到時候一起去。”


    “時間是九月十號晚上七點半,地點在貝塔酒店,整個酒店從七點半到深夜都被他們包場了。”佘銳頓了頓,”隻是……另外一個的身份和我一樣,也是12屆的畢業生,文老師帶過他們的語文,但卻並不是班主任,所以不熟。董隊您看……”言下之意,董隊您太老了,要不換一個年輕點的小刑警替您去?


    “不怕,我長得年輕。”董碩大言不慚地打消了佘銳那想用來甩開上司的念頭。


    “……是。”


    掛斷電話,董碩收起手機走出了車門,而一旁的董霜則已經在車門口等了好久了。


    “又是工作?”董霜略帶抱怨地問著。


    “唔。”董碩擺出了張無辜臉,“走吧。”說著就帶頭向通往地麵的台階走去。


    走上地麵,看著“安康養老院”的牌子出現在眼前,董霜長長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注1:艾薩克?阿西莫夫《永恆的終結》


    第33章


    “你既然這麽不情願,幹嘛還跟來呢?”董碩看見了董霜那像吞了黃蓮一樣的表情。


    “誰跟你了?我隻是來完成我的實踐活動作業而已。”董霜瞪了董碩一眼,“我可不像某人,白蓮花聖父,人家殺了他爸,他還得替人家養那老年癡呆的爹。”


    “哪裏養他了?我這不隻是把李老當年寄來的錢用來繳費,物歸原主罷了嗎?難不成他的錢,你想要?”董碩回嘴了。


    “不是想不想要的問題,那錢不就該是他家賠給我們的嗎?子債父償。況且,你別當我不知道,你這些年為了那老頭花的錢,早就超過他當年賠咱的了吧?”


    “這不是還有通貨膨脹嗎?沒毛病。況且,”董碩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你哥我漲工資了,有錢。”


    董霜狠狠地瞪了哥哥一眼。


    兄妹倆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向前走著,一直到了養老院門口,董碩突然停下了腳步,說:“其實,你哥我不是什麽聖父。我在不知道李老身份的時候,受過他那小賣部的照顧是事實,但這是一回事,我現在自掏腰包付養老院的費用,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哦?”董霜挑起了眉毛。


    “人們都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以‘德’報怨的德,並不是真正的‘德’,而是一種變形的發泄仇恨的方式罷了。在心理上,通過用這種所謂的‘德’來拉開兩者之間的地位差距,把自己高高地擺在上麵,把仇人和與仇人相關的人踩在腳底,然後就會變得不屑於向他們復仇了。通過幫助李老來強化這種思想,他兒子是人渣,而我們卻是高高在上的文明人,所以我不屑於去恨他。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蚊子咬了你一口,你還咬回去不成?”


    “蚊子咬了我,我不會咬回去,但我會拍死它。”聽過哥哥的長篇大論內心獨白後,董霜冷冷地來了這麽一句。


    “?g你啊。”董碩伸出了手想拍妹妹的腦袋,可卻又臨時改成了拍自己的,“瞧我跟你說這些負能量的東西幹啥?就應該維持著我聖父的形象的,不然教壞小孩了。”


    “你才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


    “嗯,說得對。”


    “……”


    董霜高高舉起巴掌正要對著自己哥哥的脊背拍下去,可迎麵走來的一個養老院員工,卻是讓她不好意思當著外人的麵下手了。於是乎,她扔下個“回家再找你算帳”的表情後,乖乖躲在董碩身後當起了淑女。


    “啊,董先生,小妹妹,你們來了。”員工小跑了過來,“隻是不好意思哦,現在正好有一群學生誌願者在裏麵搞活動,李老他們都在參加。你們要是打算探望的話,可能得等上一個半個小時。”員工邊說著,邊在前麵帶著路。


    走進建築,坐電梯上樓後七拐八拐了好幾次,員工才停在了一個玻璃窗戶的外麵。透過窗戶,董碩看見了那個白髮蒼蒼脊背佝僂的老人,以及圍在老人周圍的一串中學生。老人和學生手裏都正拿著幾根彩色的塑料長條,似乎是在一起編織著什麽。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是這樣,這樣。”董碩聽見了老人的聲音,“乖孫女喲,你以前不是……不是編得很好嗎?怎麽也忘記了?你弟不願學,你要是也忘了,那我們李家的手藝可就後繼無人了。”


    “爺爺,我不是您孫女。”被抓住了手的一個小姑娘尷尬地笑了笑。


    “怎麽會不是呢?怎麽可能呢?”老人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突然一下變得呆滯了,“那不孝子……她,你,她,我,媳婦兒,孫女……”老人不斷地說著些組不成句子的話。


    “爺爺,爺爺?”幾個學生輕拍著老人的手。


    “爺爺知道,”老人的口齒又突然變得清晰了,“爺爺知道你怪我,你不願認這個家……爸知道,爸當初不該那樣,不該為了那不孝子,去把你買……你不願認我這個公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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