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慶幸的是,後來入校的同學沒看到照片,因為其看柳勤的眼光很正常。


    當一切做完,第一堂課已經過了一半。


    柳勤疲憊地跌坐在垃圾桶旁邊,隨後將這些照片一張張撕碎。


    因為是相紙,所以照片堅硬,撕起來很費力氣,到最後連一張也撕不碎,因為這般驚嚇和狂奔,她已經沒有一絲力氣。


    嗓子裏生疼生疼,口中已經幹咳,柳勤這才想起,她早飯還沒吃。


    然而這個節骨眼,哪有心思吃早飯。


    坐在地上,將頭枕在自己膝蓋上,頹然的柳勤竟然大腦一片空白——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不解,經曆了許多困境和危險過後,她早已經習慣了命運的不公。


    不遠處,是不知哪班傳來齊聲讀英語課文的聲音。


    讀書聲朗朗,竟讓柳勤無比向往。


    這向往就如同黑暗中唯一一點光亮,指引著她前進,讓她不喪失活下去的信心。


    又過了一會,柳勤終於緩了過來,重新將一張張照片撕碎,而後狠狠扔到垃圾桶裏。


    撕碎最後一張照片後,柳勤身上的t恤已經被汗濕透了,不是熱的汗而是冷汗。


    第一堂課注定是上不了了,以她現在的心態也聽不進去什麽,幹脆就回寢室洗了個臉,用溫水擦了擦身上的冷汗,隨後喝些熱水吃了一塊麵包,換了身幹淨衣服準備上第二趟課。


    柳勤是掐算著時間到教學樓的,當拎著書包到教學樓時,卻迎麵走來一個人,一個熟人。


    那人帶著無框眼鏡,瘦高皮膚白,麵容清秀、氣質淡然,左手還用紗布吊在脖子上。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賀一凡。


    賀一凡目光複雜地盯著柳勤,柳勤嚇了一跳,忍不住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問,但賀一凡眼神卻閃過嫌惡,刻意避開她離開。


    柳勤一愣,這種嫌惡的目光讓她不舒服,但想到賀一凡對於她隻是個陌生人而已,她實在沒必要在意一個陌生人的態度,便也就將不舒服拋於腦後。


    突然,柳勤右眼皮猛地一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要又有什麽災?


    第056章,我要找到幕後黑手


    就在柳勤暗忖時,一名男同學快步走了過來,“柳勤你來得正好,班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下。”是六班的班長於鬆。


    柳勤的右眼皮再次狠狠跳了一下——班主任找她?她自認沒做什麽錯事,學雜書本費也交上了,班主任找她做什麽?


    “你聽見了嗎?”於鬆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柳勤點了點頭,“我把書包放下就過去,”正要離開,終還是忍不住追問了句,“班長,你知道班主任找我有什麽事嗎?”


    於鬆冷笑了下,“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不知道?”


    柳勤冷冷瞪了一眼,“我每天做的事兒做了,但自問從沒損害任何人的利益,請班長把你那惡心的眼光收一收,畢竟看人低的全是狗。”說完便上了樓梯,再不和無聊的人說一句廢話。


    於鬆被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咬牙切齒,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正是下課時間,柳勤放下書包後仔細觀察同學的態度,除了偶爾幾個看她的眼神詭異,其他人都很正常,便猜想那件事沒擴散開。


    惋惜了一下第二趟的英語課,柳勤去了班主任崔明泰的辦公室。


    當到辦公室時,發現辦公室裏除了老師外還有一名學生,竟是張希銘。


    柳勤本以為自己為張希銘帶來這麽大的麻煩能引起其反感,但卻意外地接受到了張希銘安慰的眼神,雖然那眼神隻是瞬間發生,緊接著張希銘又轉過身,聽一班班主任蔣老太太訓話。


    柳勤敲了敲門,“崔老師,我來了。”


    崔明泰一臉鐵青,“進來。”狠狠道。


    柳勤唇角勾了一絲幾不可見的冷笑,從容進了辦公室,站在崔明泰麵前,“請問崔老師找我有什麽事?”


    崔明泰將一張照片摔在桌子上,“你看呢?”


    這照片正是她和張希銘的“親密照”。


    柳勤沒有任何驚訝神色,“老師聽沒聽過一個詞,叫‘斷章取義’嗎?”而後扭頭對蔣老太太道,“崔老師是代數老師估計聽不懂這麽高深的詞匯,蔣老師一定能聽懂吧?”


    蔣老太太認為自己的好苗子被勾引,正在氣頭上,“你的意思是,這照片是斷章取義?真會狡辯。”


    柳勤也沒惱,聲音依舊平靜,“兩位老師是否聽了前因後果?不會連原因都沒聽完就開始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教訓人吧?如果兩位老師覺得自己刑偵水平有限,理不清這件事,可以報警,交給警察解決,也別瞎斷案、段冤案最後毀了自己名聲,不是嗎?”


    柳勤的嘴巴很毒,說話犀利,懟得蔣老太太不舒服卻還反駁不出來。


    “好啊,你刑偵水平高,你來說說是怎麽回事。”蔣老太太喘著粗氣。


    張希銘扭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柳勤。


    “首先,我和張同學確實周末見麵了,但不是單獨見麵,當時我陪姚香林去電視台參加比賽,在服裝上幫了姚香林個小忙,姚香林為感謝我請我吃飯,同時也順便請了她兩位朋友薑越和張希銘,所以當時吃飯時是四個人。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問問姚香林和薑越,如果你們連姚香林和薑越都不信,可以去校門口燒烤店問問,老板不會為了我們說謊話吧?”


    “……”蔣老太太。


    “……”崔明泰。


    “其次,放這個照片的人居心叵測,目的見不得人。如果能見得人,為什麽不大大方方來給我們拍照,而這麽偷偷摸摸的偷拍?我們在明他在暗,他當然想怎麽拍就怎麽拍,想拍什麽角度就拍什麽角度了。況且還能說明一點,這人要麽和我有仇要麽和張希銘有仇,他的目的可不是給我和張同學留下美好回憶而是要誣賴我們私下怎樣。兩位老師都是成年人了,難道你們的成長道路上就一帆風水沒碰見過小人陷害你們?請老師回想一下,當你們碰見陷害時,希望得到怎樣裁決,是公正的,還是昧著良心的。”


    張希銘失笑——這個柳勤還真不怕死,辯解就辯解,還攻擊著來,瞧把他班主任氣的,臉都白了。


    “柳勤,你這是什麽語氣?”崔明泰一拍桌子。


    柳勤語調依舊平靜,“就事論事的語氣。”


    “你這是就事論事嗎?你分明就是挑釁!”


    “哦,是嗎?我這口吻也是順著您的口吻來,我以為這就是公正、公允、就事論事。”


    張希銘險些笑出來,但瞬間又憋了回去。


    蔣老太太問張希銘,“希銘,你是我們一班班長,是我看好的苗子,你也想像你爸爸那樣考警校,現在我問你,你老實回答我,照片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希銘狹長的眼中閃過銳利,“正如柳勤所說,有人陷害我們。”


    “有人陷害?是誰陷害?”蔣老太太不解地問。


    張希銘表情嚴肅,伸手將桌上的照片拿來,用手指按壓一下照片表麵,“照片表麵膠質還沒幹,說明這照片是剛洗出來不久,絕對沒超過二十四小時,可以以學校為中心點,輻射兩公裏,找尋所有照相館,找到衝洗照片的照相館後,拿著一班和六班同學的照片去讓老板辨認,不就找到這件事的幕後黑手了嗎?”


    柳勤對張希銘也是另眼相看。


    雖然辦法很簡單,但一名高二的學生這麽有條不紊、有理有據的提出刑偵方法,也是很厲害了。


    她有一種預感——如果張希銘真成為警察,一定會是一名有本領的好警察!


    蔣老太太和崔明泰兩人麵麵相覷。


    事情真要鬧那麽大嗎?


    蔣老太太輕咳兩聲,而後道,“算了,清者自清,學生們的首要任務還是努力考試應對高考,其他的就先放放。”


    張希銘卻說,“不行,放過了這一次,下一次怎麽辦?難道以後我和柳同學就要時時刻刻被提心吊膽的等人陷害?不知什麽時候就被老師叫來質問?如果那樣,還怎麽能安心學習?”


    “那你想怎樣?”崔明泰問。


    張希銘伸手拿起了照片,“我要找到幕後黑手。”


    第057章,怎麽一張嘴一股子聖母味兒?


    “找到後呢?”崔明泰問。


    柳勤失笑起來,“還能怎麽辦,報警唄。法律為什麽存在?警察為什麽存在?是為了保護公民的合法利益,如果明知道自己利益被侵犯還放任壞人,那不是鼓勵他們犯罪嗎?看崔老師的態度也不是以德報怨的人,怎麽一張嘴一股子聖母味兒?”


    “聖母味兒是什麽意思?”崔明泰麵色一變。


    “字麵意思,就是別人打你一巴掌,你將另一側臉給他打,不僅不生氣還很享受,你可以理解為受虐狂傾向。”柳勤唇角掛著一絲幾不可見的譏諷。


    “柳勤,你這是和老師說話的態度嗎?”說著,狠狠一拍桌子。


    “誒?我態度怎麽了?我也沒說髒話也沒罵老師,我隻是認真回答老師提出的問題,”柳勤笑意加深,滿臉的肆無忌憚,“倒是老師,發生這件事、看到這張照片後,老師第一個想法是什麽?是相信自己的學生、想幫學生洗刷冤屈,還是立刻打了雞血想置自己的學生於死地?或者說,崔老師壓根就不將我看成你的學生,巴不得你的學生群體裏根本沒出現過柳勤這個人。”


    這回,便是張希銘也聽不下去了,扭頭道,“柳同學,請適可而止。”這麽針鋒相對下去,柳勤也得不到什麽好處。


    柳勤見張希銘發話了,便乖乖閉了嘴,不再說下去。


    張希銘對蔣老太太道,“老師我想請一天假,到各個照相館問問。”


    蔣老太太自然不樂意,“不行,你知道暑假這種大課的內容量嗎?你耽誤一節課相當於耽誤平時的三節課。”


    “那我也要去,因為這張照片關於我的名聲。”張希銘舉起照片,一臉嚴肅。


    蔣老太太看沒辦法,隻能歎了口氣,“行,你去吧,但要記住,無論發現什麽都來學校反映,千萬不要報警,也別和你爸說,算老師拜托你的了。”


    張希銘輕笑著點頭,“老師你放心吧,怎麽做,我心裏知道。”


    “我也去。”


    說話的是柳勤,兩人被害,讓張希銘自己耽誤課不太好。


    張希銘道,“你在學校聽課。”


    “……”


    張希銘的口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柳勤竟詭異的不敢反駁。


    就在柳勤皺眉思索時,卻見張希銘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學費是派出所民警們資助的,你沒有權利耽誤課程。


    張希銘使出了殺手鐧,柳勤徹底敗下陣來。


    最後,張希銘和薑越兩人就拿著照片開始找尋各個照相館。


    這麽一折騰,第二節課也已經上了大半。


    柳勤拎著書包去了教室,向正在講課的政治老師道了個歉,回了座位。


    到了座位冷靜下來才發現,後脊梁已經一層冷汗。


    她翻開書本,追上老師講課的進度,但明明都認識的中文字卻一個都看不進去,連她自己都不知到底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對張希銘的擔心。


    另一邊。


    坐在辦公室裏的崔明泰心中惶惶不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突然,他猛然想起——這件事怕不是蘇若馨幹的吧?因為給賀一凡情書的事,蘇若馨生怕曝光真相,絞盡腦汁的想將柳勤擠出學校,如果真是蘇若馨幹的,那……


    崔明泰想起少女白皙修長的身體,幽香的體香,以及不斷默默抵抗的嬌羞,頓時血液開始翻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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