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柳蓬勃和柳健康


    學校一樓是高一年級,因為高一學生正在放暑假,所以整個一樓沒人,她便去了一樓的女廁所。


    走到水龍頭前,在鏡子裏看向自己幹瘦的臉,柳勤足足盯了三分鍾之多,而後唇角勾了一下,抬起胳膊,寬大的校服袖子,順著細細的手腕便滑了下去,而她細長得嚇人的手裏,抓著一隻香皂。


    柳勤家雖然很窮,但還沒窮到一塊香皂也用不起,然而她父母是不會給她香皂的。


    她在家洗頭發洗澡,用的從來都是洗衣粉。


    這香皂是她順來的,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偷。


    重生一次,她沒那麽多骨氣,骨氣值幾個錢?


    好在頭發不長,隻到肩膀,拆了發繩,將油膩膩的雜亂頭發散開,打開水龍頭低頭就洗。


    冰涼的水直澆在頭上,明明炎熱的暑假,卻讓她透心涼,後脊梁一層冷汗。


    打上香皂,玫瑰香味很快散發出來。


    雖然現在的她不稀罕這香皂,但如果是當年,這香皂隻敢幻想一下,連用都不敢用。


    將頭發洗完,努力擰幹淨,在一旁的垃圾桶裏找到一隻半截梳子。


    梳好頭發,竟在廁所的洗手台上發現了條舊毛巾。


    這毛巾是清潔工阿姨用來擦洗手台的,她就用香皂將毛巾洗幹淨據為己有。將一切都做完後,便在窗子下麵坐下,掏出語文課本看了起來——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課。


    ……


    下午的課程開始。


    教語文的老師姓蔣,是個南方來的老太太,平時以學錦縣口音為樂,教學水平不錯。


    就在蔣老師剛進教室時,班主任崔明泰卻進了來,和蔣老師低聲說了幾句,蔣老師便點了點頭,用一種詭異眼神看了角落裏的柳勤,出了教室。


    同學們議論紛紛。


    崔明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同學們,今天上午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吧?賀同學為了救柳勤,現在左手手臂骨折,在縣醫院住院。”


    議論聲越來越大,本來幾乎平息的鄙夷,重新高漲起來。


    柳勤歎了口氣,低下頭。


    不得不說,她必須要感激賀一凡,如果沒有他,她也許真的死了,甚至不用等到重生,在上一輩子就死了。


    她不怕死,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一定有鬼!柳婷婷不會平白無故的煽動她跳樓,無論柳婷婷也好、幕後黑手也罷,她便是搏上命,也不會讓那些人痛快。


    崔明泰繼續道,“首先,作為班主任,我要對賀一凡同學見義勇為提出表揚,我們大家都要向他學習。”


    教室裏“噓”聲一片,大家都認為作為外交官的兒子、校長的孫子、京華大學的苗子、男神加學霸的賀一凡救垃圾一樣的柳勤實在不值得。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完。”當然,崔明泰也這麽認為,“其次,雖然賀同學家境優越不需要資助,但作為同學,我們必須要表達慰問,所以需要每個人交五元錢,我們買些營養品和鮮花送醫院去,大家同意嗎?”


    “同意!”眾人異口同聲,同時有幾個人更是看好戲的眼神看向柳勤。


    “好,既然大家同意,這件事就交給生活委員蘇若馨做,”崔明泰看向蘇若馨,“明天開始你就收錢,找時間買些禮品,中午午休或者下午下課後找人陪你送去醫院,行嗎?”


    蘇若馨立刻站起來,柔柔的回答,“知道了,老師。”那柔媚的調子,又引起班裏男同學一陣遐想。


    整整一下午的時間,柳勤一邊聽課,一邊思考一個問題——去哪湊那五元錢!


    ……


    下午,放學。


    柳勤走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回到村上的家裏,按照道理,坐大巴車隻要不到半個小時,然而柳勤的父母連高中都不想讓她讀,又怎麽會給她錢坐車?


    現在不比從前,村民都生活不錯,但除了柳勤家。


    柳家村裏,幾乎每家每戶都蓋上了二層小樓,燈火通明,隻有柳勤家還住著破瓦房,黑漆漆一片。


    柳勤剛進家門,就聽見大哥柳蓬勃大罵,“怎麽才回來,是不是和人鬼混去了,再不做飯,看一會爸回來不揍死你。”


    柳蓬勃今年十九,因為先天性哮喘,幹不了重活,還不願學習,想去學理發但家裏沒錢,便把所有氣都撒柳勤身上,認為正是因為柳勤讀高中把家裏的錢都用光了他才不能學理發,平時冷嘲熱諷,時不時還要打柳勤一頓。


    柳勤靜靜的看著大哥柳蓬勃,想起當初她被賣給山區老光棍時想逃跑,正是這個大哥喊人將她抓回來。


    即便重生,即便明知那些事還未發生,但對柳蓬勃的恨依舊無法泯滅。


    柳勤狠狠捏著拳頭,想立刻就揍向柳蓬勃的臉,但想起自己的學業,還是生生的忍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讀完高中、考上大學,經曆了一次人生,她對大學的憧憬空前強烈。


    想著,握緊的拳頭又鬆開,將書包放下,進了廚房。


    廚房是單獨的一個小房子,有窗戶和門卻沒有玻璃,上麵釘著塑料布,一陣風吹過來嘩嘩地響。


    熟練點火,添柴,煮了一鍋稀飯,燒了三道青菜。


    當母親於紅安從田裏回來時,柳勤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子,菜還沒端完,老大柳蓬勃和老三柳健康已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兩個人吃相極其難看,一人抱著一隻菜盤子,根本不考慮還未回家的母親和正在燒菜的姐妹。


    於紅安今年三十九,但看起來卻好像超過五十,皮膚黝黑粗糙,麵頰通紅,看見兩個兒子抱著菜盤子吃飯,而女兒捧著第三盤菜,想也不想就大罵出口,“你個廢物,炒個菜這麽長時間,把你兄弟餓壞了怎麽辦?”


    老三柳健康身高勉強一米六,體重卻有一百七十斤,吃得滿嘴流油,“沒錯,差點餓死我。”


    柳蓬勃自小生病,幹瘦虛弱,因為常年宅著不出門,臉色蒼白發青。


    他抬起頭,也不陰不陽道,“家裏給你拿錢讀書,你就這麽恩將仇報?”


    饒是平靜的柳勤也忍不住回了一句,“說得好像讀書花多少錢似得,高中也算義務教育一部分你不知道?我三年的學費沒有你半年的藥錢多。”


    柳勤的話還沒說完,於紅安一個大巴掌就甩過來了,“你這丫頭片子還有點良心嗎?他是你哥!你以為你哥願意得病?如果能選,我真想讓這哮喘得在你身上!”


    第005章,製定學習計劃


    這一巴掌將柳勤最後一絲對家庭溫暖的期望打滅,盤子摔碎在地上,炒油菜潑了滿地。


    柳勤突然笑了,起初聲音很小,隨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是放聲大笑。


    於紅安嚇了一跳,又一個大巴掌呼過去,“笑什麽笑?你傻子嗎?”


    這一巴掌讓柳勤本就紅腫的左臉腫得更高。


    瘦小的身軀卻如一個鐵樁一動不動,她緩緩收斂了笑容,“是啊,我真是傻子,被坑害了一輩子,重活一次竟然還能寄予希望,不是傻子又是什麽?”她冷冷看向於紅安,“我有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你自己就是女人,為什麽還重男輕女?你是瞧不起其他女人還是瞧不起你自己?是不是在你心裏,你自己根本就不是個人?或者你不配做人?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把我生下來的目的是不是就為了伺候先天性哮喘的柳蓬勃,等有一天柳蓬勃和柳健康娶老婆沒彩禮,把我嫁出去換一份彩禮?懷孕的時候痛苦嗎、生孩子的時候痛苦嗎?明明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麽就會不心疼?兩輩子,我都想不明白。”


    於紅安愣住,“你……你胡說八道什麽?果然就像蓬勃說的,就不應該讓你念書,明天你別去學校了!”


    瞬間,戳中了柳勤的軟肋。


    她沒馬上回答,隻是定定地看著於紅安,而後蹲下身子開始撿菜。


    於紅安也曾有一絲內疚,但當看見兩個寶貝兒子大口吃飯,頓時這內疚就消失了,歡天喜地地進了房子,“蓬勃啊,健康啊,今天的飯怎麽樣,愛不愛吃?”


    柳健康頭也不抬,“難吃死了,一點肉星都沒有。”雖說難吃,但也把一整盤菜都吃光。


    於紅安臉上的笑容說是慈愛,還不如說是殷勤的討好,“行行行,我寶貝兒子要吃肉,明天媽就給你買肉。”


    柳健康瞪了於紅安一眼,“多買點,買少了就別回家。”


    “好,一定多買。”於紅安開始算去哪弄點錢給兒子買肉。


    倒是柳蓬勃還算有點良心,“媽,二妹把你菜都打碎了,你沒菜吃了。”絲毫不說留一點菜給自己母親。


    於紅安心疼摸了下柳蓬勃的頭,卻被其躲開,“還是我蓬勃孝順,媽吃點米飯拌醬油就行。”


    柳健康立刻不樂意,“什麽叫大哥孝順?怎麽著,我不孝順?我要是不孝順,都不回家吃飯。”


    於紅安連忙哄著,“對對對,我三兒最孝順還不行?”


    將菜收拾好,柳勤接了一盆水,把髒了的炒油菜扔裏麵洗了洗,之後撈出來放點米飯撒了些鹽便吃了起來。


    她要活下去,她更要把高中讀完考上大學,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做到!


    吃完飯後,柳勤便開始收拾碗筷、打掃院子,洗衣服。


    當忙完一切,已經三更半夜。


    酒鬼父親還沒回家,柳勤將書本都翻了出來。


    柳勤沒有單獨的房間,父母睡一間,柳蓬勃和柳健康每人睡一間,她平時都在客廳的長凳上睡覺,但今天她卻準備在廚房睡。


    廚房的窗戶和門雖然沒有玻璃,卻有個昏暗的燈泡。


    她拿出教材,如饑似渴地翻看。


    高考分為大綜合和小綜合,而這個時代的高考還是文理科的小綜合,也就是說,文科考試科目是語文、數學、英語,加政治、曆史、地理。理科考試科目是語文、數學、英語,加物理、化學、生物。


    如今她可以說是零基礎,如果在當年的基礎上也許還能在理科搏一下,但十幾年沒碰書本,白天一邊艱難地聽講一邊考慮將來,便決定選擇文科。


    也就是說,學校未分文理,但她自己已經分了文理。


    關於理科,她隻在課堂上認真聽講,按時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便好,其他時間堅決不碰,將有限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語文、數學、英語和三門文科上。


    翻開幾乎嶄新的曆史書,雖然認識上麵的文字,但文字組合起來,她卻覺得陌生又可怕。


    深吸一口氣,將對知識的恐懼心理壓了下去,她避開一些條款和意義,像讀小說一般將書本快速翻閱一遍,不求記住,隻求有一個初步印象,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翻閱完畢,她合上書,找了件除校服外唯一的一件衣服穿上。


    酒鬼父親還未歸來,母親已經睡著,呼嚕聲打了很大,即使在院子裏也能聽見。


    柳勤在盆裏放水,之後將髒的校服塞進去,用家裏最後的洗衣粉泡了泡。


    為什麽她沒先洗衣服後看書?因為她的時間實在寶貴,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合理利用。


    先看書,看一個小時書後再做家務,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有效休息眼睛。


    廚房的燈光太暗了,這樣下去很容易近視眼。


    她倒不是鄙視近視眼,而是實在沒錢配眼鏡,一副近視鏡的價錢,夠她一個月的夥食費。


    校服很髒,髒到洗衣粉水都不起泡沫。


    按照道理,應該換一盆洗衣粉水繼續浸泡,然而家裏洗衣粉太少,她不怕挨罵,但卻不知道母親什麽時候再買第二袋洗衣粉。


    就著髒水,柳勤將校服揉搓了一遍,擰幹,倒掉髒水,接新水,放洗衣粉,繼續浸泡。


    在浸泡的過程中,柳勤坐在一旁思考一個問題——現在是伏天,華國東部地區雖然不如南方那般熱,但也是很熱,穿著半袖還汗流浹背,她這樣總穿著秋冬校服,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校服有兩套,一套是秋冬肥大的運動服,當時高一時她特意定得很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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