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鹿鳴殿離乾清宮遠得很,不用步輦,以一般人的腳程得走上半個時辰。然而武德妃與安王被捉.奸這事兒就跟長了翅膀似的,用不著半個時辰,一炷香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宮廷。沉靜如潭水的後宮仿佛被扔進了一塊巨石,炸開了鍋。


    不論前宮,後宮,人全聚了過去。


    長安勉強收住砰砰跳的心,心裏有些控製不住地幸災樂禍。不過這時候也沒人關心長安表情不對,一個個都仿佛天塌下來一般驚慌。尤其安王一係的官員,腿軟腳軟,站都站不直了。一個個恨不得此時耳朵都是聾的,聽到的,看到的,這些都是假的。


    然而事實便是事實,等他們親眼所見周修遠和武德妃兩人衣衫不整,狼狽地被禁衛軍壓著,隻覺得天都塌下來。


    明德帝捂著胸口,怒瞪著周修遠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武德妃已經沒了平日裏不可一世的驕傲,半跪在地上,一聲聲向明德帝哀求。鮮嫩如花兒的臉上驚懼萬分,淚水不住地往下流。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若是在往日,明德帝定立馬顧不上生氣好聲好氣地上去哄了,可今時今日,看著她的眼中隻有厭惡。


    “賤婦!”明德帝心中驚怒交加,隻覺得顏麵無存,“朕自問待你不薄,你居然做出這等苟且之事!當真是下賤至極!”


    武德妃跋扈不是一日兩日,聽到此等叱罵第一反應是憤怒。但她再沒腦子也知,這時候再放肆,那當真是不要命了。她還年輕,她腹中的孩子才三個月,她不敢。


    武德妃舍棄了高傲的自尊心,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頭磕得砰砰響,哀哀地請求明德帝能看在他們往日的情麵上,饒她跟周修遠一命。


    周修遠低著頭,散亂下來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眼神。從被擒住到如今,無論明德帝如何叱罵踢打,他都一言不發。事到如今,他若不知是被人算計了那才是腦子被狗吃了。周修遠心中猶如團著一團火,燒得他心肝肺都在疼。


    心裏盤算著如何脫困,周修遠越憤怒,心中就越清明。


    雖不知是誰撞破了他跟德妃的事兒,還設計了這一出給捅出來。但不得不說,當初選了武氏這個蠢婦,是他失策。他警告過無數次,避子藥決不能停。奈何這蠢婦拎不清,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居然給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不僅偷偷弄走他安排的宮人,暗中懷上他的孩子,還在宮宴這樣的場合威脅他!


    周修遠的心中,武氏已經是個死人。


    明德帝的性子他清楚,最是軟弱重情。今日這一出,作為人子,他知道明德帝下不去手斬殺他。甚至於武氏,若非這麽多人激到了他,指不定也能性命無憂。但這些的前提,是武氏腹中的那個孩子,決計不能暴露。


    武德妃也知,哭了半天,關於腹中孩兒,她半個字不敢透露。


    一旁周德澤周涵衍已經衝出來,一左一右跪在明德帝麵前,請求他千萬喜怒。周涵衍也就罷了,平周德澤卻是明德帝眾多兒子中,得明德帝偏愛的一個。見素來沉默寡言的周德澤都來請求,明德帝瞥一眼狼狽不堪的三兒子,心頭不由一梗。


    周修遠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溫文爾雅,才思敏捷。若非覺得這個兒子心機太深,看不透,不若小兒子那般坦率,明德帝其實也是疼愛的。


    那般傲氣的三兒子,此時像個喪家之犬一般被拖出來示眾,明德帝心裏也不好受。


    但是,就是因為知道這個兒子優秀,他才不能容忍是他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今日哪怕是周涵衍,明德帝也不會這般。心中翻江倒海,明德帝忽地抬起一腳,狠狠踹向了還在不住哀求的武德妃。


    隻見武德妃被踹了一個仰倒,砸在柱子上。人還沒落下來,手捂著肚子,臉刷地就失去了血色。她哆哆嗦嗦地抱緊了腹部,蜷縮起來。額頭的冷汗雨一般,瞬間就布滿了整張臉。


    一旁裝死的周修遠刷地抬起頭,瞳孔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他心中怒吼著千萬不要喊,千萬不要喊,就聽武德妃那張朱唇中迫不及待地溢出了讓周修遠如至冰窖的話:“救命!救命!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周修遠的臉頰機械地抽搐了一下,驚恐地看向明德帝。


    果然明德帝方才還有幾絲溫情的眼睛,此時恐怖如斯。他哆嗦著手指,指著武德妃,有些話都問不出口。事實上,這幾個月裏,明德帝雖每每來鹿鳴宮過夜,實則都沒碰過武德妃。因為憐惜她年紀小,脾氣養得嬌,明德帝順著她。


    但他順著她,寵著她,這賤婦就是這樣回報他的?


    明德帝猶如一隻困獸,在原地憤怒地轉了幾圈,大喝一聲:“來人!”


    隱在人群中的長安眼睜睜看著,武德妃那厚重的裙擺下,鮮紅的血液流出來。黑臉的禁衛站出來,一左一右地拉住武德妃和周修遠。周修遠臉上肌肉劇烈地顫動,他雖撐住了沒張口求饒,但那通紅的眼睛還是看向了明德帝。


    明德帝別過頭,憤怒地大喊:“將安王給朕押入天牢,武德妃鴆酒一杯,賜死。”


    哭天搶地求救的武德妃瞬間失聲了,麵如死灰。


    長安敏銳地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到她身上,立即追過去,就看到薑怡寧神色極其古怪地盯著武德妃。她不由心裏一咯噔,有個驚悚的猜測。當初她們在鹿鳴宮小住,可是撞見過好幾回,長安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這可別是薑怡寧捅出來的!


    ☆、第八十四章


    武德妃尖叫著被拖下去, 安王也被禁衛押走, 明德帝忽地對著身後一眾看客大發雷霆。


    皇子與後妃苟且這等悖人倫的皇室大醜聞當眾被捅出來,皇室的顏麵蕩然無存不說,明德帝的天子威嚴, 身為一國之君的威信被當眾踐踏。明德帝雙目赤紅, 疾步快走, 一把抽出禁衛軍統領溫廉的佩刀, 一口氣斬殺了武德妃身側伺候的四個宮女。


    血流一地, 四個宮女的身首分離血濺當場, 形狀十分慘烈。明德帝卻不收斂,提劍就砍,在他身側的劉皇後梁博趕緊上前攔住。


    眾人瞬間嘩啦啦跪一地, 大聲呼喊著‘陛下息怒’。


    事實上, 百官自踏入此地起便意識到不妥。皇家的醜聞,可不是他們能看的。甭管這件事與他們有無關係,觸犯了天子尊嚴就是要命的大事。可意識到不妥之時,禁衛軍已然悄無聲息地將這裏圍起來。進來容易出去難,他們也是硬著頭皮看完了這場熱鬧。


    如今麵對皇帝震怒,一個個頷首縮背,以頭搶地地趴跪在地。若地上有縫隙, 他們恨不能鑽進地縫,躲過這場責難。


    頭頂,明德帝赤紅的雙目近乎仇視地瞪著跪地的一群人。大冷的夜裏,單薄的朝服都被冷汗濕透了。風這麽一吹, 透地心涼。偌大的西宮,除了一陣陣寒風吹過,吹得燈籠架子上朱紅的燈籠搖晃撞在一起撲簌簌地響,全場鴉雀無聲。


    氣氛緊繃得仿佛動一下就能粉身碎骨,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


    長安跪在其中,心緒還算冷靜。一來周修遠與武德妃之事雖事關重大,卻與他們並無瓜葛。明德帝哪怕惱羞成怒要懲治,也沒道理一時遷怒打殺了在場所有人;二來這動靜鬧得如此之大,又是正值可以四處走動的宮宴開啟之後。發生了這麽大事兒卻沒人攔著叫他們闖到了這裏來,這是宮中守衛和皇後的疏忽,算不上他們觸犯宮規。


    分析得雖清楚,但這畢竟是皇權至上的封建社會。皇帝的一句話能伏屍百萬,遇上了個暴君,活人殺人全憑他一念之間。小命被人捏著,說心中不害怕卻是不能的。


    長安手邊的姑娘小臉刷白,已經搖搖欲墜了,這會兒所有人都硬著頭皮在等候發落。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除了明德帝憤怒的咆哮,就隻剩下劉皇後低聲安撫明德帝的聲音。劉皇後按住明德帝手中的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勸說。不知過了多久,約莫一個世紀那般久,明德帝總算一聲冷哼放下了手中的佩劍。


    果不其然如長安所料,除了鹿鳴宮的宮人被拖下去全部杖斃,安王的隨從被打入天牢。在座的等候發落的看客們被有驚無險地打發了。


    明德帝到底不是暴君。在位三十年,雖算不上勤勉,卻也算寬厚仁慈。惱羞成怒以至於遷怒殺人這等暴君行徑,明德帝做不出來。一時激憤殺了幾個宮人後,他的情緒也冷靜下來。佩劍往地上一擲,轉身大步離去。


    梁博扭頭瞥了一眼劉皇後,劉皇後衝他點了點頭,梁博收回目光立即疾步跟上去。


    明德帝走了,自然由劉皇後收拾殘局。


    隻見溫廉手一揮,一隊禁衛軍衝進鹿鳴宮。鹿鳴宮所有宮人自主子被拖出宮就已知必死的結局,此時一個個麵若死灰地被禁衛拖出來,所有人被壓入掖庭。與此同時,宮外的安王府也被禁衛圍了。安王妃以及安王府的家眷子嗣,全被扣留宮中。


    早得到消息的武家老太太當場厥過去,武家家主攜武家一眾人等,跪在了宮門前。


    天色越來越黑,身後的禁衛軍終於放行,眾人走出西宮之時腿腳都是軟的。吃宮宴吃得差點將小命給丟宮裏,也是倒了血黴。如今誰也想不起第一個帶頭進來的人是誰,一個個捂著胸口後怕不已。今日若非來者甚多,還不知會是什麽結果。


    安王與武德妃苟且一事,知道了也務必爛在肚子裏。皇家醜聞並非外人能隨意嚼舌根的,哪怕諸位對事情如何鬧成如今模樣有再多的好奇,也必須就此打住。否則觸怒了明德帝,必定吃不了兜著走。


    一場鬧劇,尚不知何人主使,後續如何,便已然不歡而散。


    安王被打入天牢,安王府被圈,安王一係立即就慌了。


    事實上,安王入朝多年,政績斐然,才思敏捷,手下自然聚集了大批的有誌之士。這些人將安王視為主,早已將身家前程都記在周修遠身上。這麽多年,周修遠謹慎周密,確實不負他們所望。似今日這般猝不及防地被人給堵在了西宮,大出所料。


    且不管這次安王被抓是否被人暗算,安王一係為營救安王,京城仿佛一夜之間炸開了鍋。


    安王入朝多年,勢力早已滲透到朝堂的方方麵麵。一時間,朝野上下都亂成一團。日日有人為周修遠請命喊冤,請求明德帝徹查此事。安王賢名與品德眾所周知,請求明德帝不要偏信一麵之詞,輕易就冤枉了安王。


    明德帝煩不勝煩,重重罰了鬧得最凶的幾個。其中幾個更是豎著進來,橫著被抬回府中,很是打壓了一番求情者的氣焰。


    關於周修遠與宮妃私.通一事。明麵上沒人提,實則已經滿城風雨。


    但周修遠這個人雖說私德有損,在朝堂上還是頗有威望的。十幾年來朝堂參政,能力與行事,有些老臣也是頗為認可的。所以此次出事,不僅安王一係的人在各方操作,某些威信很盛的老臣也在幫著說合求情。


    但這般齊心協力的營救安王,到底礙了明德帝的眼。他們越是求情,明德帝越是怒火中燒。原本沒打算對安王如何的明德帝,這下子是真動了殺心。


    素來寬厚的明德帝這次如此決絕,鐵了心一般。


    安王一係越是上躥下跳的,鬧得朝野上下劍拔弩張。明德帝猶如一隻被觸犯了尊嚴與地位的老年獅子,暴怒異常。


    一時間人心惶惶,滿城風雨。奈何安王被抓,群龍無首,哪怕有再好的辦法救人也無人能得了做主,指的了方向。仿佛一團散沙,鬧了小半個月毫無進展,隻得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周德澤的身上。


    事實上,雖說周德澤周涵衍平日裏與周修遠同進同出,實則互相也是有所保留的。他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沒錯,但暗中的勢力,周修遠不信任何人,自然不便於周德澤知曉。但這個時候也顧不了那麽多。隻要能救人出來,這些隻能暴露出來。


    周德澤對周修遠暗中的這些勢力絲毫不詫異,很快就接手了,且安排得有模有樣。


    本以為隻是趕鴨子上架的安王府門客從旁看著,心中有說不出的複雜。沒想到這個平素不開口的五王爺,竟在藏拙,做起事來頗有章法。周德澤先是安撫住了每日進宮請願的人,隻每日領著安王親近的幾個兄弟,跪在乾清宮外求情。


    越是這個時候,朝堂上任何過激的舉動,對明德帝來說都是逼迫和威脅。越多人的求情越壞,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允許地位被人威脅。他們這般逼迫,隻會加重明德帝的忌諱和猜疑,於營救周修遠有百害而無一利。


    安王畢竟是明德帝的親子,且是十幾個兒子中十分優秀的一位。明德帝此人最重情心軟,對每一位兒子都存有慈父之心。這時候苦肉計和感情牌才是上上策。


    且不說周德澤等人為了周修遠,被鎮紙砸的頭破血流。陸承禮對此是始料未及的。


    在他的世界裏,安王的境況可完全不同。從安王到太子,再到登基,雖算不上順風順水,卻也算是按部就班地登上了帝位。在位幾十年,政績斐然,聲名遠播。哪怕女色上有些不講究,但瑕不掩瑜,可堪風光霽月一明君。可這個世界,穢.亂後宮,被當眾抓獲,幾十年朝堂的好名聲一朝崩塌,深受明德帝厭棄。


    兩個世界,同樣一個人,境遇大相徑庭。


    陸承禮不由地頭疼起來。雖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但如今這個狀況,安王還能如期登上帝位麽?讀書人可最講究人倫規矩,安王這一舉動,怕是寒了天下有識之士的心。但若安王倒了,這大盛的帝位還有誰人能勝任?


    想及此,陸承禮不由憶起五王爺周德澤。聽說這次安王事件,反倒將沉默寡言的五王爺給顯出來。外界都在盛傳五王爺仁厚,高風亮節,很是得了讀書人推崇。


    陸承禮諷刺一笑,說來,安王宮宴大庭廣眾之下鬧出這般大的醜聞,引得百官目睹。說沒人背後使手段,決計不可能。陸承禮半倚在窗棱上,目光漫漫地凝視著伸過來的一支紅梅,回憶著當日的情形。


    當日叛王周德澤的一言一行,他很是蹊蹺。


    許是先入為主,又許是單純瞧不上周德澤,陸承禮總覺得安王這次出事兒與周德澤脫不了幹係。不然哪有這麽湊巧的事兒?這事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這宴請百官的日子捅出來?周修遠可並非一般人,他心思縝密,周全多疑,行事輕易不出紕漏。若非是親近的人,很難叫他跌這麽大一個跟頭。


    陸承禮知自己這般妄自揣測未免有失公允,但對於叛王此人,他覺得並非不可能。


    抬手折斷一枝梅花放鼻尖輕嗅,眨眼一個月過去,安王還好生呆在天牢,事情並無定數。罷了,且看後續如何,若安王當真就此倒下,他再做打算也不遲。


    ☆、第八十五章


    安王的發落遲遲未曾下達, 轉眼又是一月過去。


    三月暖春, 樹枝抽芽,春花含苞,春風一夜綠了大地。厚重的冬衣脫下身, 長安發覺身子又豐潤了許多。特麽的這具身子是本著妖孽本妖去長的麽?十五歲的姑娘硬生生長成這幅模樣是要逼死誰?長安不禁頭疼, 看來今年的春衫又得重新置辦。


    既然要重新置辦, 不若連承禮的衣裳也一並重做了。承禮這段時日體格強健了不少, 舊衣雖還可以穿, 但到底不體麵。如今的承禮不是以前的承禮, 已然講究了起來。


    既如此,擇日不如撞日,長安當下便著人安排。


    郡主府上沒養繡娘, 紅雪紅月紅星幾人的針線活兒雖說不錯, 到底比不上以刺繡為生的繡娘。長安於是幹脆叫紅月去請了頗負盛名的玲瓏繡坊的繡娘來府上裁衣。


    每個樣式多做幾身,刺繡用的花樣子,是由長安親手所繪。


    陸承禮被人從屋裏挖出來,端坐在一旁等繡娘替他量尺寸。長安一手扶袖一手執筆,正在畫花樣子。大盛流行的花樣子雖精美非常,但還是太繁複華麗了。這般做幾身出門做客倒也無妨,但平日裏穿著著實有些不方便。


    陸承禮捏著畫好的花樣子看了看, 挑起一邊眉。先是‘樹葉論’,又是這獨特的花樣。他心中不由對長安這個人,越來越好奇。


    外頭在傳長安自幼長於鄉野,不通文墨, 最是草包美人一個。可誰家草包能有長安這般豁達心性?單憑的這份見識,可比一般世家教養的姑娘都要強。陸承禮這般日日從旁瞧著,不免好奇起長安是誰教出來的,十四歲就這般通透明理。


    注意到陸承禮的眼神,長安抬頭看了他一眼,複又低頭繼續畫。


    她可沒心思去管陸承禮在想什麽,腦中琢磨著,她一口氣繪製了十來種花紋樣子。東西一拿出來,玲瓏繡坊的繡娘們就一幅一幅細細琢磨起來。她們識貨,製成衣的經驗也老道。不必長安與她們細說,一眼瞧過去就知什麽花紋該用到何處。


    剩下的交由下人去交涉便是,長安與陸承禮量好尺寸便離去。


    接了這麽大一筆單子,玲瓏繡坊的掌櫃樂得嘴都合不攏。誠惶誠恐地記下兩位貴人的偏好,玲瓏繡坊的老板收好尺寸,才紅光滿麵地告辭。


    半個月後,第一批成衣已製好了送來。長安閑來無事,便一件一件上身試著玩兒。就在這段時日裏,公主府那邊又出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兒——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薑怡寧,親事十分倉促地定下了。


    三月後,她將以側妃的身份進五王爺府中。


    長安是個不愛出門交際的性子,消息也有些滯後。類似於這等事兒,輪到她知曉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薑怡寧當真是毫不掩飾追名逐利的本性,先前還盯著安王不放,安王一倒,她眼睛立即就轉向冒頭的周德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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