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是自己?


    她什麽時候還寫過這個?


    難道是在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記憶裏?


    時厘腦海裏實在是有太多困惑。


    這個落款是花體字。


    和自己平時的筆跡完全不一樣。


    為什麽她第一眼看到這個簽名,就有種刻在骨子的熟悉,直覺地認為這是自己的筆跡?


    時厘重新審視起自己的記憶。


    她是西郊育兒院的護士,三年工齡。


    日常是照顧胚胎發育,生活平靜又單調。


    但又好像哪裏不對……到底是哪裏呢?


    時厘注視著那個花體簽名。


    看久了,它在腦海裏扭曲變形,變成了一把鑰匙,哢噠嗒,記憶如泄洪將她淹沒……


    時厘渾身震顫,她全想起來了!


    ——她是怪物回收站的時厘。


    ——這裏是國運戰場的副本!


    她後背陣陣發涼,這個副本一來就直接篡改了她們的記憶,替換了她們原本的人生!


    她以為自己隻是失去了一小段記憶,沒想到除了那一小段記憶,剩下的都是偽造的。


    若不是自己拉了一把艾麥拉,又碰巧看到了她手臂上的to簽,可能永遠都想不起來。


    真是夠陰的,時厘恨得後槽牙癢癢。


    記憶恢複後,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小地才手表。


    睡眠艙空間太小,她全程側躺,從手腕上那道明顯的壓痕來看,這塊手表一直戴在她手上。


    而在她以為自己是“護士時厘”的時候,卻根本看不見,也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背包裏少了幾樣道具,包括紅色藥水。


    應該是進入副本前,被其他成員取走了。


    昏迷中的艾麥拉突然抽搐了幾下,傷口又滲出血,傷勢不但沒有好轉,還在繼續惡化。


    這樣下去也不行,時厘趕緊從背包裏翻出止血噴霧,創可貼雜七雜八的東西。


    天選者包裏常備的醫療用品,不占負重,效果很好,也不用擔心會被汙染。


    不過,隻帶一件道具進入副本的情況下,應該沒人會選擇拿這些基礎醫療品吧。


    “呲——”


    剛噴上止血噴霧,傷口處突然開始蠕動。幾十上百隻黑色小蟲從皮肉下鑽了出來。


    時厘倒吸了一口冷氣。


    傷口裏怎麽會有這麽多蟲子?


    這些小黑蟲子爬出血以後就不動了。


    時厘不放心,啟動睡眠艙的消殺模式。


    藍光流轉而過,僵死的蟲子又活了過來。


    竟然還會裝死?時厘心中暗罵一聲,直接調到了最大功率,讓藍光覆蓋整個睡眠艙。


    高強度的照射下,蟲子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時厘盯著蟲屍留下的焦黑痕跡,怪不得傷口一直止不住血,原來是蟲子在皮肉裏亂鑽。


    要是這些蟲子在肉裏產卵……後果不堪設想。


    確認這次都處理幹淨,時厘才貼上創口貼。


    等到艾麥拉醒來,神情比之前舒緩許多。


    她看到包紮好的傷口,剛想開口,卻被時厘低聲打斷,“酒吧後巷引開它們的,是你?”


    艾麥拉沒有否認:“是我。”


    “艾麥拉。”時厘注視著她的眼睛,也從她的瞳孔裏看到了自己,“你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艾麥拉眼神茫然,顯然還沒恢複記憶。


    這個副本太過狡猾,保留了天選者的外貌和名字,在這方麵讓人找不出違和感。


    時厘決定換個方式,“你記得朵哈她們嗎?”


    “之前有一個人跟我說過,她和她的姐妹是自願進入這個地方,讓我在她的手臂上寫下了那句話……戰士艾麥拉,你真的不記得了麽?”


    朵哈……朵哈!


    聽到家人的名字,艾麥拉發出一聲不可抑製的悶哼,痛苦地捂著額頭,“別說了,唔……”


    許久,她抬起頭,眼神已發生變化。


    “我想起來了,謝謝。”


    如果沒有時厘,她隻能帶著虛假的記憶死去。


    “你現在應該休息。”時厘說,“但你知道,除了這間睡眠艙,我們沒有其他交換信息的地方。”


    在艾麥拉昏迷的那段時間,時厘已經嚐試過聯係其他隊友,所有消息都顯示發送失敗。


    ——成員們還沒有醒來。


    時厘皺眉問道:“你為什麽會救我?”


    艾麥拉答:“在我的記憶裏,我們是摯友。”


    她們是同一批次出來的孵化體,就連蛋艙序列都是連號的關係,曾經一度形影不離。


    艾麥拉從小就想加入治安隊和城外軍。


    她讓時厘在胳膊上寫下了這句話,又用攢下的積分分偷偷去紋身,卻被現實狠狠打擊。


    後來她聽人說,下城區可以通過機械改造獲得戰鬥力,隻要達標就有機會申請加入編外隊。


    “我們的基因序列決定了上限。”艾麥拉輕撫著手臂上的紋身,“但是我不信命。”


    記憶裏的“時厘”安於現狀,而那個自己寧願把每一分錢都花在武裝上。兩人的理念不同,漸行漸遠,現在隻剩下普通同事的情分。


    時厘垂下眼眸,暗自思忖。


    大家缺失的記憶也有差異,副本果然給艾麥拉的紋身編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艾麥拉的執念是追求力量和自由。


    而自己隻想探尋缺失的記憶和真相。


    她一味去尋找丟失的東西,卻忽略了確認還記得的這部分記憶是否真實……最後自以為找到了“真相”,卻不知已經掉進了副本的圈套。


    艾麥拉繼續道:“素拉她們在討論機械義肢,我想起了酒吧門口的廣告,想去抄個電話。”


    路過正好從窗戶裏看到了時厘,還有持槍的治安官,電光火石間,丟了塊碎玻璃下去。


    巷子裏存在視線盲區,艾麥拉沒看到安塔也在,不然今晚也不會毫無防備被追殺至此。


    時厘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素拉?”


    她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了那張醉醺醺的臉龐。


    這個主導了今晚的聚會,三兩句話幫她轉移嫌疑的女人,還間接地促使了艾麥拉救她?


    “你今晚為什麽不在睡眠艙?”


    “我想再看一眼規則。”艾麥拉也沒隱瞞,“你還記得蛋艙失竊前,廣告上出現的信息嗎?”


    時厘一愣,她當時刻意回避視線,以為艾麥拉沒有注意到,結果對方也看到了嗎?


    “你看清了嗎?規則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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