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悶雷聲後,灰蒙蒙的天色亮了一瞬。


    但很快,天空再次歸於灰暗陰沉,剛剛顯露出的那一幕重新被傾盆大雨掩蓋。


    不確定是否是自己的幻覺,時厘轉頭望向身旁的其他人:“你們也看到了吧?”


    黑島涼子呼吸微微加快,點了點頭。


    她們都看見了。


    甘晝月盯著旁邊空蕩蕩的雨傘桶,側過頭詢問前台:“請問酒店裏還有其他雨具嗎?”


    “免費雨具已經被客人們借走了。”


    酒店之外一片迷蒙,看不清人影和車輛的輪廓,隻有兩名門童分立在門外的兩側。


    它們站在酒店的屋簷下方,隻有第三級台階的邊緣處偶爾會濺落幾顆零星的雨滴,卻依然打著一把黑傘,身姿挺拔,目光平視前方。


    門童是酒店的第一道門麵,就算是寒冷的陰雨天氣,它們也流露出趨於一致的微笑。


    麵麵相對著,不知道是在注視著對方臉上的笑容,還是透過對方的眼睛凝視自己。


    “既然沒有雨傘。”時厘抬手指向那片草地,“那能不能麻煩它們送我們去那邊拍幾張照?”


    前台神情微僵,虛偽的笑容一下子顯露於皮相之上,時厘趕緊又提了個折中的主意,“不方便的話,借一下它們的傘也行,我們拍照很快的。”


    門童下雨天需要給上下車的客人撐傘,但護送客人前往指定地點,超出了常規的服務範圍。


    不過紅馬酒店一向以優質服務著稱,時厘先拋出一個要求,第二個要求就顯得退讓了不少。


    【酒店居住安全須知】第一條。


    【紅馬酒店不存在小費服務。】


    有這條規則在,時厘也不怕酒店人員訛她。


    前台小姐無奈地說了一句“稍等。”


    邁著小碎步走到酒店門前,低聲和門童交流了幾句,很快就走了回來,語調歡快上揚。


    “它們非常樂意送您前去,女士。”


    時厘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這是寧願護送也不願意借傘?雨具對外出居然這麽重要?


    她道了一聲謝,轉頭和成員們商議。


    裴望星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肯定是我去啊,我拍照技術好!”


    遇到危險,她還能從門童手裏空手奪雨傘。


    時厘看向其他兩國:“你們誰要去?”


    “我想去。”第一個主動站出來的,是那個天賦能力是【信使】的櫻花國天選者。


    踏出酒店的一瞬間。


    裴望星猛地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那是一種被很恐怖的東西盯上的錯覺。


    仿佛天空中的雨滴突然間都長出了眼睛,死死盯著她,又像是被剛才那道遙遠的悶雷擊中……


    渾身僵直。


    喉嚨失聲。


    頭皮都要炸開了。


    直到完全進入傘麵下,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才緩緩退去,但心悸感依然殘留在心間。


    裴望星扭過頭,清楚地看見另一名天選者眼底同樣驚懼未散。不止她一個人感受到了。


    這是對方第一次踏出酒店時沒有遇到過的。


    這一切的變故都發生在那道雷聲之後。


    雷聲照亮了酒店外的陰穢世界,也讓她們看見了讓原本隱匿於雨幕之中的存在。


    門童壓低下顎,低聲提醒她:“女士,外麵風大雨大,在外停留最好不要超過五分鍾。”


    [新線索?我記得剛才沒提醒這句?]


    [聰明!酒店的工作人員才是最了解外部情況的,它們故意不說,那就拉個門童當人質!]


    [好險……那些天選者雖然淋了點雨,但萬島國一出事就馬上跑回來了,沒遇到什麽危險。]


    [看來高星副本不止是規則坑多,也充滿了各種不穩定的突發事件,比如這次的冬季台風,台風過後,不僅會摧毀屋舍、折斷樹木,還會將海洋垃圾,其他地方的瘡痍景象也一並帶到這裏。


    但各國天選者都隻拿到了酒店內部的規則,根本不清楚酒店以外的注意事項。]


    [“瘡痍”指的是其他副本的汙染源?]


    [嘶……所以那些死去的黑馬選手是被台風帶回來的,人為製造的“海洋垃圾”?]


    [細思鼻孔!]


    隻能在外麵停留五分鍾,裴望星一手握著懷表,另一隻手握住傘杆,拔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


    門童被一股巨力支配,趔趄著努力跟上逐步失控的雨傘,不要讓自己暴露在風雨裏。


    地麵崎嶇不平,坑窪裏積滿了冰冷的雨水,皮膚不時會觸到漂浮在水麵上的枯枝腐葉。


    那片草地距離不算太遠,但積雨裏有一股無形的阻力,讓她們的每一步都有些困難。


    兩人消失在酒店內眾人的視野裏。


    等待的過程中,耶蓮頻繁地看向前台方向。


    前台的那兩隻詭異,大多數時候都在各忙各的,一個專注於酒店的左邊,另一個活動在右側,彼此之間不僅沒有越界,甚至不見交流。


    要不是淺草佐子和佑子身後的紅馬標誌朝著一側方向,差點兒以為這是一幅軸對稱圖案。


    “隊長,想什麽呢?”隊伍裏的新人問。


    耶蓮低著頭皺眉努力回憶著,過了會兒才緩緩地說道:“我在想,她們說話的時候,好像提到的一直都是‘我’,而不是‘我們’……”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來到草地附近。


    這裏地勢稍高些,土質鬆散。她們沒有找到剛才的那幾道身穿和服的身影,隻有十幾座分散得很開的碑,不約而同背對著酒店的方向。


    這些碑大多是以四方柱狀,表麵粗糙的石頭製成,看起來年代久遠,十分斑駁。


    下半部分經常被浸泡的部分,已經被青苔浸染成了綠色,從外形來看更像是拴馬樁。


    和常見的記錄著生平事跡的高大墓碑不同,這裏的每塊墓碑上僅僅刻著寥寥幾個字——


    ‘南無阿彌陀佛’…


    以及片假名與繁體字組成的人名、法號。


    墓地?


    裴望星注視著這些低矮、被風雨打磨得殘破的墓碑,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驚悚的念頭。


    如果下雨天撐傘來到墓前的,是掃墓和祭奠的訪客……那麽雨傘以外的人又是什麽?


    供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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