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汙染的緣由


    好冷……


    裴望星打了個哆嗦,這行字上的怨氣太深了。


    在這句刻字的旁邊,掛滿了遊客留下的五顏六色的愛情鎖,便簽上寫著祝願和希冀的話。


    “愛你到世界盡頭”


    “某年某月某日,樸敏兒和黃恩柱”


    “在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見證我們的愛”


    越往前走,這樣的鎖越多。


    這些串聯起來的鎖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這座大橋很長,目測有上千米,兩旁是漆成紫色的木欄,蜿蜒連接著幾座觀光島嶼。


    碧海、藍天,點綴其間的紫色海平線。


    等海麵上的霧散去,遠處的島嶼也露了出來。


    放眼望去,一片低矮的房屋,和淅瀝島的建築大差不差,大概這片海域的島都長得差不多。


    而區別最大的是,她們在淅瀝島上見不到一點紫色,這裏卻被紫色占據了大半。


    所有屋頂都被漆成了紫色,道路兩邊還特地劃出一片田野,種滿了薰衣草和桔梗。


    深深淺淺的紫色靜默地簇擁在一起,恍如童話裏的夢境,浪漫得不像話。


    ……才怪啊!


    她倆都快對紫色有心理陰影了。


    紫色在她們心裏已經和不祥禁忌掛鉤。


    看到這麽大片紫色,心跳下意識地漏了幾拍。


    要不是注意到不遠處路牌邊站在那疑似隊友的身影,她們當場就交閃現了。


    另一邊,時厘餘光瞥見了僵在橋上的倆人。


    不一會兒,對麵的小地才響了起來。


    【麻利的過來唄,就差你倆錄下一part了。】


    小地才兒童手表是國運戰場出品,除非自己抽風,否則絕不可能被詭異入侵。


    裴甘二人這才放下戒備走過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這座島簡直是紫色狂熱者的天堂,就連路邊的欄杆都印著【ipurpleyou】的歡迎語,怪不得會找藝人來宣傳。


    剛走到近前,還沒等開口,春奈先一步伸手摸上了甘晝月的臉:“爾康!我看不見你的臉,我看不見你的眼睛,我看不見我們夢想中的世外桃源,我看不見我們的幽幽穀了!”


    裴望星&甘晝月:“……”


    不容易,為了整這個活憋了很久了吧。


    不過…春奈竟然沒有摸到空氣?


    裴望星顧不得還被揉搓的臉:“你看得見?”


    春奈的【鑒定學】和天賦都離不開眼睛,詭異偏從她的視力下手,其心可誅。


    忙內嘿嘿一笑,使壞地又掐了掐她的臉蛋,趁著挨打之前縮到了時厘身後。


    “不妨事,我反應快,視力雖然受影響,不是完全致盲,還是能朦朦朧朧看到一些的。


    而且我發現,我的天賦居然還能使用……它靠的不完全是眼睛,而是我的感知!”


    反而因視力缺損,她的感知比之前更敏銳了。


    “我也是。”甘晝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她離爆炸點較近的那側耳朵稍微嚴重些,另一側程度更輕,現在是側著臉聽她們說話。


    幾人互相打量起彼此的傷。


    見狀,時厘把袖子下的右手也露了出來。


    那根食指已經完全呈紫紺色,比其他幾根手指微微幹枯,組織已經壞死了。


    看完成員的情況,裴望星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腳上的疼,打了個暫停的手勢。


    “等會兒,我先噴個止痛噴霧。”


    要不是有道具,她才不舍得下狠手。挨子彈是一瞬間的疼,這可是要扛一整個副本的!


    每個人都負傷了,都不白來。


    時厘盤著自己壞死的手指,“這裏是紫島。”


    如果她沒猜錯,這裏才是修建好的觀光島嶼。


    在其他成員還沒過橋的時候,時厘被困在一具全然陌生的身體裏做苦工。


    紫色汙染相當於撕名牌,她和春奈是第一局就被out的玩家,即使來到後台小黑屋,也沒有發言的機會,能不能複活全靠隊友那邊持續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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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隊友在被撕掉名牌前沒能找出真相……她們四個很可能要在這裏幹一輩子苦力了。


    在甘晝月和裴望星過來之前,她已經脫離小黑屋和春奈交流過彼此的情況。


    時厘言簡意賅:“入侵我的是一團紫色殘念。”


    她那邊是個輕微智力障礙的中年人,記憶裏沒有出現過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大薑。


    他的智力能夠正常讀寫,小學時成績甚至是年級裏的中等水平,直到被陌生人用一顆糖拐賣到這座海島上,一困就是四十多年。


    在這期間,他和其他鹽工一樣,被圈養在鹽田裏,每天淩晨四點起來工作,寒冬裏沒有厚衣服和手套,鹽田主從來沒有給他配備防護措施。


    他的手和腳趾甲被鹽鹵腐蝕掉,牙齒也掉了。


    沒有工資,沒有自由。


    一言不合就會遭到毒打淩虐。


    但他隻能忍,隻能接著幹,島上的規矩就是這樣,那些年老生病幹不動活的鹽工,要麽被丟出去,再狠一點直接拋屍灘塗地。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奴役他的鹽田主老了,就由他的兒子繼續。


    直到某天,他黑暗的日子終於迎來了轉機。


    他和島上的其他工人被解救了出去。


    他聯合其他工人提起上訴,教他們怎麽說出自己的遭遇,怎麽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要回本該屬於自己這幾年、十幾年的薪水。


    當時的媒體都報道了,讓他們看到一絲希望。


    他們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


    然而,還是敗訴了。


    那些綁架擄走他們的人,最終隻被按照違反勞動法判罰,不算淩虐囚禁,也不算人口販賣。


    高麗沒有針對人口販賣和剝削的法律。


    沒有一名警察受到處分,當地政府拒不承擔任何責任,還反過來要求他們承擔所有律師費。


    他拿著判決書,站在法庭外麵,不知道應該怎麽和眼巴巴望著他的其他工友解釋。


    他看到新聞裏,當地的警察局長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在鹽場工作的都是一些不正常的人,就算放出去也無家可歸。


    鹽場為他們提供了工作和住所食物,他們應該為現在的生活感到知足。”


    這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們的心裏。


    更諷刺的是,後來真的有許多人主動地回到了小島上的鹽場,包括大薑。


    政府沒有安置他們,沒有解決問題根源。


    十數年被困在一方鹽田裏,他們已經和外界脫節,的確如局長所說……無家可歸了。


    再次回到那個讓他痛苦又熟悉的地方。


    大薑想。


    至少這裏有一方容身之所。


    他不再對外麵的世界抱有期待。


    他知道自己會困在這裏,直到死去的那天。


    ……


    五次。


    這樣的事件足足曝光了五次。


    然後呢?


    這樣的地方,如今卻想要洗白負麵名聲,全力打造成觀光景區,以紫色作為宣傳點。


    時厘看著鋪天蓋地的紫色,一時間覺得荒謬。


    她不確定,當地政府知不知道。


    紫色,是國際上用於標識殘疾的顏色。


    全球的殘障人士明明占世界人口的15%。


    卻好像……太沒有存在感了。


    是人們眼裏的盲區,是不被看見的透明人,也是數十年裏高麗各地檔案裏標記的【失蹤人口】。


    哪怕有朝一日出現在人前,也依然不被真正地看到。


    以至於她們在這個行程裏,也幾乎沒有見到過它們,隻有紫色在所有人的默許裏無聲地蔓延、擴大。


    他們就像島上這抹孤獨的紫色,被隨意塗抹點綴各處,卻無法抹去這裏的腐朽破敗。


    隻會讓更多朽爛的地方,被對比得愈發刺眼。


    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才讓這裏徘徊不散的殘念化為怨氣,最終以紫色為載體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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