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疏月低頭笑了笑:“胡說個什麽,不知道我這幾日忌諱嗎?”


    “奴才……該死。”


    王疏月撐著下巴望向那二人,溫聲道:“我也常在我主子那裏說這話,可我從來沒覺得我該死。哈……”


    說著,她明眸笑開,又道:“我啊,為你們,也是為我自己,你們經手我所有用度支領,將近十個月,從未出一點差錯,你們去了慎行司,翊坤宮的門不也就跟敞開了嗎?到時候,我怎麽辦,小主子怎麽辦。”


    “主兒……”


    “還有什麽要說的,我且問你們還去不去陰曹地府了?”


    兩個小太監忙道:“不去了不去了,奴才們化成灰也要守著主子。”


    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


    王疏月詢了一句時辰,正要吩咐梁安去接大阿哥回來。


    卻聽明間外麵傳來皇帝的聲音:“你在這兒守著作甚。”


    王疏月嚇了一跳。還沒來及細辨他到底在和誰說話,接著就聽見一聲不耐煩的喝斥:“下去!”


    話音剛落,皇帝已經理著袖口從明間跨了進來,一麵走一麵道:“宮殿司在做什麽,朕讓他們仔細上夜,不是讓他們把翊坤宮給朕塞滿。孫淼又是怎麽回事……”


    何慶這會兒也是一頭霧水,又不能不應話,隻得一邊走,一邊道:“娘娘懷像不好,宮殿司那邊,是生怕有差池,才遣了多一輩的人來守喜,至於孫淼,應該是皇後娘娘的意思。這也是有例,孫姑姑是長春宮掌事的姑姑,之前,成妃娘娘在府上生產的時候,也是孫姑姑照看張羅……”


    皇帝壓根不想聽他說這些:“你這些廢話朕不聽,朕要清淨。”


    “是是,奴才這就讓他們都退下。”


    說著,趕忙朝著暖閣裏的金翹使眼色,金翹也聽明白了,便轉身帶著吳宣等人退了出去。


    皇帝走進西暖閣,徑直在王疏月身旁坐下,一仰頭,指著領口道:“解,勒了朕一日了。”


    王疏月見他身上穿的是袞服,便知道今日叫了大起。議的事多半大而急,致使他沒有回宮更衣。


    “您如今連通傳一聲都不肯了。我還怎麽守規矩。”


    皇帝仰著頭笑道:“你不說,朕還忘了,你剛才那一句什麽,哦……你從來沒覺得你該死,膽子大得很啊,你還要守規矩,你還是去學竄天猴吧。翻天的活路,比較適合你。”


    他一麵說,一麵被自己那句“竄天猴”給逗樂了。


    越想越有意思,竟笑地肩膀都跟著抖了起來。


    王疏月解著袞服上繁複的扣子,笑道:“主子今日心情不錯,說話都不似從前那樣,苛刻字眼。”


    皇帝道:“朕看了朱紅光關於南方種痘詳考的摺子,寫得很好,今日在幹清門上議過,宗親雖還有顧忌,但朕本年,勢必要在南方廣推此法。”


    “真好。”


    皇帝笑了一聲:“你懂什麽,難處還多。”


    王疏月託了腮,偏頭道:“是不太懂,但喜歡看主子自如的樣子。天下那麽大,百姓那麽多,政務繁雜,從前我在南書房的時候,常見您借濃茶熬苦夜。如今,但凡見您能舒眉衝著我笑,我就跟著開心。”


    她說著,明朗地對著皇帝笑開。


    她向來報喜不報憂,見皇帝的時候,一直是這樣安嫻的模樣,看不出什麽委屈。天知道,這樣的笑容,治癒過皇帝多少焦躁的情緒。


    但皇也不是不知道她這個性格,頂直問道:


    “皇後今日過來,和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留下孫淼照看,再有就是些囑咐。您有您的政事要想,別想我這些瑣碎事了。嗯,您就等著……抱您的孩子吧,也不要在我這兒聽牆根了。”


    她竟然說他聽牆根,皇帝一下子臉上掛不住了。


    “胡言,你是朕的人,翊坤宮是朕的地方,朕聽什麽牆根!”


    “好好好,哎喲,您別惱,嚇著他踢我了。”


    皇帝見此狀,立刻被沖滅了氣焰,慫了。


    “成,你現在吼不得罵不得。”


    想了想,又道:“不過王疏月,朕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見你這樣教奴才的。什麽說自己該死,又不覺得自己不該死的……”


    “是不是很糊塗。”


    “到也不是。”


    皇帝撐著額頭,看向一旁的何慶:“你這裏的人,大多還是沾了點你的脾性。朕不用問都能看出來,哪些是你跟你的人,哪些是宮殿司添過來的。喏,這個奴才,也是越來越像你教出來的。”


    何慶抓了抓腦袋:“哎喲,貴主兒肯教奴才啊,奴才就要謝大恩了。”


    皇帝拿手點著他,笑而不言。


    而後將身子往後一仰,隨手拖過一塊枕頭墊著仰麵躺下。


    “行了,不和你吵了,朕躺一會兒,午時還要去南書房,見幾個外放的山西的官員。”


    “嗯。”


    他合了眼,王疏月也就不再出聲,將原本蓋自己腿上毯子取下來,蓋在皇帝身上。自己也慢慢靠著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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