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皺眉,風飛翼垂眸看著她紅腫的雙手,聲音略帶暗啞地問道:“疼不疼?”


    “嗯?”蘇亦彤剛想搖頭,但一想到風飛翼如今的情況,於是點頭,可憐巴巴地撇著嘴道:“你說的不是廢話嘛,”


    手都腫成包子了,能不疼嗎?


    “嗯。”輕輕應了一聲,風飛翼垂眸,“那我們先回去。”


    說罷,他伸手就要去攬她的腰。


    “慢……”蘇亦彤急急拉住他伸過來的手,道:“可是我還不想回去。”


    風飛翼一怔,不解地看向她。


    蘇亦彤抿唇,抱怨道:“我都尋你一個晚上了,這會累得很,想在這睡一會。”


    “我抱你。”風飛翼道。


    “嗯?”蘇亦彤有點懵。


    “不想走路,我抱你。”風飛翼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蘇亦彤有點慌。語氣僵硬地打著哈哈笑道:“哈?這山風吹得人神清氣爽的,我好像又不困了。”說著,她活動了兩下筋骨,衝他笑道:“要不你陪我賞會風景吧,反正這……”說到這,蘇亦彤的聲音頓時沒了。


    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的,哪來的風景可賞?


    神情懨懨的低下頭,蘇亦彤閉緊了嘴。


    風飛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皺眉道:“說罷,”


    說?說什麽?蘇亦彤挑眉看他,莫名有些心虛。


    “你為何這般反常?”風飛翼的語氣很淡,淡到聽不出喜怒,但蘇亦彤卻能感覺到隱在他眉宇間的那股悲傷。


    “反常嗎?”故作不經意的避開他投過來的視線,蘇亦彤朝著他身後走去,“我怎麽沒發現。”


    抿了抿唇,風飛翼跟上她的步子,沒有哼聲。


    “怎麽不說話?”尋了塊不起眼的石頭坐下,蘇亦彤強作鎮定,笑眯眯地看著他。


    “還疼不疼?”風飛翼卻是沒有回答她的話,長袖一拂,在她身側坐下,兀自拉過她的手檢查起傷勢來。


    “說實話嗎?”


    “嗯。”風飛翼點頭。


    “疼。”蘇亦彤老實回道:“不過你放心,現在沒那麽疼了。”


    “嗯。”風飛翼點頭,隨後從衣擺處撕下幾塊碎布條,替她包紮傷口。


    天上圓月不知何時已悄然隱去,隻剩下一片黑暗。


    蘇亦彤定定地看著正為自己包紮傷口的風飛翼,可看著看著,不知怎的,她突覺心如刀絞,撕心裂肺地疼。


    她……竟然在替風飛翼感到心疼!


    意識到這一點,蘇亦彤整個人都僵了。


    她自是不認為自己會對風飛翼動心,可是,一想起雲清說過的那些關於他的往事,她的心卻又不受控製的疼。


    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壓在了她的心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明明與她無關,可他們之間,卻像是無形之間被什麽東西牽引,將他們二人緊密的聯係在了一起。


    “風飛翼……”


    眼睫顫了顫,蘇亦彤忍不住開口喚他。


    “嗯?”手一頓,風飛翼輕輕應聲,卻是沒有抬頭。


    “風飛翼。”她又喚了一聲,語含輕柔。


    “怎麽了?”


    “沒什麽。”勾了勾唇,蘇亦彤搖頭淡淡笑道:“就是想喚喚你。”


    “嗯。”嗯了一聲,風飛翼低下頭繼續為她包紮。


    過了一會,蘇亦彤揮舞著兩隻包裹嚴實的手,有些鄙夷的看著風飛翼問道:“你不會包紮?”


    “不會。”風飛翼搖頭,一本正經地答道。


    “那你還……”忍了忍,蘇亦彤收回手,想著這包紮了還不如不包紮,於是道:“當我沒說。”


    一時間,兩人都沒了聲音。


    夜色漸漸褪去,天際,一縷晨光破曉。


    蘇亦彤靠在風飛翼的肩頭,睡眼惺忪地睜了睜眼,困倦道:“風飛翼,我們今日不趕路了好不好。”


    “好。”側頭看她一眼,風飛翼幹脆應下。


    “那……”打了個哈欠,蘇亦彤得寸進尺道:“那你今日陪我在山中遊玩可好?”


    “好。”


    “那說好了,你先等我睡醒……”說這話的時候,蘇亦彤已經困地閉上了眼。


    “好。”


    既是好笑又是無奈的把她的腦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讓她舒服的躺平,許久,才俯身在她耳畔輕聲呢喃,一字一句地道:“還好有你。”


    他的話輕若無物,一陣風吹來,轉瞬就散了。


    昏昏沉沉中,蘇亦彤感覺到有一雙溫柔的大手在不停的撫摸著她的腦袋,動作輕而柔,讓她很是享受,可慢慢地,慢慢地,她竟然發現那雙手變成了一雙利爪,朝著她的後腦勺抓去……


    她心下一驚,頓時冷汗直冒。


    “風飛翼。”


    蘇亦彤滿頭大汗的從睡夢中驚醒。


    風飛翼撫摸著她腦袋的大手頓在半空。溫和地問道:“怎麽了。”


    見是他,蘇亦彤頓時長鬆了一口氣,抹了把汗,搖頭道:“沒事。”


    “我睡了多久了?”看了眼天色,蘇亦彤白著臉問道。


    “一個時辰。”風飛翼道:“天色還早,你可以再睡會。”


    “不用了。”搖搖頭,蘇亦彤靠著他慢慢坐起身,剛想說回去,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又隻好閉了嘴,半晌才打破沉默道:“我餓了,我們去山裏尋些吃的吧。”


    “嗯。”應了一聲,風飛翼不放心道:“你的手?”


    “沒事。”揮了揮被包的像兩隻豬蹄的手,蘇亦彤的臉色有點難看。


    “嗯,我等會尋點草藥給你重新包紮。”看了看她的雙手,風飛翼道。


    “別……”蘇亦彤驚道:“就這樣……”見他一臉狐疑地看了過來,她連忙解釋道:“這樣我覺得挺好了,不用重新包紮。”


    她實在受不了他一本正經的為她包紮,結果還把她的手包成豬蹄的模樣。


    就這麽想著,她的精氣神也回來了,催促著他道:“走吧,我們去找吃的。”


    說完,她轉身就鑽進了林子裏。


    風飛翼無奈地跟在她的身後,一路為她披荊斬棘。


    日頭越來越盛。


    陽光透過枝葉密實的縫隙落在了蘇亦彤的臉上,直映得她那張白皙如玉的臉粉嫩嬌紅,霎是美豔。


    風飛翼一時看得怔了,好半晌才在蘇亦彤盯視的目光中回過神來。


    “你在看什麽?”蘇亦彤湊近他,問道。


    喉頭動了動,風飛翼別過頭。“沒什麽。”


    “騙人。”哼哼兩聲,蘇亦彤撇撇嘴,提步就走。


    彼時,正值夏季中旬,有的野果已經熟了。


    所以兩人在吃食上也沒怎麽挑,隨便摘了點野果果腹,便繼續閑逛。


    風飛翼是習武之人,又有內力傍身,所以這一天逛下來,他也沒覺得有什麽。倒是蘇亦彤,走了一天的路,等到天黑的時候,已是腳底磨的起了水泡,疼得再不想挪一步。


    “我走不動了。”


    順勢抱住路旁一棵小樹,蘇亦彤哭喪著臉看向風飛翼,可憐巴巴。


    “那我抱你回去。”走到她麵前停下,風飛翼朝她伸出了雙手。


    “我不。”蘇亦彤頭一扭,抱著小樹死活不撒手,“你說過今天要陪我的。”


    “那你還想如何?”風飛翼頓感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甚是無奈。


    饒是素來性子沉穩不輕易受人影響的他,今日,總算體會到了什麽叫真正的無奈。


    整整一日,麵前這人就沒消停過,不是被野獸追著跑,等著他去救。便是掉進別人設好的陷阱裏,等著他去撈……


    後來,她更是大膽,爬樹掏鳥蛋也就罷了,偏生被蛇追著咬,竟然還不閃不躲……


    若不是他趕到的及時……


    想起這些,他便覺心驚膽戰,憂慮甚深。


    “我……”垂下眼瞼,蘇亦彤在心裏暗笑一聲,轉而麵對風飛翼時卻成了委屈,隻聽她小聲訴苦道:“馬上就要回都城了,你也知道,回去之後,我就出不來了。所以我想,多玩玩……”


    一聽她這話,風飛翼麵上的無奈又轉為柔情,他看著她,“還想去哪裏玩?”


    雙眼一亮,蘇亦彤齜牙笑道:“你這是答應了?”


    “嗯。”風飛翼沉著臉應了一聲,固執道:“我抱你。”


    “好咧。”


    這一次,蘇亦彤答應地很爽快,幾乎是風飛翼話音剛落,她便撲到了他的懷中,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嚷嚷道:“去昨晚的那個山頭賞月。”


    “嗯。”風飛翼點頭,抱著她幾個起跳之間便已到了百步之外。


    沒一會,他就抱著她來到了昨晚兩人待過的那個山頂。


    蘇亦彤揮舞著雙手從他懷中跳下來,剛想誇一句今晚的月色可真好,可抬頭一看,便又閉了嘴。


    風飛翼眯眼看她,似濃墨渲染的眸子隱隱發寒。


    幾乎是下意識地,蘇亦彤感覺到後背一涼,頓時身子一僵,回過頭就衝著風飛翼咧嘴傻笑。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又笑不動了。因為前一刻還對她溫柔繾綣的風飛翼,現在卻在用前所未有的寒冷目光直視著她,那感覺,就像是她第一次見到他時,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從腳底一直冷到了心裏。


    笑容僵在臉上,蘇亦彤嘴角抽了抽。


    看來她的偽裝還是被他看穿了呀!默默歎了一聲,她走過去挽著他的胳膊,道:“不是說了陪我賞月嗎?怎的還這幅表情?”


    “好了……”見他不語,蘇亦彤善解人意地拉著他坐到了一旁的石頭上,服軟道:“我承認今天是我不對,但你也沒必要這麽看我罷?”見他仍是沒有反應,她有些委屈地道:“你這樣……我會以為你想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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