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自己是被彩虹殺死的。


    那天放學路上,夕陽把廣告牌折射成七種顏色。


    當她蹲下來係鞋帶時,彩虹裏伸出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帕子捂住她口鼻的瞬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醒來時,她成了*07-01,金屬台麵的冷光像把手術刀。


    她第一次知道疼痛有形狀,當第三支骨骼重組劑推入脊椎時,她看見疼痛像荊棘在血管裏生長。


    她蜷縮在觀察室的金屬地板上,吐出的血沫在冷光燈下泛著光澤。


    “*07-01的身體出現了排斥反應,”穿防護服的男人用靴子碾碎了她的小指,記錄儀發出機械的滴滴聲,“但神經傳導速度提升了12%,繼續給藥。”


    她數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像數羊般催眠自己,漸漸的,裂紋仿佛組成了一張嘲笑她的臉。


    她被綁在冰冷的金屬台上,手腕和腳踝被特製的束縛帶勒出淤血。


    頭頂刺眼的白光讓她睜不開眼,但即使閉上,那些痛苦的記憶也會在黑暗中浮現。


    一天……兩天……


    第三天,他們打斷了她的左臂,然後用一種綠色的藥劑讓她愈合。


    骨頭重新生長的感覺比斷裂更痛,她蜷縮在地上,而他們隻是踢了踢她,說:“別裝死。”


    第五天,他們測試她的痛覺閾值。


    電擊、針刺、高溫灼燒……她的皮膚上布滿了傷痕,而他們滿意地點點頭:“痛覺反應良好,適合進入第二階段。”


    第七天……她已經不想掙紮了,她像一具空殼,被固定在實驗台上,等待下一輪折磨。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直到——


    門開了……


    但這一次,沒有人碰她。


    空氣裏飄來一絲淡淡的香氣,像是雨後森林的味道,和實驗室的消毒水截然不同。


    “你好,一號。”這聲音像飄浮在空中的羽毛。


    她轉動僵硬的脖頸,看見玻璃艙門外站著一個金色長發的身影。


    當那人俯身輸入門禁密碼時,她看清了那雙白色的瞳孔,像是雪花一樣的顏色。


    在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這個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誤入的精靈,或者……天使?


    “我是研究員溫尼爾,”溫尼爾把工作牌貼在玻璃上,金屬鏈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下意識往後縮,鐵鏈嘩啦作響。


    她的後背撞到艙壁,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


    過去七天教會她一件事:穿白大褂的人帶來的隻有疼痛。


    但溫尼爾沒有沒有催促她,隻是輕輕解開她的束縛帶,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玻璃工藝品。


    “從今天開始,我來照顧你。”


    她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照顧?


    在這個地獄裏,從來沒有人用這個詞。


    “首先,你需要一個名字。”溫尼爾看著她,麵色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溫芮安怎麽樣?是<被溫暖庇護的人>。”


    溫芮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秒,她有名字了。


    不再是編號,不再是實驗體,她是——


    <溫芮安>


    溫尼爾和其他人不一樣。


    溫尼爾,就像太陽一樣,讓她的世界重新充滿明亮。


    當其他研究員粗暴地按住她的手臂注射藥物時,溫尼爾會輕輕揉搓她的皮膚,讓冰冷的藥液不那麽刺痛。


    當實驗日誌要求她吞下那些讓她痛不欲生的藥片時,溫尼爾會遞給她一杯溫水,然後——


    偷偷把藥片藏進袖口,從口袋拿出一顆糖果,放進溫芮安的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溫芮安幾乎要哭出來,她已經忘記甜是什麽味道了……


    實驗室的夜晚是最難熬的。


    黑暗中,溫芮安能聽到其他實驗體的哭喊,能感覺到藥物在血管裏流淌的灼燒感。


    但自從溫尼爾來了,夜晚變得不一樣了。


    溫尼爾會在所有人都離開後,悄悄坐到她身邊,輕聲問:“今晚想聽什麽故事?”


    “天使……”溫芮安看著溫尼爾,小聲說道。


    溫尼爾笑了,金色的眼睛在微光下溫柔得不可思議。


    “好,那就講一個天使的故事。”


    她的聲音很輕,像夢境裏的低語,溫芮安漸漸放鬆下來,靠在她肩上。


    這是她被抓進實驗室後,第一次感到……安全。


    溫芮安開始期待每天的實驗時間。


    不是因為她不痛了,而是因為痛過之後,溫尼爾會輕輕揉著她的手腕,低聲問:“還好嗎?”那三個字比任何止痛劑都有效……


    但美好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某天深夜,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


    溫芮安被刺耳的蜂鳴聲驚醒,看到幾個穿黑色製服的人闖了進來,一把抓住溫尼爾。


    “你竟敢私自減輕實驗強度!”為首的男人厲聲喝道,一拳打在溫尼爾腹部。


    溫尼爾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白發淩亂地散開。


    “不要!”溫芮安尖叫起來,瘋狂地掙紮著束縛帶,手腕被勒出深紅的血痕。


    “你以為藏起藥片、調低電壓,我們就發現不了?”男人冷笑著揪住溫尼爾的頭發,強迫她抬頭,“總部早就懷疑你了!”


    溫尼爾喘息著,金色的瞳孔依然平靜。


    她甚至……對溫芮安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說“別怕”。


    “溫尼爾……溫尼爾!!”溫芮安哭喊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記住,實驗體不配擁有感情!”他冷冷地說,“尤其是對研究員。”


    溫尼爾被拖出去時,最後看了溫芮安一眼。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等我回來……”


    實驗室的門重重關上,溫芮安癱軟在實驗台上,淚水浸濕了冰冷的金屬。


    她發誓,一定要帶溫尼爾逃出去。


    她找到機會了。


    一個暴雨夜,實驗室的電路出了故障,係統短暫失靈。


    溫芮安撬開了束縛帶,跌跌撞撞地爬到溫尼爾身邊。


    “我們逃吧……”她顫抖著說,手指緊緊攥住溫尼爾的衣袖。


    溫尼爾看著她,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


    “……好。”


    她們在雨夜裏奔跑,身後是刺耳的警報聲和探照燈。


    溫尼爾的手緊緊牽著她,掌心溫暖得不可思議。


    溫芮安笑了——


    她終於……自由了。


    ——而她的天使,還在她身邊。


    可是這次的美好,比上一次還要短暫……


    就像是看似無盡的美夢,其實是被噩夢包裹。


    【艾塔珂特】,她永遠忘不了這個,讓她美夢徹底破碎的地方。


    溫尼爾帶著溫芮安來到這顆星球,這裏的道路是彩色的,天空也是那麽美麗,按照溫尼爾的說法,這裏是“度假聖地”。


    不……這裏是包裹著毒藥的蜜糖,將她唯一的依靠徹底擊碎……


    一個形狀怪異的怪物在她的麵前殺死了溫尼爾,隨後消失不見。


    溫芮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溫尼爾倒在她的懷中,呼吸逐漸微弱。


    “芮……安……”溫尼爾顫抖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被塑料包裹的藥物,撕開了包裝,“吃下這個……活下去……離開這…”


    溫尼爾舉著手中的藥,顫抖地將糖遞到溫芮安的嘴前,正當她要吃下時……


    一道殘影閃過,溫尼爾手中的藥物被踢飛在空中,掉在地上碎裂開來。


    “哎呀,真是感人的生離死別戲碼……”高跟鞋底碾碎藥物的聲響清脆得殘忍,溫芮安抬頭,看見粉色長發在風中飛舞,赤紅瞳孔的女人正將藥物的粉末踢開,隨後看向她。


    午夜十二點的鍾聲響起,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這個女人用那些怪物殺了溫尼爾,現在還要讓她死在這裏。


    溫芮安撲向那個女人時,自己都沒意識到指尖伸出了金屬爪。


    這是第二階段改造的產物,讓她的實力提升數倍。


    粉發女人隻是側身輕鬆一躲,隨後抓住了她的手腕,羽翼般的瞳孔閃著赤紅色的光芒。


    她看見了……她看見每一次自己快要殺死女人時,她都拿出了一塊水晶,隨後漆黑的霧氣將她包裹,她又回到了原位……


    “怎麽樣?小妹妹,”女人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認識一下?我是極樂鳥,還有……”


    “留在這吧~別想著怎麽逃走,你剛剛才見識過,在這裏和我一起對抗詭異,你沒有拒絕的選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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