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保衛科,李衛國輕車熟路地直奔廠辦大樓三樓。


    到了處長辦公室,敲門而入。


    此時,處長賀誌軍貌似也正準備找他,見他過來了,笑嗬嗬地就朝他招了招手,讓他過去坐。


    李衛國也不客氣,大跨步過去挨著辦公桌前的位置就坐了下來。


    待他坐下,賀誌軍笑著給他丟了一支煙,同時指著桌上的文件道:“衛國,你來得正好,讜委剛剛開完會,你的保衛處副處長和保衛處讜支部副書記的任命過了,已經開始走公示程序,一會兒全廠的公告欄就該出公示文件了。”


    哦豁...過了?


    這麽快?


    李衛國眼睛一亮,煙都顧不上點,連忙伸著頭往賀誌軍麵前的文件瞄了一眼。


    這一看,嘿,還真是。


    【紅星軋鋼廠讜委委員會幹部任免決議表決報告】:本次會議應到11人,實到11人,會議有效。


    經現場表決,發出表決票11張,收回11張,表決有效。


    經計票,對擬任命李衛國同誌為保衛處副處長、保衛處讜支部副書記的表決如下:同意票數8張,反對票數3張,棄權票數0張,表決結果通過,同意李衛國同誌擔任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保衛處讜支部副書記。


    以上,紅星軋鋼廠讜委委員會(蓋章)


    1961年,7月,20日。


    好家夥,看完這份表決報告,李衛國都有點震驚了。


    對於人事任命能通過,他早先大致就有了預料,但是他完全沒想到組織程序能走得這麽快,昨天下午才剛完成組織約談,今天就出結果了,他還以為最少還得等上個兩三天呢。


    “處長,咱廠讜委的辦事效率什麽時候這麽高了?一般有個什麽表決的不都是要磨蹭個三兩天的嗎?”


    賀誌軍哈哈一笑,道:“效率高不好嗎?秦書記和李副書記都發話了,組織部肯定得效率高了,嗬嗬...”


    李衛國一聽,也是,讜委的兩位大老板都發話了,下麵的誰敢拖延,肯定是各種手續一路綠燈,楊廠長那邊雖然說跟他不熟,沒有支持他,但也不會在這種已成定局的事情上使絆子,畢竟老爺子的麵子還是好使的。


    待他看完表決報告,賀誌軍接著又笑嗬嗬道:“關於你這次的職務任命,接下來會有為期半個月的公示期,半個月內沒問題的話,你就可以直接走馬上任了,你的辦公室就在我隔壁,就是以前範向華用的那一間,回頭我會讓政保科的吳科長給你收拾出來。”


    “另外,考慮到你們保衛科的幹部都是最近兩年才提拔上來的,資曆都不算深,所以你這次升職副處長,保衛科科長一職就先不換人了,還是由你先兼任著,等後續有了合適的人選再考慮人事任命。”


    “至於保衛處分管工作這一塊,等你正式上任了,保衛科和巡查科都一並劃歸給你分管,你看這個安排可以吧?”


    領導都做到這個程度了,還有什麽不可以的呢,沒說的,李衛國當即起身立正,鄭重地朝賀誌軍敬了一禮:“謝謝處長栽培。”


    賀誌軍笑罵道:“行了,咱都新社會了,不興舊官僚的那一套,你以後好好幹就是了,老頭子我的年紀擺在這兒了,再想往上是沒希望了,以後就看你們年輕人的了,嗬嗬...”


    說到這裏,連賀誌軍自己都頗有幾分感慨,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人不服老都不行。


    “是,處長,您放心,我會繼續努力的。”李衛國一如既往地保持了謙遜和低調。


    賀誌軍聞言一笑,對他的這份謙遜非常的滿意,有這份心性,李衛國未來的成就或許會超乎他的想象,也不需要他再操心什麽,於是低頭瞥了一眼他麵前帶來的文件,便問起了他的來意:“對了,你今天來找我又是什麽事?”


    李衛國順勢遞上廖慶春的案件報告和案情筆錄,見賀誌軍開始看了才解釋道:“處長,這是昨天傍晚下班前一車間發生的一起職工互毆流血案件,如今鬥毆流血事件的主要責任人廖慶春已經按照程序暫時拘留在保衛科,因為這案子裏麵有些疑點,我不太確定,所以就拿過來給您過過目。”


    “謔?疑點?哪裏?”


    賀誌軍聞言,眉頭一挑,抬起頭來便看向了李衛國。


    這種鬥毆案廠裏時有發生,打架就打架了,還能有疑點?


    李衛國見處長賀誌軍看來,也不廢話,隨即從挎包裏掏出了剛剛廖師傅送給他的錢票和牡丹煙,全部一字排開放在了賀誌軍的麵前。


    賀誌軍一看他擺出來的這堆東西,又是紅牡丹,又是信封手表票的,不解其意:“衛國,這是...?”


    “處長,是這樣的....”


    接著,李衛國簡略地給賀誌軍說了一下廖師傅花大價錢賄賂他想壓下這個案子的事情,同時也把廖慶春和鄭大群兩人兵役信息的巧合疑點也一並說了出來。


    聽完他的匯報,賀誌軍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眯著眼睛沒說話,靜靜地抽著煙,反複翻看了幾遍手裏的案件報告和桌上的東西。


    足足看了有五六分鍾,才冷哼了一聲,撂下手裏的報告:“哼!這些個跳梁小醜,自作聰明,既然他們想玩,那你就陪他們好好玩玩,看他們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這些東西你就先放我這裏,我給你做個備案,至於廖慶春的這個案子,你就按照那個什麽廖師傅的意思,先給廖慶春放了。他們要是知道進退及時收手的就算了,要是不知進退,還想搞風搞雨的,甭管牽扯到誰,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絕不姑息!”


    說罷,賀誌軍“砰”的一聲,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麵上,滿眼盡是怒氣。


    這幾天正好是李衛國他們四名候選幹部提名競爭保衛處副處長的關鍵時刻,如今讜委的表決結果已經出來,馬上李衛國的升職公示就要貼出來了,這個時候要是中途曝出什麽不好的傳聞和汙點來,那倒黴的就不僅僅是李衛國了,更是直接打的秦書記和他賀誌軍的臉。


    如此目無上級,肆無忌憚地玩弄一些上不得台麵的小手段,怎能讓人不惱怒。


    一旦讓他們把事情做成了,那秦書記和他賀誌軍豈不是還得落一個識人不明用人不當的惡名?


    哼!簡直是無法無天!


    見處長賀誌軍動真怒了,李衛國也不廢話,當即立正敬禮道:“是,處長,我這就去安排。”


    賀誌軍點了點頭道:“好,那個廖師傅給你搞賄賂的事情,我一會兒會跟秦書記提一下,你不用擔心,盡管放手施為,咱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殺一殺幹部隊伍裏的一些歪風邪氣!”


    “是,處長。”


    點頭應下,李衛國也不墨跡,收起案件報告和案情筆錄就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還在想著廖師傅的事情,想必此刻廖師傅父子應該已經等不及了吧。


    回到保衛科,果不其然,廖師傅已經值班室等著在了,前腳他剛邁步進了辦公樓,後腳廖師傅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開口就問起了他兒子的事情。


    “李科長,我們家慶春的事情怎麽樣了?上麵領導怎麽說?”


    李衛國哈哈一笑,左右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這才小聲安撫道:“廖師傅,您放心吧,已經成了,上麵領導沒有追究廖慶春同誌的責任,回頭你們低調一點,別到處亂說就行。”


    說著,李衛國笑嗬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走吧,廖師傅,我帶您上羈押室領人去。”


    廖師傅一聽這話,頓時大喜,激動得連連鞠躬道謝:“誒誒...好好好,太謝謝您了,李科長...”


    “嗨...份內之事,哈哈哈...”


    談笑間,李衛國領著廖師傅就到了治安股的大辦公室。


    此時治安股的大辦公室裏,楊小軍正在整理著最近幾天的案件報告,一看見李衛國領著廖師傅進來了,立刻起身敬了一禮。


    “科長。”


    李衛國點了點頭,也不廢話,朝楊小軍使了個眼色,便命令道:“小軍,廖慶春的案子結了,你去把羈押室的鑰匙拿來,把人放出來吧。”


    案子結了?


    楊小軍聞言愣了一下,不過在看到他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後,立刻心領神會,也沒多問,應了一聲“是”就俯身到抽屜裏翻出了羈押室的鑰匙。


    李衛國和廖師傅跟著楊小軍到羈押室領人,待楊小軍將人從羈押室裏放出來後,這時,他才有空仔細打量起了此次案子的主角廖慶春。


    廖慶春,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藍色的工裝,許是在羈押室裏關了一宿了,沒怎麽休息好,整個人都顯得頗為萎靡和油膩。


    一開始在看到楊小軍和他爸過來放他出來的時候,麵上還有幾分欣喜,但是當他看見後麵站著的李衛國後,頓時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整個人都顯得有幾分心虛和緊張。


    可不是就得緊張麽,本身就是做賊心虛,再加上養氣功夫和表情管理也不到家,李衛國這威嚴的目光一掃過來,他就跟老鼠遇到貓一樣,趕緊收斂起了表情,生怕被看出什麽端倪。


    不過這小癟三父子還沒出招,李衛國索性也懶得現在揭穿他,隻是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就讓楊小軍給他出來放了。


    待廖慶春父子千恩萬謝地走了之後,楊小軍就徹底按捺不住了,滿臉的小問號。


    “科長,這廖慶春是怎麽回事啊?他這打架鬥毆見了紅,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不是最少得拘留五天麽,咱就這麽給他放了?”


    李衛國哈哈一笑,道:“別急,也許後麵還有好戲呢。”


    說著,李衛國讓他附耳過來,小聲對他說道:“這樣,你安排個機靈點的弟兄,把身上的警服換了,悄悄地跟上他們父子倆,看看他們倆一會兒會去哪。”


    “....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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