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國九年七月下旬。


    微月幾人遣走了宴輕歡等人,暫緩一陣,想到樓下還有一堆的官兵以及之前處理的龍潯物件,便覺得有什麽更麻煩的事情要來了。


    “之前四王爺龍潯弄的那些物件呢?”


    “那些物件早就被我們扔到吳嘯府衙上了,估摸著應該在他的假山後麵。”白玄暉很肯定地說道。


    “那就是說,就算我們迎來搜查,他們也未必能查的出什麽?”微月看了看白玄暉又看了看紀青闌,兩人皆是點了點頭。


    微月思考了一番,她感覺總有什麽呼之欲出,但是事情不到那一步也說不準是不是自己想的這樣。


    “怎麽,你有什麽想法?”林昭曄看著滿臉糾結的微月,立刻上前問道。


    “旁人都是先禮後兵,但這次,我估摸著,是先兵後禮了。”微月手指關節輕輕叩動桌子,心中有些無奈。


    “先兵後禮?”幽陽疑惑地看著微月,顯然沒有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嗯,先兵後禮,他們這次先派噬魂樓的人來搶,之後再讓早就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的吳嘯來興師問罪,畢竟我們打成這樣,客棧老板就算不是吳嘯那邊的人,也一定會選擇報官吧。”


    微月挑了挑眉,隨後衝著幾人指了指這滿地狼藉,眾人也明白,方才他們的打鬥聲已經引起了附近的關注了,就算老板想裝作若無其事也不可能,更何況,這老板很大概率就是吳嘯的人。


    “那他們還是衝著玄天令來的?”幽陽聞言,反感地皺著眉頭。


    “嗯,我估計是。”


    微月點點頭,沒有否認幽陽的看法,畢竟方才大家有目共睹,那宴輕歡就是一會衝著玄天令來的,而且他們不知道為什麽那麽確定玄天令會在林昭曄的手上。


    事實上,玄天令從來都沒在林昭曄的身上,而是在紀青闌的身上。


    紀青闌看向幾個為此事發愁的後輩,開口說道:“你們倒也不必這般憂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更何況,我們的後招那麽多,不必擔心。”


    “嗯,但願如此吧。”


    微月並沒有因為紀青闌的寬慰而表現出輕鬆的樣子,相反,她總覺得這次吳嘯會來者不善。


    當天傍晚時分,吳嘯果真帶著原本在圍在樓下的兩隊人馬來了。


    到了客棧,二話不說直奔陸成的房間,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陸成!出來!本官雖然官職比你小,但你在本官的地盤上多次放肆,未免太過惡心!”吳嘯說著,便讓身後的官兵準備撞開大門。


    陸成換上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慵懶地打開了房門,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吳嘯。


    “喲,吳大人,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陸統領還敢問我怎麽了?你看看這是不是你那些所謂的江湖朋友幹的好事!把客棧弄成這樣,便是你們的規矩嗎?”


    吳嘯指著滿地狼藉,還有斷裂的欄杆嚴肅問道。


    “這,吳大人何故說是我們做的?”


    “不是你們做的還有誰!”吳嘯氣得直打顫,要不是知道他是噬魂樓的人,陸成他們還真有可能覺得吳嘯是個好官呢。


    “吳大人確實冤枉我們了,我們還真沒有打鬥。”


    微月開口否認了這件事,吳嘯剛準備發作,又讓微月一句話給生生堵了回去。


    “不過,吳大人,這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你帶了好多官兵來,還將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這是怎麽了?”


    “哼,還能怎麽了,有人報官說,有位王爺的物件被一夥賊人偷了,還傷了王爺,王爺特令本官調查,本官不得好好調查一番!”


    嗬嗬,王爺王爺,敢情連名號都不敢用了,看來這四王爺也知道自己現在地位不保啊。


    “哦?原來這個客棧還下榻過一位王爺?倒是我們見識短了,不過,既然吳大人認定是我們的話,不如搜搜看?”


    陸成神色凜然地看向吳嘯,吳嘯感覺到陸成那種來自禁軍侍衛統領的威懾力,下意識一抖,但還是壯起膽子,朝著身後的官兵吩咐。


    “給我搜!”


    一聲令下,身後的官兵魚貫而入,紛紛進入房中翻找。


    吳嘯滿懷期待,等著兩隊官兵翻找到什麽來找自己稟報消息,但是所有人回來臉色都是陰鬱難看的,伏在自己的耳邊,告訴自己的也都是兩個字——沒有。


    吳嘯臉上逐漸出現了不耐煩的神色,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他們沒有在他們六人的房間中搜到四王爺的物件,明明那日幻蛛偽裝的客棧老板已經將東西丟在了他們的房門外,就算沒有成功被發現了,那他們又能將那些東西放到哪裏去?


    “吳大人似乎很失望?”陸成看著滿臉疑惑的吳嘯,壓住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笑意朝他問道。


    “失望?什麽失望?本官一直不希望是陸統領,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本官自然要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吳嘯冷冷一笑,看向陸成身後的幾人,可能是借了燭光,他突然覺得常玥和常曦兩個女子看起來竟有些眼熟。


    是自己想太多眼花了嗎?


    吳嘯甩了甩頭,再次看向微月和幽陽的方向,這次卻讓他覺得更加眼熟了。


    “吳大人?”陸成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有些怪異地看著眼前時不時甩頭的吳嘯。


    “沒、沒事。”


    吳嘯擺擺手,試圖讓陸成移開對自己的關注,但陸成並未如他所願的挪開視線,反而朝前靠近了吳嘯一步。


    “吳大人,你真的沒事嗎?你臉色很難看。”


    陸成語氣極其關切,若不是此刻吳嘯在查他們,吳嘯自己都要相信陸成是真的很關心自己了。


    嗬嗬,當然臉色難看了,畢竟什麽都沒查到!


    “我真沒事,可能是這幾日沒有休息好,所以……”吳嘯擺擺手,連連後退,拉開自己和陸成的距離。


    微月和幽陽對視一眼,不由覺得好笑,兩個人強壓翹起的嘴角,看著這出好戲。


    吳嘯在最後一個官兵告訴自己沒有發現之後,幾乎是黑著臉帶著離開了這,心中還暗自咒罵——放心,一會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吳嘯沒說錯,微月等人在見到陳若焜的那一瞬間,確實沒法露出任何喜悅的表情。


    “陳若焜,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陸成站在陳若焜麵前,冷聲開口。


    陸成這一開口便將眼前這位的身份說了個一清二楚,身後微月幾人臉色也立刻沉了下來,這便是陳立平的哥哥,那個害死自己父母的陳若焜!


    “嗬嗬,陸統領這就說笑了,我隻是跑出來了,不是死了,怎麽不能出現在你麵前了?”


    陳若焜畢竟驍勇善戰又有謀略,嘴巴更是能說會道,陸成問的話本沒有什麽歧義,但在陳若焜的解釋下,卻好像是說陸成不該過問這件事,要過問也該是龍玄親自來過問似的。


    陸成笑了笑,並沒有生氣,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很清楚陳若焜的秉性,畢竟陳家這兩個將軍,基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陳立平更爛而已。


    “陳將軍如今是投靠了吳大人?否則怎麽能帶著吳大人的兵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


    “哈哈哈哈……陸統領果真是個愛說笑的人,究竟是誰投靠誰,陸統領心裏不清楚嗎?”


    陳若焜說著,便伸手搭在了陸成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陸成的肩膀,這其中暗含警告和鄙夷。


    陸成的臉上保持著笑容,但實際上肩膀很痛,可他並沒有說什麽,隻是任由陳若焜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


    陳若焜見陸成沒有發作,頓時覺得自己的這個做法沒有什麽意義,很快便鬆開了陸成,自顧自朝房內走去。


    經過微月和幽陽的時候,陳若焜怔愣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這兩個人給自己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但以這兩人的年紀,絕不可能和自己見過才對,畢竟自己剛從願安塔中逃出來。


    “陸成,這兩個女人是……”


    陳若焜的語氣輕蔑,顯然對微月兩人也隻是好奇而已,並沒有認出微月和幽陽。


    “那就是我的朋友,怎麽,陳將軍是要老牛吃嫩草?”


    陸成連微月的假名都不打算跟這個人說,這陳若焜擺明來找茬的,自己可不想給他遞把柄。


    “嗬,少來,老子都能當著倆小崽子的爺爺了,還吃嫩草呢,這倆崽子都沒長開。”


    陳若焜冷哼一聲,對陸成的玩笑般的嘲諷很不在意,畢竟自己也不是真好奇這兩人和自己有什麽淵源,單純就是覺得眼熟,所以才探聽。


    微月見陳若焜略過自己往房間內部走去,在經過微月時,林昭曄發現微月強壓怒火,幾乎是將指甲摳進肉中,壓製住自己想動手的衝動。


    林昭曄不動聲色地走到微月身邊,伸手十指緊扣住微月的手,微月暴怒焦躁的心慢慢冷靜下來。


    微月看著眼前擔心的林昭曄,朝他笑了笑,被握住的手反手緊握,讓林昭曄感覺到自己的狀態。


    幾人就這麽看著陳若焜在房間中溜達,陳若焜甚至百無禁忌,開始親自翻找一些角落,生怕錯過一點,卻仍舊沒有找到。


    經過紀青闌的時候,眼眸深邃,若有所思地盯著紀青闌。


    “哼,你這人,還不將鬥笠摘下來!”陳若焜強大的氣場釋放開來,可紀青闌無動於衷,似乎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紀青闌並不打算摘下鬥笠,畢竟陳若焜此人就是欺軟怕硬得寸進尺,自己斷不可能遂了他的意!


    “陳將軍這是做什麽。”陸成知曉紀青闌的性子,見陳若焜得寸進尺,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自己隻是沒有辦法將他抓回去,他們就六個人,要將陳若焜帶回去還是有些困難,但是這也不代表自己會被陳若焜壓一頭!


    “這人戴著鬥笠,我問問看看都不行?”


    “陳將軍,我若沒記錯,你現在似乎什麽官職都沒有,隻是一介平民?”陸成抬起頭,揚起燦爛的笑臉,可陳若焜很明確地感受到了陸成釋放出來的殺氣。


    陳若焜知道,陸成並不好惹,他雖然是自己的後輩,可時代更迭,陸成早就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了。


    “陸小子,你是厲害了,可不代表你現在能和我抗衡,就算我是一介平民又如何,於我而言,隻要我能得到吳嘯和四王爺的扶持,你們就算知道我是逃犯又能如何?”


    陳若焜並不在意自己的身份,畢竟他原本也沒有打算在天曜國很久,畢竟他從一開始就和噬魂樓還有四王爺商量好了,自己會先去海瀛國和韓宵國先躲避一陣子,然後再前往垂漠國,配合他們一同向天曜國進攻。


    “就算如此,你膽敢對我的朋友不敬我便不會放過你。”陸成看著眼前的陳若焜,想到小時候,這人似乎還和自己有什麽交情,就覺得一陣心痛。


    他至今都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會讓陳若焜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陸成和陳若焜的關係確實很尷尬,因為陸成可以說是陳若焜看著長大的,而且陳若焜幾乎是把他當成親兒子來栽培,當年陳若焜出賣洛氏夫婦這件事從邊境傳回來的時候,陸成第一個反應便是不相信,認定他是被人脅迫了,便要從龍玄身邊離開,前往邊境去確認此事。


    可陸成連都中都沒出去,就被龍玄派出的人帶了回來,也就是龍玄身邊的那些暗衛,也是從那時起,陸成知道龍玄身邊有四個十分忠心的暗衛。


    龍玄告訴陸成,陳若焜的事情他會親自調查,若真不是他,他當然會還他一個清白,可龍玄又問陸成,這件事若是確有其事呢?


    陸成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了,隻記得自己好像整個人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再後來,龍玄登上寶座,成了當今王上,當年著手調查一半的陳若焜再次被龍玄翻找出來繼續調查,最終的結果當然就是陳若焜確實出賣了洛氏夫婦,也出賣了天曜國。


    自此之後,陸成便和陳若焜劃清界限,哪怕陳若焜冒著風險來找陸成,陸成也依然冷言冷語,他認為自己當時沒有找人當場將他拿下已是仁至義盡。


    “陸成,事到如今我隻能告訴你,你站錯隊了!還有就是,接下來,你在寧華城不會再有任何放鬆的機會了,好自為之吧。”


    陳若焜說完,甩袖帶著一眾官兵離開,自己沒有在他們房中發現任何物件,說明他們應該是將之前的那些東西扔了出去,畢竟都被當麵發現了,將那些東西留在身邊才是最離譜的行為吧。


    陸成冷哼一聲,並沒有搭理陳若焜的話,隻是淡然地轉身看向被翻得淩亂的房中,心中難免有些憂慮,自己沒讓鎮北侯跟來,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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