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喃喃道:“我親眼看見的……廢墟上聖殿重建,就在一眨眼間……”他混濁的雙眼被淚水模糊了,似乎正努力在回憶裏抓取什麽證明要使自己相信一樣。


    “嗬。”司契用一聲冷笑打斷了祭司的嘀咕,他淡淡道,“冷撒路耶從來沒有毀滅。隻要信仰還在,群體思潮沒有崩塌,冷撒路耶便始終在信徒心中永存。”


    “你該不會到現在還覺得,你現在所在的冷撒路耶是物質意義上的城市嗎?你見過哪座城市,白天黑夜由鍾聲劃分,人相信自己死亡後就會死去?”


    “我猜測,你們所謂的‘主’不過是把你們送進了信徒關於冷撒路耶的群體思潮中,而形成這思潮的從來不是你們的‘主’,而是你們這些擁有堅定信仰的信徒。”


    “至於這不時降臨的黑夜,我猜不過是你們的‘主’為了讓你們配合地獻上血肉,專門整出來給你們施加恐懼和壓迫感的機製罷了。”


    隨著司契不鹹不淡的講述,係統提示在他眼前浮現。


    【世界觀破解進度3/3】


    【已破解世界觀:1、死亡之城】


    【2、過去之城】


    【3、信仰之城】


    【信仰構築而成的群體思潮堅不可摧,物質可以被毀滅,而精神始終在更廣闊的空間永存】


    【恭喜您破解全部世界觀,結算積分+20%】


    世界觀已經全部破解,司契鬆開了對祭司的鉗製。


    祭司癱坐在地上,嘴裏還在不停地重複著:“你是異教徒!你在騙我!”


    司契不由皺眉。


    “你知道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嗎?”司契笑著問,眼底冰涼,隨即自問自答,“不知道你記不記得,羅馬人要殺死你們的時候,定了一個遊戲規則,讓你們排成一個圓圈,由第一個人開始報數,殺死第三個人,再由下一個重新報數,直到剩下最後一個……”


    這是約瑟夫斯,也就是司契現在所扮演的這個身份的主人的記憶。


    而現在,司契正用第三人稱,把這個本該被帶進墳墓的故事娓娓道來。


    “在你選好位置時,約瑟夫斯也選了一個位置,並且率先報了第一個數……這是一個數學問題,約瑟夫斯恰巧精通計算。他在一開始就下定決心,想讓你活下來。”


    “約瑟夫斯認為,你是所有信徒心裏的光,隻要你能活下來,冷撒路耶就能重建……這樣的蠢蛋,你卻說他是‘異教徒’?”


    司契說完,冷笑了標準的三聲,極具嘲諷意味。


    “不……不可能,你在騙我!”祭司的話語破碎,卻還在爭辯。


    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司契再沒有搭理祭司的興趣,他徑自走下台階,站在廣場中央。


    整座廣場已經呈現出黑夜下的焦糊模樣,烈火焚燒的瘢痕遍布地麵,粗壯的血管縱橫交錯地突出著,使地表乍一眼看上去花紋駁雜。現在的廣場比任何時候都貼近“廢墟”一詞。


    廣場上四處逃竄的朝聖者們皆化作焦屍,身上的裹屍布在奔逃間淩亂地散落,已經無法達到有效的遮羞效果——當然他們全身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不遮的話也看不出什麽。


    先前烏泱泱擠滿廣場的朝聖者如今隻剩下不到百人,肉瘤在廣場上滾動,幾秒間便又將一具焦屍吞噬入腹。


    “這‘規則之花’,長得一點也不規則啊。”司契的幽默感適時發生,他吐槽了一句,從道具欄召出【哈默爾恩之笛】,放在唇邊。


    在司契出現在廣場上時,肉瘤立刻轉變了目標,直線向司契滾來。大概率是因為司契之前紮了它的血管一刀,這個仇直接讓他把司契當成首要目標。


    司契臉上帶笑,一步步向肉瘤走去。一人一肉瘤在鮮花廣場上雙向奔赴,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境下,絕對會是一段佳話。


    在相隔僅有五米時,司契終於在肉瘤上看到了描述。


    【名稱:‘規則之花’的根】


    【類型:鬼怪】


    【品級:神話】


    【戰鬥方式:吞噬,融合】


    【危險程度:較高】


    【備注:如果不是那嗜好血肉的特質,它還是很可愛的;不,哪怕它嗜好血肉,也還是個可愛的孩子】


    司契沒有閑暇為備注的描述感到無語。他吹響【哈默爾恩之笛】,刺耳的笛聲響徹廣場。一時間,所有焦屍都向他轉過了頭。


    有用!


    司契再接再厲,又使勁地吹了三下,焦屍們估計是再也無法忍受他製造的噪音了,紛紛忘了對肉瘤的恐懼,向他衝來。


    場麵一度極其混亂,在肉瘤即將觸碰到司契的那一刻,幾十具焦屍撲了上前,不可避免地觸碰到肉瘤,與其融合。


    每當融合發生之際,肉瘤的速度總會慢下來片刻,司契則趁機拉開距離。


    而在肉瘤完成融合、將要追上司契時,又會有焦屍撲上前來擋住肉瘤的路。


    如此循環往複,司契和肉瘤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看上去,司契用盡全力奔逃,每次都是堪堪避過肉瘤的觸碰,狼狽不堪。似乎等焦屍們全軍覆沒後,他也將迎來與他們相同的命運。


    卻沒有人注意到,司契正有意將肉瘤往聖殿的方向引去。


    焦屍的數量越來越少,被肉瘤吞食後他們屍骨無存。聖殿門口,祭司指著司契聲嘶力竭地罵著:“你這個魔鬼!他們都是無辜的啊!”


    司契已經到了祭司身邊,他氣喘籲籲,卻還有閑暇嘲諷一句:“你不是說,他們是在以另一種方式複活嗎?說到底,害了他們的人是你呐。”


    祭司氣結,卻除了道德綁架什麽新鮮的話術都拿不出。司契受用地聽著他的謾罵,眯起了眼。


    在生死存亡麵前,司契看得很開。他從來不自詡為正義人士,並習慣於將道德揉成一團塞進下水道。


    肉瘤滾到眼前,司契沒有絲毫猶豫,拎起地上的祭司向身前扔了過去。


    在肉瘤融合祭司的當口,他轉過身推開聖殿的門。


    如何對付肉瘤,遊戲係統沒有給任何提示。司契隻能根據已知的信息,作大膽的嚐試。


    他不知道被肉瘤吞食後,世界線重啟的bug是否還會發生作用。哪怕不發生作用也沒關係,這具身體他大不了不要了,用靈魂通關。


    不知何時,“靈魂失重”已經從司契所抗拒的絕症變成了他的底牌之一。


    先前進過聖殿一次,此時故地重遊他輕車熟路。


    他徑直奔向主教座,在肉瘤將要觸到他的那一刻從主教座後的樓梯口跳了下去。


    地下室樓層不高,司契除了感覺踝骨咯了一下外再無任何不適,他沒有停頓,衝向甬道盡頭的聖所。


    身後的肉瘤蠕動著擠進狹窄的樓梯口,這無疑又拖延了一定時間,和司契拉開了距離。


    聖所門後殘破的約櫃被安放在房間中央,無言地訴說這冷撒路耶滿目瘡痍的曆史。


    司契端起學名為“約櫃”的金色盒子,毫不猶豫地舉過頭頂。


    “啊……啊……”


    隨著司契的動作,無數聲淩亂的哀鳴從肉瘤內部傳出,老人、男人、女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悲痛和絕望等種種情緒那樣分明。


    “賭對了!”


    司契眉眼舒展,反而不慌不忙起來。在肉瘤滾到麵前時,他鬆開了手,金色的盒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露出裏頭的石板。


    就在這一刻,肉瘤劇烈地震顫了起來。


    “啊——啊!”


    一聲聲憤怒的叫喊由內而外迸射,不是來自肉瘤這個整體,而是來自它的各個組分。它扭曲著,顫抖著,時不時在各個位置、向各個方向生出異樣的凸起,好像隨時都會分崩離析。


    司契早已退入聖所之中,他背靠著破敗不堪但勉強能夠關嚴的門,通過聲音想象外麵的情狀。


    “早就說了不要亂吃東西啊……”他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出於那隻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幽默感。


    等外頭的聲音平息下來後,司契指尖微動,那絲事先被他埋入血肉的鬼氣運轉起來。


    “再給你加把火吧。”


    他低吟道,下一秒,如願聽到了血肉炸裂的聲音。


    嗅著透過門縫滲入的血腥氣,司契眉眼彎彎,情不自禁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後,他臉色變得難看。


    “我得趕快離開這個副本,萬一出去後信了某宗教就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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