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某處,風雨大作。


    電若火蛇,地興輕雷。


    蘇木艱難的從墓坑爬出,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沒死透。


    此時的他,形同地府的惡鬼。


    他滿身血汙,淺色的衣袍上已經破爛不堪,身前剩下的半塊玉佩被風雨粘在衣袍上。


    閃電劃過,照亮了他胸口的三道傷痕,深可見骨。


    墓坑中還躺著幾人,準確的說是死人。


    他們的衣著各不相同,有布衣,也有綢緞,有氈帽,還有玉簪,他們都被五花大綁,有人跪著,還有人雙手掐訣。這些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被定格在了瞬間。


    銀蛇照亮了墓坑,也照亮了這些人的慘狀,他們的胸前無一不是三道血蜈蚣狀傷痕。


    蘇木身形顫抖,心神難安。


    他不認識這些人,也是他第一次見到人的屍體。


    到底是誰殺了自己,為什麽?


    他想要理清思緒,大腦卻一片空白,他隻記得自己在霓虹燈下觥籌交錯的情形。


    “我不是在給客戶倒酒麽?”


    蘇木慌了神,他看向周圍,但滿眼都是陌生的山間林地。


    他又看向墓坑中的人,心中凜然。


    一個令他膽寒的想法悠悠冒了出來:有沒有可能,這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


    雨落山林,匯成了一股股“溪流”奔往山下。每逢閃電乍現,便將“溪流”映上了銀光,如同銀色的巨蛇在山坡上蜿蜒。


    驚雷再次震醒蘇木,他瞬間緩過神來,現在不是深究源本的時候。


    “待在這裏,不被雷劈死,也要被凍死。”


    閃電劃過,他慌忙規劃好下山的路線,謹慎起見,他有選擇踩著水流一路踉蹌前行,這樣不會留下太多的足跡。


    事實證明,謹慎永不會錯。


    就在他走後不久,一團黑影從暗影中爬出。它形同鬼魅,在墓坑的周邊遊來蕩去。


    風雨吹向它時,雨水被一層無形的牆壁擋住,使得它看起來更像一團落單的烏雲。


    黑影站在墓坑邊低頭不語,良久,它朝墓坑中一指,便見一片衣角從坑中緩緩升起,最終浮在麵前。


    它聞了聞,有些遲疑,又有些困惑。


    “長生功?不像!有趣!竟有些天道的味道!”他歪著腦袋,聲如嚼蠟一般,“沒死最好,老夫也好一窺天道的究竟!”


    “千目蹤,現!”


    言罷,他雙手掐訣,那片衣角便被火光吞噬,瞬間化作一點星光。


    星光墜入“溪流”,緊接著一點點光芒浮動,形成金色的虛線,指向蘇木下山的方向。


    那團黑影嘿嘿一笑,似乎勢在必得,它即刻融入水中,化作一團黑藻急速向前追去。


    “嘶!”


    雨幕中的蘇木打了個冷戰,雞皮疙瘩瞬間乍起。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黑暗中有許多雙眼睛在窺探自己,但當他四顧想要尋找時,卻一無所獲。


    恐懼,伴著刺骨的寒意襲來。


    他揉了揉雙腿,想生出一點熱量,但杯水車薪,隻得繼續趕路。


    就在剛剛,他在風雨中發現一點橘色的燈火。


    那點橘色很淡,隨風飄逸,卻如星辰般顯眼。


    蘇木走得跌跌又撞撞,幾乎是靠著求生的本能才撐到這裏。


    這是一座廟宇。


    山神廟,三個蒼勁的大字寫在牌匾上,牌匾下廟門大開。


    低矮的圍牆內圍著一間正殿,正殿內燈火通明。


    另有廂房兩處在右,沒有任何光亮,皆沒在黑暗當中。


    “有人嗎?”


    雨幕壓住了他的喊聲,蘇木稍作猶豫,但隨後抬腳邁入廟門。


    正殿內,香台的青煙直上。


    四方靈台上,燭台盞盞,青燈悠悠,一座泥像山神俯瞰眾生。


    泥像高約兩丈,馬首而人身。


    “不知道供奉的是什麽山神?”


    蘇木自語,隻覺自己不曾見過。


    這泥像山神雙目圓睜卻沒有煞氣,反倒給蘇木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


    蘇木當下決定,今晚要借宿在此,待明日太陽升起再從長計議。


    他心存敬畏,於是將僅剩的一隻濕鞋蹭掉,光著腳來到山神像前,向前恭敬一拜,大喊道:“外麵風大雨急,小弟在此借宿一宿,如有打擾神君清淨,還望神君寬恕。”


    蘇木故意喊得很大聲,不光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他心裏想著,倘若廟內還有其他的僧人道士,也好打個照麵。


    良久,沒有人回應。


    蘇木謹慎,他又在廟內轉了幾圈,從正殿到廂房,從廂房再到正殿。


    沒有人!


    他坐在蒲團之上,心底卻泛起了嘀咕:“怪了,殿外有廂房,殿內如此整潔幹淨,竟然沒僧人?”


    蘇木下意識的想撓頭,下一秒他便疼得齜牙咧嘴,胸前的肌肉拉扯,痛感讓他佝著身子不敢再有其他的動作,這才稍稍好些。


    腰間的半截玉佩無力的從膝上滑落,發出清脆的落地聲。


    蘇木身體微怔,零星的記憶在不經意間在心中乍現。


    紅色的綢帳在風中飛蕩,綢帳中有個紅衣女子,身著盛世紅裝。她明眸不再,美目含淚,侍女看到後,熟練的幫她擦幹淚水,再飛速補上紅妝。


    女巫施法定住了蘇木,他被幾個身著絲綢的人架著,無法動彈。


    這是河神娶妻的日子,而河神的妻子便是蘇木的姐姐。


    女巫在鄉村三老麵前神神叨叨,隨後指揮著其他神使將蘇木姐姐綁上船。


    那是一艘華麗的船,但更像一張婚房的床。


    蘇木再也忍不住,突然他感覺體內有一股浩然正氣,竟掙開了定身咒,反手將女巫推進河中。


    隨即風雨大作,一道黑影從河中衝天而起,蘇木想防守,卻瞬間失去了意識。


    “唉!”


    以第三人的視角看完事情的經過,蘇木長聲歎了口氣,


    這副軀體繼承了原主人的情感,此時,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抖,熾熱的仇恨在心中回蕩,強烈的複仇欲望讓他想踏平世間一切牛鬼蛇神。


    眼淚緊隨其後,奪眶而出,任憑蘇木如何也無法擦幹。淚水向下流入胸前的傷口,再次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即便是蘇木再不相信,他也得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隻不過,能回憶起的信息太少。


    “你已身死,我借你身也算重活一世。家仇不報非男兒,我定會幫你了卻未結心願。”


    蘇木喃喃自語起來,不知道是安慰給自己聽,還是那個已身死的同名人。


    “重傷在身,淋雨受寒。如果沒有及時處理,莫說明日,今晚能否撐過去都是問題。”


    殿外雷聲轟鳴,蘇木冷不丁看向胸前的傷口,突然身軀一震,僵在原地。


    “雨夜,墓坑並未掩埋。”


    “而墓坑距此廟門很近!”


    他的額頭冒起冷汗,不由想到:


    “莫非,殺手本住在廟中,因墓坑未填,所以尚未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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