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完成之後,出營門,梁讚便亡命般的往回跑。


    薑雪帶給他的心理壓力已達到恐怖級別。


    他想不明白,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待字閨中的少女,究竟為什麽,會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明明全程都在笑,語氣也很和藹,就仿佛鄰家少女一般。


    這種感覺很難以形容,極致的反差感反而帶來一種極致的妖豔感。


    如果不是在出發之前,唐靖就對他千叮嚀萬囑咐過,並給他預演過事態的發展,恐怕自己早就已經心神不守。


    果然妖孽就必須由妖孽來對付。


    騎在馬上的他內心中油然生出感慨。


    “主公!”


    “回來了嗎?”仟千仦哾


    樹蔭下的眾人聽到有呼喊聲,紛紛走了出來。梁讚打馬來到跟前,見到唐靖親自迎接,立刻滾鞍下馬,拜服在地。


    “一切順利嗎?”


    稍微打量一下,見他似乎並沒有受到肢體上的傷害,唐靖便下心來。


    雖然,在他出發時唐靖就預演過,但事情究竟會不會能夠完全按照自己的推測進行,他也不得而知。


    如果對方過於警覺,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事情並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


    “都還算順利,不過那位公主讓我帶給你一句話。”


    梁讚將此番如何進入敵營,如何在營中狡辯,以及那位齊國公主的反應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唐靖,順帶將齊國公主的那番話也如實的轉達。


    唐靖聽完後,閉目不言。


    “主公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感到疑惑的不隻有彭誌,其他人也紛紛湊攏過來,用期待的目光希望唐靖給他們解答疑惑。


    深呼吸一口氣,唐靖目光平靜的望著眾人,不如說是望著梁讚來時的方向。


    等到眾人等的不耐煩,就連寧寧也好奇的湊過來的時候,唐靖才語氣悠悠的說道。


    “原因很簡單,他猜到了我的真實意圖!1000人想要攻破曲阜確實是做不到,但是把想要攻破曲阜的這個想法,透露的人盡皆知,還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說我們此前真的攻破曲阜,而她又沒有收到任何消息的情況下,這種時候她是不負任何責任的。


    大不了趕回來把我們消滅就是了。


    但是,如果她在已經得知這個問題的情況下,不做出反應的話,一旦被他人知道了,那麽齊國八大家族必然離心離德。


    因此,她明知道這是一個坑,也必須咬牙往下跳。


    可以說,在她打算接見你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輸了。”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露出欽佩的目光。


    固然,唐靖的計劃可以堪稱是隨機應變到完美,但是薑雪的反應也不無可稱道之處。


    二人可以說是棋逢對手。


    隻不過這一次唐靖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假如位置互換的話,唐靖自認為在遭遇如此突變的情況下,最多也隻能做到如她一般的反應。


    所以他並沒有因為計劃得逞而得意忘形,相反,對那位未曾謀麵的齊國公主,心中不無仰慕。


    “至於她所說的另外的兩條計劃,很可惜,如果我有足夠的人手的話,確實有可能會這麽做,但是,唯獨這一次,隻能說她真的多慮了。”


    唐靖抬起頭,看著梁讚來時的方向,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意識到問題不對勁的彭誌,忽然看著梁讚問道。


    “她就這麽放過你?沒有別的條件嗎?”


    梁讚還來不及回答,唐靖卻已經蓋過他的話,看著揚起的灰塵,大聲呼喊道。


    “那邊的朋友可以出麵見一下嗎?跟著一路了,我這裏雖然沒有什麽好東西,但一杯清水還是可以給你的。”


    眾人大吃一驚,紛紛回頭。


    原本空無一人的地平線上,沙塵四起。


    十騎快馬沒有任何征兆的出現在那裏。


    “那是齊國的騎兵,什麽時候?”


    彭誌大吃一驚,握緊手中的斬馬刀。


    寧寧也重新掏出包裹好的長槍站在唐靖的身前。


    “唐公子果然足智多謀,叫人佩服。”


    一名看起來與唐靖年紀相仿,麵白無須的少年,騎在馬上,麵帶笑容,仿佛察覺不出自己這方已經陷入劣勢。


    還悠哉悠哉的饒有興趣的打量唐靖這方。


    尤其對站在唐靖麵前不言不語的少女,格外關注。


    他的危機感告訴他,眼前這名看似最柔弱可欺的少女,似乎是這些人當中最為恐怖的。


    “如何稱呼?”


    唐靖稍微欠身,拱了拱手,並沒有因為己方人多勢眾,就有任何輕視之意。


    “在下呂少白。”


    馬上的少年見唐靖禮儀周到,也沒有裝腔作勢,直接坦言自己的真實身份。


    “齊國王室?!”


    眾人麵麵相覷。


    唐靖也不由得感到頭大。


    “各位別緊張,在下隻是奉我家公主之命前來打探消息,並不打算和各位交手。”


    呂少白見眾人情緒緊張,特意舉起手表明自己人畜無害。


    不得不說,呂少白確實很懂得與人打交道。


    說話溫文爾雅,而且也很能照顧對方的情緒,同時說話也很簡明扼要。


    和他平常看到的那些頑固公子哥根本不在一個次元級。


    不過他很好奇,究竟堂堂齊國長公主殿下還有什麽話沒說完的?竟然要勞煩身為齊國王室的呂少白親自帶來,這麽神秘的嗎?


    “不知道公主還有什麽話,既然要勞煩公子親自送來。”


    猜不透那位狡猾的齊國公主的意圖,唐靖索性懶得虛以逶迤。


    對於唐靖態度轉變之突兀,呂少白雖有些微愣,但他很快就明白唐靖心態轉變的原因,於是也沒有再繼續故作客套。


    “唐公子,我家公主讓我有話帶到:


    ‘假如真的能夠確定是唐公子所為的話,那麽還望唐公子能夠見諒,原諒小女子不才。


    這一次是唐公子技高一籌,希望下一次還能有機會指教。


    我與公子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將來山不轉水轉,希望能有機會與公子多交流呢。’


    “我倒是不想與她有什麽交流!”


    唐靖聽完如實回答到。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刁鑽狡猾的公主提前交代過。


    呂少白明明身為一個大男人,卻故作姿態,似乎不這樣,不足以完全的將那位公主的情緒如實的表達出來。


    拜呂少白所賜,即便相隔百裏之遙,也未曾謀麵。


    唐靖卻還是仿佛和那位齊國公主進行了一番較量。


    而且,由於對方根本不在現場一致,他即便想還嘴都找不到事主。


    “唐公子,不提我家公主,事實上再下對你也頗為好奇。


    尤其是在看到你之後。”


    呂少白端詳著唐靖。


    在他眼中,唐靖並不是那麽一眼就特別出彩的人物。


    雖然不知為何,哪怕身著破衣爛衫,但唐靖渾身上下卻洋溢著一股自信。


    但是這依舊不值得他如此重視。


    如果唐靖沒有破壞掉他們的計劃!


    “唐公子,你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你,這時候我們大概已經在河東大營內歡呼勝利了吧。


    然而,眼下這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呂少白的目光變得有些陰鷙。


    勞師遠征卻徒勞無功,這是兵法大忌。


    更何況他們挑起這場戰爭,本來就是頂著重重壓力。


    不但提早征收了秋冬兩稅,就連海鹽也刻意降低了價格出售,就是為了籌措到足夠的軍資。


    甚至從始至終都隱瞞著八大家族,直到開戰前一天。


    呂少白現在就可以想象,一旦他們這群人灰溜溜的回去,勢必會立刻遭受到彈劾。


    哪怕以薑雪超然的王室身份也免不了遭受一番責罰,更何況是他們。


    “我們從來沒叫你們來,所以你不必在我麵前,表現的像個受害者。


    由始至終,這不都是你們自導自演的嗎?”


    “哈哈哈,唐公子果然快言快語。”


    呂少白被唐靖如此奚落不但沒有動怒,反而似乎解開了心結。


    “我總算知道公主為何如此看重你。


    唐公子你的確擁有一種無與倫比的魔力。


    哪怕是像我這種和唐公子隻不過有一麵之緣的人,僅僅隻是和你聊一聊天,就感到大為暢快。


    立刻生出一種相見恨晚之意,更別提我家愛才心切的公主。


    真可惜我們和公子分屬兩國,假如唐公子有朝一日在魏國待不下去了,大可來我齊國,我國永遠對公子敞開一扇大門。”


    呂少白的話語誠懇真摯,令在場的人不由動容。


    能夠放下成見,自始至終以國家大業為重,這樣的人,哪怕是敵人,也不由得讓人肅然起敬。


    唐靖也沒想到呂少白竟然會生出招攬他的意思。


    不過很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望著一行人離去的身影,眾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寧寧倒是因為要保護唐靖的關係,所以從始至終都一直保持著冷靜。


    “要我出手嗎?”


    看到呂少白一行人已經消失在地平線外,寧寧回頭對唐靖詢問道。


    從剛才的一番對話當中,唐寧已經意識到呂少白顯然是一個十分棘手的敵人。


    這樣的敵人如果有可能的話,趁早鏟除,並不失為一條妙計。


    唐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這個誘人的提議。


    “沒必要為了他分散我們的力量,而且也不敢保證對方是否真的沒有埋伏。


    這也有可能是他們故意的誘敵深入之計。


    總之,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聽唐靖這麽說,唐寧也不再多說什麽。


    不過內心卻將呂少白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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