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正式執行廢除百工戶籍,征收商稅,對於商業的繁榮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簡單的表麵上看起來隻是政令與數字的變化。


    但若是深究,大唐開國皇帝李淵以墨家理念開創性的廢除了百工賤籍,人人以戶籍而論,大唐子民一律平等。


    首先就是史書上瘋狂的舞文弄墨,史官窮盡胸中點墨的誇讚。


    其次便是雨後春筍般飛漲的民心,極速加快大唐真正的統治和百姓的歸順認同。


    這也是平庸的開國皇帝李淵果斷任命墨家弟子為官且強行推動政令的根本性原因。


    而之後,潛在的福利開始展現。


    從正月初一政令執行的那一天起,僅僅隻過了三個月的時間,商稅收入就超過了一百萬貫。


    而新的大唐王朝,武德五年的賦稅收入才堪堪六百萬貫。


    更關鍵的,是商業的愈加繁榮與商稅的逐月遞增。


    長安兩市,無疑是最大、最詳細的展台。


    因為東市附近居住的大多為達官顯貴,東市便自然而然的成為了高檔商業圈。


    與之相匹配的西市,麵向人群大眾化,以普通人和外來商販為主,在其中交易的人數倍乃至於數十倍於東市。


    相比於權貴交易場所的東市,西市則是大唐商業繁榮輝煌的巔峰。


    三百六十行之所需所用,皆在西市有跡可循。


    “郎君,天色已晚。”薑禮無語的看著霍弘與胡商興致高昂的攀談,心底稱讚了無數次出門換了身普通百姓行頭的行為。


    但凡有點身份的人,根本就沒有人願意來西市閑逛,即便是有需要,也是派人前來。


    丟份!一種無形中的共識!


    霍弘聽了勸告起身與胡商道別,與三禮乘坐馬車直接回了九仁醫院。


    “侯爺,我聽說你去西市了?”劉仁軌給孫思邈幾人說完今天排查的結果後,沒半點心思品味桌上香氣撲鼻的菜肴。


    “對!收獲非常大!”霍弘吃著雞腿含糊不清的說道。


    “你的身份去西市……不妥。”甄立言抬頭隨意插了一句,繼續對付著菜肴。


    霍弘滿不在乎地說道:“無外乎就是落人嘲笑而已,權貴遠避了西市,但也與無數良機良學失之交臂。


    吃完飯了,教你們點學問,也讓你們知道,本官有沒有虛度光陰。”


    “啪!”


    孫思邈一巴掌差點沒把嘚瑟的縣令大人拍桌子下邊去。


    霍弘嚴重懷疑上輩子的時候,經常見到的大人拿巴掌拍孩子後腦勺、打屁股的行徑,是老祖宗傳承了幾千年的劣習。


    品味了愛意滿滿的響亮巴掌,霍弘癟著嘴乖乖吃飯。


    “這是一、……一一得一、……”


    霍弘站在窗前給幾個老頭和莊仁等人,教著數字和乘法口訣表以及四則運算。


    “這……數字……你是打西市學來的?”唐光普懷疑人生似的說道。


    “嗯呢!印度人的知識,佛國發源地。”霍弘點頭道。


    “這數字再配上侯爺的算盤,以前很多算不出的算術問題,陡然間便已融會貫通。”劉仁軌算盤打的啪啪作響。


    算盤這玩意是四天前醫院開門的時候方便算賬才搞出來的。


    霍弘自個基本沒用過,但不可能一直待在醫院清算賬目。


    第一批學會並使用的就是孫思邈六人和莊仁十二人以及劉仁軌。


    就這麽幾天的功夫,算盤在霍弘無意隱藏且有意推廣下,借好奇很重的些許病患傳播了開來。


    當然,範圍還不怎麽大,需要足夠的時間來醞釀。


    數字也是,第二天就在醫院和長安縣衙內學習使用,並向極少數外人傳授。


    墨家和農家分別派了五個人到長安縣衙任職。


    來的人……是兩家內部平平無奇、甚至是墊底的存在。


    為什麽?


    因為他們擔任的是吏而不是官。


    唐朝的正式官員品階依正、從、上、下分為九品三十級。


    此外,還有流外一到九等。


    官員是可以晉升的,而小吏基本上一輩子都會是吏。


    有種名為流外銓的製度,符合條件的小吏即便有了“流外官”的資格,還得經過多次考試才能成為正式官員,也就是“入流”。


    這個升遷過程,耗時且限製嚴格。


    所以,墨家和農家派人來,隻是出於幫霍弘一把,補齊縣衙吏職空缺,而不是借長安縣衙高升。


    能成為他們隱世百家的人,哪怕是墊底的,都是經過一番精挑細選的,擔任一介小吏綽綽有餘。


    安排好了十人的職位。


    霍弘笑道“:你們要做的,就是熟悉自己應盡的職責,讓這個縣衙運轉起來。


    順便執行幾個不太著急的命令:


    第一個,是司兵佐的事,招人,招衙役,最好給我招些不在府兵行列、但曾為府兵的人,上過戰場更好。


    第二個……”


    三天後。


    結束了排查的劉仁軌上報了排查結果,受霍弘舉薦擔任長安縣丞。


    反正吏部來人說三省六部的長官乃至於陛下都非常滿意劉仁軌的工作。


    因其排查詳細,立下大功才特許的。


    上任不到十天時間,連跳五級成為了從七品上的縣丞。


    “侯爺,你不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嗎?”劉仁軌看著在縣衙大堂上座躺屍的侯爺,搖頭苦笑道。


    霍弘睜開眼睛望著房頂問道:“哪兒不對勁?”


    劉仁軌正色道:“某得侯爺看重,十天內連升五級,長安城內竟然沒有半點風波。


    不是某覺得大家非要討論我的升官速度,可是未免也太平靜了吧?


    大家反而都將目光放在了侯爺放出的要創建的福利院的消息上。


    但是,卻沒有人說閑話、派人探查,甚至是侯爺從慈善機構調了五千貫銅錢,也沒人說,隻是靜靜觀望。”


    “軌啊,你知道現在的我像什麽嗎?”霍弘忽然坐起身子說道:“暗夜燭火!


    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其他任何放在平時都會掀起陣陣波瀾的事,此時都可以忽略不計。


    緣故呢?緣故不是我五歲出任縣令,也不是一次性基本清空縣衙官吏。


    更不是我創立醫院、直麵陛下上諫、殺了尹阿鼠。


    而是因為我是我爹的兒子,是土豆等逆天產量的新糧發掘者的兒子。


    這是什麽功勞?毫不謙虛的講,比肩聖人!


    你覺得在聖人獨子的名頭麵前,其他的事算事嗎?


    可是,既然我有這般擎天大功在身,為何僅僅隻是個侯爵?為何會坐上縣令的位子?


    因為這天下容不下異數!一群站在巔峰的人,可以接受有人與他們站在同樣的高度。


    但絕對不允許有人站在他們的頭上,需要他們去抬頭仰望。


    我這個縣令之職,就是用來消耗身上背負的潑天巨功的。


    再過幾年,等天下各地有相當一部分人確定土豆等糧食的存在和產量。


    他們就會發現我這個憑空誕生的侯爵太低,隻需要一個領頭人,他們就會怨聲四起。


    但當他們回過頭仔細看我出任縣令的幾年的所作所為,他們會失望,會容忍,再到忍無可忍。


    縣令的位子和我就沒有半點關係了,侯爵就可以削掉了,連腦袋也可以摘掉。”


    劉仁軌心裏暗暗下定決心,凝聲道:“朝廷對侯爺容忍的限度在哪?”


    “放心吧,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綿羊。”霍弘擺了擺手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個道理我懂,你懂,很多人都懂,謀算我的人更懂。


    但他們就是沒有全力以赴的對付我。


    既然他們這麽喜歡看熱鬧,明天就先給他們一個大熱鬧看看。”


    “侯爺,空缺的主簿和縣尉怎麽辦?”劉仁軌卻沒聽出半點由頭。


    霍弘搓著沒毛的下巴說道:“等吧,等遇見合適的人再說。


    墨農兩家的派來擔任小吏的十人還是挺有能耐的,加上還有你這個縣丞,沒有主簿、縣尉,縣衙也能照常運轉。


    讓你查的事,查的怎麽樣了?”


    “這是統計結果!”劉仁軌感覺交談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意思,倆人在各說各的。


    霍弘接過遞來的紙張,粗略看了一遍上麵的內容反扣在桌上,起身說道:“走吧,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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