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正是與周公暢談人生的美妙時光。


    霍弘意識模糊中依稀聽到叮叮咣咣的打鬥聲,唰的一下猛然翻身起床,光著腳就往門外跑。


    三仁、三義圍攻著兩個黑衣蒙麵人。


    盡管莊仁等人習來的武藝招式不俗,但還是為年齡影響,加上缺少實戰經驗。


    三對一的情況下才能保持打平的局麵。


    薑禮忽然彎腰從身後的盆栽中抓了把沙土,瞅中時機幾步衝上去用力扔出。


    被三義圍攻的黑衣人連忙抬起胳膊遮擋眼睛,並迅速後退半步。


    其身側的周義揮劍一記斜劈,在折身的黑衣人的胳膊留下了一道寸許長的血痕。


    黑衣人舉劍格擋又直刺一擊成功抽身,手中長劍“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抬手捂住了肚子緩緩彎腰。


    十息不到便已氣絕身亡。


    三義即刻轉身相助三仁,另一人也快速解決。


    霍弘對古代真實存在的斷腸草劇毒的效果有點不太滿意,構思起如何調配見血封喉、觸之必死的極致殺傷力。


    莊仁檢查完兩具屍體,十分肯定的說道:“這兩人應該是某個家族或勢力的死士。”


    “你怎麽知道?”霍弘訝異道。


    薑仁解釋道:“他們沒有舌頭,看切痕已經有年頭了,這是為了防止其叛變的手段。


    我更傾向於他們是某個家族的人,像我們之前所在的南梁皇室雖然也培養殺手,但卻不會用這麽極端的手法。


    造反的割據勢力或一方諸侯,很少會使用這樣的手段,他們覺得這樣有傷天和,於己不利。”


    “明白了!”霍弘緩緩點頭說道。


    再厲害的殺手,他終究也隻是一個殺手。


    一方之主,需要的是名將猛將,堂堂正正的攻略、守護領地,而不是靠暗殺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腕。


    霍弘又撓了撓頭問道:“咱們用毒是不是下作了一點?”


    “對!”莊仁等人紛紛點頭,“這倆人身上也有毒藥,還有好幾種暗器。”


    “你們會使暗器不?趕明給你們也弄一些。”霍弘眼睛一亮,喜問道。


    薑仁搖頭說道:“還是算了吧,我們隻學過飛刀!水平也一般!”


    “哦~斷腸草的毒性還是不夠強,我想到更妙的搭配了,絕對是見血即死,像今晚這樣的情況,若是敵人實力再強上一籌,以命換命……”


    霍弘沒有絲毫羞恥心,轉眼就大談特談下作手段的運用。


    命都沒了還管臉?!


    隻是弱小者的自保而已,怎麽能說是下作呢?


    處理完屍體,大家都沒什麽睡意。


    霍弘說風就是雨,炮製死效果更強的毒藥。


    要是老院長知道霍弘拿他教的以毒攻毒的醫術反推毒藥,應該不會生氣……吧。


    月光落幕,白晝的光芒鋪撒下大地。


    霍弘幾人正吃早餐時,村中王青和隔壁村兩人有說有笑的進門而來。


    “吃了嗎?一起吃點?”霍弘招呼道。


    王青笑道:“不了不了,你先吃,不急。”


    “我吃的也差不多了,你們是……”霍弘問道。


    “我最近聽說你在買書?”王青笑道。


    “嗯,家裏除了不多幾本醫書以外,僅有一本《論語》可再三拜讀,便起了買書的心思。


    藏書萬卷不敢奢望,多買幾本附庸風雅。”


    “附庸風雅?某不敢言學富五車,但也熟讀詩書,卻未曾聽聞有此典故。


    霍大郎此等學識,何須如此過謙?”王青震驚道。


    霍弘兩歲半隨父識字學醫,除醫書外,治學的隻有半部《論語》。


    之所以隻有半部,是因為父親去世了沒人教。


    這麽點底細村裏人和熟絡的病人都是知道的。


    王青穆然聽見全新的詞語,思前想後沒有學過這樣的典故,不震驚才怪呢。


    “你們三個都要賣書?”霍弘特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自嘲的話成了彰顯才華,真夠可以的。


    確實該多讀點書,鬼知道以後順嘴說出來的成語是哪個朝代誕生的。


    平時有意克製能忍住不說,可腦子不一定時時刻刻都在嘴巴前麵飛。


    與王青同來的兩人,也是出自五姓七望,一個是博陵崔氏、一個是範陽盧氏,同樣的也是旁係。


    “我們三個這兩天回去,拿書換點盤纏。”王青平靜道。


    霍弘抿了抿嘴說道:“重複的我不要!”


    “這是當然!”王青說著轉身對門外招了招手。


    一青衣中年男子背著兩個包裹走了進來,將背著的包裹放在了櫃台上。


    王青將其打開,兩摞近二十本書,令人眼熱。


    《千字文》、《大學》、《孟子》、《尚書》……共計一十八本。


    抄寫的十分工整、相當受看。


    霍弘不懂書法的好壞,不知道筆走龍蛇誰也認識的能拿大獎的字好在哪兒,也不知道有模有樣的正楷行書差在哪兒。


    前世雖然練毛筆字,但卻從未臨帖,完全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或是一筆一劃的楷書,或是肆意而為的行書。


    老院長反而大加稱讚,可能是出於疼愛自己的緣故,說什麽字如其人呢!有自己的個性呢!之類的,歸根結底就是好嘛!


    “二十貫!”王青豎起兩根手指說道。


    霍弘招手示意莊仁拿錢,這價格不是公道,而是有點占便宜。


    寒暄一陣,王青幾人轉身就走。


    薑信疑惑道:“郎君,他們不是最頂尖的世家五姓七望出身嗎?怎麽還會拿書換盤纏?”


    “可能是旁係的日子也沒那麽好過,也可能是抱著其它的目的而來。”霍弘攤開手說道。


    周義凝聲道:“會不會和昨晚的事有關?”


    “誰知道呢?”霍弘聳了聳肩膀說道:“還有可能是因為錢,但不是因為缺錢。”


    “啥意思?”莊信蒙圈道。


    霍弘苦笑道:“我們一直在收集香料、甘蔗等物,三天兩頭又有不是病人的人來買東西,這些王青是看得見的。


    真正來看病的和來買調料、白糖的人有十分顯眼的差距,我們賺沒賺錢有心留意還是能發現的。


    就拿我們最簡單的吃飯上來說,頓頓有肉,而且是每天換著花樣的雞、鴨、鵝、羊……這筆花銷就不是個小數字。”


    “郎君是說,王青是打探我們到底有沒有錢,又有什麽賺錢的路子來的?”周仁皺眉道。


    霍弘癟著嘴說道:“我說了,有可能!萬事皆有可能!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幹我們手頭的事吧。”


    不一會,就和三禮、三信拜讀起新到手的書籍了,不時還相互交流一下不認識的字。


    霍弘前世跟老院長學醫的時候,其實是學過繁體字的,隻不過那年代的繁體字和現在的字有不小的區別,而且霍弘學會的並不多。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周信十二人都學過《千字文》,霍弘前世倒是學過,也會背,但拿起的第一本還是它。


    沒有發達的網絡,也沒有比擠鴻溝還難擠的時間緊迫感,與古人一般讀書習字,朗聲誦讀,非常舒坦。


    閑暇時還能假想一下聖賢的精神世界,放在前世根本不可能。


    ……


    “有趣!當真是有趣!”


    百餘人靜靜戰立在曲家溝村外闊道上,兩人站在九康堂門外聽著門內斷斷續續的吟哦之聲。


    定睛一看,這不是馮盎和馮智戴父子嘛。


    馮智戴不知道父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更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被叫到這兒來,說起來快有兩個月沒來過了。


    “霍大夫好雅興!”


    馮盎忽然跨步入內,進門了卻一言不發,馮智戴尷尬道。


    霍弘起身笑道:“馮總管請坐,三禮哥,快點看茶。”


    三禮、三信麻溜的起身招呼客人往旁邊的桌椅落座。


    他們將自己的身份,定位成了大戶人家當中的下人。


    他們與主人同席落座,是非常失禮的舉動。


    不過霍弘對這些禮節不僅是不在乎,還非常排斥、討厭。


    販賣人口都合法的封建社會,主人與下人之間所謂的禮節,還有遵守的必要嗎?


    再者,霍弘又從來沒把莊仁等人當成是自己家的下人對待。


    “霍小子,最近過得不太安穩吧?”馮盎抿了口茶閉眼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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