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救助站了,晚上不一定能回來吃飯,不用等我了。”


    竹西下午就一節課,回到辦公室後,她收到了秋子發來的消息,說是已經按照課表,排出了幾節課的時間,方便她去給孩子們上課。


    既然已經是說好了的,而且學校這邊也沒什麽事,竹西爽快地答應下來,這會兒正準備去往救助站。


    沈周放下手機的掃帚,看了眼時間,才不到四點,便說道:“你差不多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聽秋子說救助站的課程是按照小學作息時間安排的,一節課也就四十分鍾,我差不多六點左右就能回來吧,前提是不在那裏吃飯。”


    “那你上完課就回家吧,我回去親自下廚,要犒勞犒勞我們辛苦的竹西老師。”


    竹西展顏一笑,道:“好呀,我盡量早點回來。”


    “去吧,注意安全。”


    竹西離開書店之後,沈周把剩下的衛生收拾幹淨後,又一如往常地躺平,刷了會兒手機,愈發無聊,便打開了許久未玩的遊戲。


    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頭像全都是灰色,沒有一人在線。


    沈周莫名有些失落,曾幾何時,列表裏的這些人都是經常在線的,大家一起組隊,一起閑聊,如今他們都已經放棄了這裏。


    遊戲突然也沒了意思,沈周把後台清理掉,又看了一眼吃雞小隊的群組,上一次聊天還是在教師節。


    都在朝前走啊……沈周意識到可能隻有他始終停留在原地,這其實並不是一件糟糕的事,相反,對於他而言,這是他最享受的生活方式。


    高考之後,填誌願的時候,班級群裏沒有人在討論,每個人都是沉默的,無論是喜歡或是不喜歡的專業,總是要硬著頭皮接受。


    畢業之後,這些同學選擇的道路也不盡相同,有的考研、有的考公、有的成了老師,有的進廠擰螺絲,沈周選擇了躺平。


    職場對他而言是一種束縛,無論在什麽單位,總是離不開人情世故,這是一門學問,是沈周不想費心費力去學的學問。


    所以他選擇躺平,在沈媽從她的患者手裏接過這間店是使用權後,沈周就想著一件事,經營書店,掙得夠吃就行。


    其實最初營業的那兩個月是有些經濟上的壓力,不過也是可以頂住的。後來慢慢好了起來,到了今天,方寸書店的名字已經打出了秋露街,甚至夏城的人都知道了。


    可他還是想要繼續躺平,在高中同學們都在一點一點向前走的時候,他停在了原地,並且還高興地轉了個圈。


    即便沒人一起遊戲,沈周依舊是滿足的,他現在的生活已經是很多人畢生所追求的了。


    胡思亂想一陣,沈周關了手機,閉上眼睛聆聽者耳機裏的悅耳聲響。


    無聊的時候聽聽歌是最好不過的了,尤其是像現在這樣沒人打擾的安靜時辰。


    不過沈周有點高興得太早了,剛聽完第二首歌,書店大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黑色的“球”走了進來。


    “這天氣真尼瑪冷啊。”來人一進門就開始吐槽,隨手把門關上之後,就開始一件一件脫衣服。


    沈周擰著眉頭,對方的聲音有些熟悉,可是她裹得太嚴實,一時之間竟然認不出來是誰。


    “你是?”


    “不認識我了?”來人摘下帽子,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沈周相認卻不敢認的臉。


    “林……林玉?”


    “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沈周幹笑兩聲,他還真沒認出來,隻是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你……你穿上衣服,我還真沒認出來。”


    “哼,也是啊,你可是大老板,怎麽會記得我這山野小民的醜陋樣貌呢?”林玉白了他一眼,把脫下來的幾件衣服搭在櫃台上,隨手拉了個凳子坐下。


    “這說的是什麽話,就是這麽久沒見,你又換了發型,我不敢認罷了。”沈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莫名感覺她的氣質和以前不一樣了,好像多了些灑脫?不過這個高馬尾倒是挺適合她的,本來個子就不低,和發型相得益彰,看上去像是動漫裏的高冷大小姐。


    林玉舔了舔嘴唇,東張西望道:“有水嗎,一路跑過來,渴死了。”


    沈周指了指角落裏的飲水機,道:“你怎麽這麽窮,連打車錢都沒有,還得跑步過來。”


    “這就是個誇張的修辭手法,形容我來到你這裏有多不容易,可你呢,連我渴了都看不出來,哼,差評!”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會知道你渴不渴?”


    “哼。”林玉連喝了兩杯水,順便把一次性杯子捏成一團。


    “怎麽,心情不好?”


    林玉回到椅子上坐下,道:“我這輩子都沒像今天這麽開心過。”


    “你該不會是買彩票中獎,跑來我這裏嘚瑟的吧?那我勸你善良,小心我搶劫。”


    “要真是中獎了,我也就不會來這裏了。”


    沈周戰術後仰,眯著眼睛打量著她,警惕道:“你該不會是來借錢的吧?”


    “差不多。”


    “要多少?”


    “??沈老板這麽闊綽?”


    “沒有,多於一百我就拿不出來了。”


    “……小氣鬼!”


    沈周笑笑,道:“所以你是來幹啥的?想我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請你自重。”


    “你要不要點臉,天下男人死絕了,我都不可能想你的好吧?”


    “你要是有求於我,說話最好客氣點,我心情不好的話可是什麽都懶得做的。”


    林玉不屑的表情突變,笑嘻嘻地說道:“你覺得我今天的打扮怎麽樣?”


    “醜。”


    “說實話!”


    “很醜!”


    “……”林玉氣得牙癢癢,可又不敢發作,隻好低聲下氣地說道:“你要是說我好看,我一會兒買辣條給你吃。”


    “切,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


    “兩包!”


    “林玉你真好看,我說實話,你今天的造型要比以前都好看,真的。”


    林玉終於是換上了笑容,也沒有多想沈周是不是在敷衍,便說道:“那你覺得我在你店裏做服務員,會不會能吸引到更多顧客?”


    “先不說你為什麽要來我店裏做服務員,我不明白的是我這是書店,又不是酒吧ktv,你再好看,我也用不到啊。”


    “你還想用我?就不怕你女朋友殺了你?”


    “……我們都是講文明的人,不要隨便開車,正經一點。”


    “咳,至少需要值得收銀員吧,還可以幫你端茶遞水,揉肩捶腿也可以的,我是做護士的,照顧病人最在行了。”


    要是真有一個黑絲職業裝的護士每天陪著,那也挺不錯的……不行不行,這樣亂來的話,一定會被竹西和蘇定國給砍成薯片的。


    “要不先說說你的理由?你不是做護士做得挺好的?”


    “老娘辭職了!”林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樣小鬼子的碉堡裏扔了c4一樣痛快。


    “辭職了?”沈周不理解,這才多久沒見,她就從一名光榮的護士,變成了無業遊民,看樣子這段時間林玉的生活也挺跌宕起伏的。


    “沒錯,所以我才說今天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天。”


    這得是對工作有多大的怨念啊……


    “總要有個理由吧。”


    林玉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你還記得我之前回家反省的事嗎?”


    “記得,那是你和醫院領導的一個親戚相親,那家夥出言不遜,你痛罵了他一頓,結果這男的跑去醫院告你的壯,你的那個領導害怕引起惡劣影響,就讓你回家反省幾天。怎麽你辭職也和這件事有關?”沈周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林玉回家之前,還把二郎神托付給他照顧,隻不過剛接回來之後,他就和梅葉一起去了冬城。


    “嗯,後來的事我也和你說了,我回到醫院繼續上班之後,我的那個領導也是迫於壓力,給我漲了工資,我也接受了,這件事本來就這麽過去了。”


    “可是前陣子,那個男的又跑來醫院找我,非約我出去吃飯,說的話也是難聽得不堪入耳,拒絕了好幾次也沒用。我就去和領導反應,但是領導不管了,說什麽又不是她指使的……我被騷擾得受不了,隻好報警,卻沒想到那家夥被警告之後非但不思悔改,還變本加厲,直接找到我家裏。”


    “我實在受不了,就提出了辭職,打算離開春城回老家,可當我的辭職報告交上去之後,那個男的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領導也很痛快地批準了。”


    “嗬……回家的路上我才想明白,這些事情背後很難不會有領導的影子,她就是想逼我離開醫院罷了。”


    沈周認真聽著她的話,心裏已經有了想法,誠如林玉所說的那樣,當初相親不成,她的領導的親戚來醫院告狀,再加上有其他方麵的壓力,領導被迫妥協,以漲工資的形式來向林玉道歉。


    但實際上領導心裏已經記恨上了,趁著林玉還以為漲了工資能提高生活條件的時候,指使她的那個親戚去騷擾林玉,以求達到逼迫林玉辭職的目的。


    “你的那個領導確實不是個東西,你也不要和她一般見識,畢竟她沒有幾年活頭了,想在死之前鬧騰鬧騰,就隨她去吧。”


    林玉此時已經不生氣了,本來她就已經受夠了那份累死累活掙不著錢的工作了,現在又擺脫了惡心的領導,應該慶祝才對。


    “你說的對,和將死之人計較,隻能顯得我像個惡人。”


    附和著吐槽了幾句,沈周問道:“也就是說你今天剛沒了工作,就想著來我這裏打工?”


    “是啊,其實這也是蓉秀阿姨的意思。”


    “我媽讓你來的?”


    林玉點點頭:“我辭職的事她也知道,其中的隱情她或許也能猜到個大概,就沒有勸我留下來。我走之前,她跟我說找不到新工作之前,可以先去你的書店打打零工,至少掙點生活費,不至於餓死,我走投無路,隻好過來找你了。”


    “我媽怎麽沒告訴我這件事?”


    “她今天忙得連中午飯都沒吃,最近天氣冷得厲害,醫院病人一下多了不少,醫生護士沒一個閑著的。”


    醫院工作者果然還是偉大啊……沈周了然,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來工作吧,雖然最近生意少了些,給你開點工資還是足夠的。”


    “真的嗎?謝謝老板!老板萬歲!”


    “得了得了,都是朋友,舉手之勞而已。”


    林玉喜上眉梢,她終於不用擔心失業的這段時間會餓著了,二郎神也不用跟著她受罪了。


    “老板,方便問一下你能給我開多少工資嗎?”


    沈周想了想,道:“你當護士的時候每個月是多少?”


    “三千二,本來是三千的,後來漲了兩百,不過就拿了一個月的。”


    “嗯……那我給你開三千五怎麽樣?考慮到你還沒有車,來回上班要走不近的一段路……四千吧,能接受嗎?”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林玉簡直滿意得不行,她做了兩年的護士,工資才從兩千六漲到三千,要不是因為之前那件事,還不一定什麽時候能漲工資呢。


    累死累活就三千塊錢,來書店收銀居然都能掙四千,這完全可以說是天上掉餡餅了啊!


    “那行,從明天開始,你就來這裏工作吧,具體的工作時間和工作內容,我會做成文檔發給你,不過都是一些挺簡單的事,你肯定做得來的。”沈周已經想好給她安排什麽工作了,那就是接替他的所有工作,這樣一來,他就又可以天天出去瞎溜達了,簡直美滋滋。


    “沒問題!老板說做什麽就做什麽!”


    “你正常一點好吧,別老板老板的,我還是覺得你叫我泰羅比較好聽。”


    “那我還是喊你的名字吧,泰羅什麽的,喊出來有些尷尬。”


    “你給自己取名叫蒜頭王八的時候,怎麽不覺得尷尬?”


    “現實裏唯唯諾諾,網絡上重拳出擊!”


    “你可真是好樣的。”沈周豎起大拇指。


    有了工作,林玉開心得跳腳,在書店轉來轉去。


    “對了,你現在要是沒事做的話,最好先記一下沒排書架上的書的價格,如果上班出錯的話,我可是會扣你工資的。”


    “完全沒問題,我大學的時候可是在超市裏做過收銀員,這業務我可太熟悉了。”林玉拍了拍不怎麽飽滿的胸口,自信滿滿。


    沈周沒再管她,閉上眼繼續小憩。


    林玉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開始認真記下每類書的價格。


    “沈周,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能蹭一頓晚飯嗎?我現有的積蓄好像不夠堅持到發工資的那一天了。”


    “雖然沒錢,可你說起話倒是挺有底氣的,就這一點都夠我學好長時間了。”


    “我怎麽聽著你好像在罵我?”


    沈周笑笑,道:“讓你蹭飯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今天不行,我答應了竹西今晚要給她做一頓豐盛晚餐的,我們的二人世界你就別來摻和了……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點個外賣,或者預支你半個月的工資也行,看你怎麽選了。”


    “我……還是算了,我先堅持一段時間,實在沒錢了,再找你接濟我吧。”林玉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隻要沈周願意幫她就好。


    “知道你沒錢,不過平時也不要扣扣搜搜的,該吃就吃,該買就買,誰還沒有困難的時候,就算你不好意思找我借錢,也可以找我媽,或者你可以直接去我父母家蹭飯。等有錢了記得還就行。”


    “大恩不言謝,我願為你做牛做馬,但憑驅使!”


    “我可不敢騎你,我媽說了騎狗爛褲襠。”


    “……沈周,得虧我現在得仰仗你活著,要不然你已經死八回了。”林玉認真道。


    沈周置若罔聞,道:“我這都是借給你,以後你要還的,哪裏需要你當牛做馬。”


    “哼!”


    人在屋簷下,林玉忍著想咬他的衝動,繼續熟悉她的工作。


    落魄了家人們,來自真新鎮的神奇寶貝訓練家,蒜頭王八·林玉,就這樣成為了方寸書店的打工仔。


    【作者題外話】:沒想到吧,偷偷加更了一章~


    以後的加更也不提前說了,隨時隨地都可能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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