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兒護士愣了一下,才滿臉疑惑地問道:“我騙你什麽了?我剛說的都是當時真實發生的,一點都沒摻假。


    沈周冷笑,繼續說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我還有事要忙,沒工夫跟你在這兒打啞謎。”高個兒護士後退一步,扭頭就要走。


    沈周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不肯放她離開,逼問道:“你為什麽要說沒有陳緣的住院記錄?”


    “不是我要說,而是本來就沒有這個人,難道要讓我造一個虛假的住院記錄?”


    “你在說謊,陳緣就在這裏。”


    高個兒護士甩開沈周的手,不耐煩地說道:“還以為你正常一點,怎麽也是個聽不懂話的?說了她不在這兒,那就是真的不在,而且我有必要騙你嗎?騙你我能有什麽好處?”


    “騙我沒有好處,說實話也沒有好處,那為什麽不誠實一點呢?”


    “你到底還要我說多少遍!陳緣她不在這兒,你再問一百遍她也還是不在這兒!聽懂了嗎?!”


    沈周還是不相信她的話,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找到一些細節來證明她是有所隱藏的。


    “小雨?怎麽了這是?”


    一個卷發護士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便連忙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麽。


    那個叫小雨的高個兒護士皺著眉,一臉煩躁地說道:“沒什麽,遇到個聽不懂話的非正常人類。”


    卷發護士不明所以,看了看小雨,又看了看沈周,忽然問道:“你是來找陳緣的吧?”


    “你怎麽知道?”沈周淩晨去醫院的時候,護士站並沒有眼前這個卷發護士。


    “現在我們醫院的護士基本上都知道了有兩個年輕男子大半夜跑進醫院找人,隻可惜你要找的人不在這裏。”


    “你又不曾見過我,居然能認出我?再者我們已經和陳緣的父母取得聯係了,他們都說陳緣在這裏,你們還替她隱瞞什麽?”


    “他們告訴你了?”卷發護士似乎有些驚訝,旋即恢複正常。


    “我們還要忙,沒空陪你閑聊。”


    叫小雨的高個兒護士不由分說地把卷發護士拖走,也不給沈周再多說一句的機會。


    沈周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道這家醫院的護士倒是挺盡職盡責的,病人的要求她們都這麽堅定地照辦了。


    沈周當然和陳緣的父母有過聯係,他那樣說也隻是想用話詐她們一下,從她們的反應來看,這兩個人確實是說了謊的。


    這也隻能證明陳緣確實在城中醫院,可並不能讓沈周和梅葉見到她。


    現在唯一能做的還是坐在這裏幹等。


    來來往往無數人都是行色匆匆,這裏是爭分奪秒和死神抗爭的地方,一秒鍾都不能耽誤。


    沈周想起了他查過的有關白血病的信息,如果陳緣得的是慢性的,通過藥物治療,她的病情應該還算穩定,根據時間來看也應該沒有生命危險,隻要移植匹配的骨髓,基本上就能治愈。


    最嚴重的是急性白血病,她如果患上的是這一種,那她可能在任何時候陷入危險,這種病是隨時可能複發的,哪怕有藥物控製,也隻能暫時控製病情。


    這兩種情況都需要移植骨髓才有可能治愈,隻是後者的治愈成功率隻有一半。


    沈周不知道陳緣得的到底是哪一種,可無論是哪一個,她的痛苦都是與日俱增的。從她確診到現在保守估計也有大半年了,這段時間裏,陳緣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次病魔的摧殘。


    而她現在的困境也至少有兩個:其一是沒有和她相匹配的骨髓;其二是她的家庭已經無力承擔移植骨髓的高昂手術費。甚至住院費和藥物費也已經承受不起了。


    沈周更想早點見到她了,雖然他和梅葉的能力有限,最起碼也能出點力,承擔一段時間的藥物費用是沒問題的,多少能給她的家庭分擔一點壓力。


    可陳緣這傻姑娘太固執了,她為什麽就不肯和梅葉見一麵呢。


    正想著,電話鈴聲突然響了,是竹西打開的。


    “情況怎麽樣?”


    “不太樂觀,還是見不到人。”


    “唉……”竹西一聲長歎,旋即說道:“你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在你錢包裏塞了一張卡,裏麵有我這些年存下來的小金庫,具體有多少錢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能夠給陳緣移植骨髓用的……我們能幫的也就這些了,你放心用,密碼是我的生日。”


    沈周連忙把錢包掏出來,果然看見一張不認識的銀行卡,頓時他感覺手上沉甸甸的,像是在握著一塊巨石。


    竹西也已經毫無保留了,這是她所有的積蓄。m.cascoo


    她和陳緣非親非故,哪怕陳緣是沈周好兄弟的女朋友,可現在梅葉和陳緣的關係模糊不清,她能做到這樣,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要知道,在這之前竹西可從來不會在意陌生人的事情,陳緣對她來說就是陌生人。


    就連梅葉和她的關係也隻能說是見麵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非吵即打了,沈周很清楚他們甚至連朋友都不算。


    竹西願意做這些,可能是有些同情陳緣的遭遇,更多的是因為沈周。她知道如果陳緣真的無力回天,那梅葉必定會崩潰,一蹶不振,沈周作為他多年的兄弟,自然是無法看到這種情況的。


    所以她選擇毫無保留地幫助陳緣,給出了她二十多年來的所有積蓄。


    沈周是不太想要的,可現在這個情況哪裏還有他做決定的機會,錢是竹西給的,治好陳緣是所有人最希望的結果,這筆錢完全可以說是救命錢。


    “我先替他們謝謝你,這筆錢真的很有用。”沈周知道竹西毫無保留做這些事情的原因,要是在放其他時候,他很可能會拒絕這筆錢,並且告訴竹西他可以承受得了。可是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由不得他逞強,有了這些錢,陳緣將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治療的機會。


    竹西輕輕說道:“你也別太緊繃了……該休息的時候一定要好好休息……按時吃飯……家裏這邊你不用操心,書店我會照看好的……對了,咱媽說讓我中午回家吃餃子呢,還說要教我活餡兒,等你回來之後,就能吃到我親手包的餃子啦!”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這句話沈周不知道已經說過多少遍了,可現在除了這句話,他找不到更多的語言來形容他的心情了。


    深吸了一口氣,沈周輕鬆說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要注意保暖,現在天涼了,你的那些小裙子能不穿的就別穿了,涼的也少吃一點,冰箱裏的冰激淩我回家會檢查的,要是少很多的話,我可就要懲罰你了……”


    “放心啦……我已經是大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的……就是有點想吃你……做的飯了……”


    沈周嚇了一跳,這才心有餘悸地說道:“等我回家,一天給你做三頓好吃的,把你吃成大春。”


    “大春是什麽?”


    “大春是我大學時隔壁宿舍的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


    “呸……我才不要吃成這樣!”


    和竹西煲了一會兒電話粥,沈周心情明媚了不少,而竹西也因為要上課,隻好掛斷了電話。


    這才不到一天沒見,就想念得緊……竹西這妖女,肯定是給我下了迷魂咒!


    收好銀行卡,沈周心裏隱約的無力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要見到陳緣,那她就可以安心治療,不用為錢發愁了。


    隻是可惜一直等到中午,還是沒有見到陳緣父母出來。


    “老李?你怎麽拿了這麽多飯?”


    “隔壁病房的小姑娘今天又出血了,她父母忙前忙後都要急死了……我這看著也心疼得很,就讓我家孩子多做了點飯,好讓小姑娘一家人能吃點熱乎的……”


    “又複發了?這個月都是第三次了吧?”


    “是啊……聽醫生說這一次還算好的,隻是出了點血,很快就控製住了,前兩次才叫可怕呢。”


    “這小姑娘也真是可憐,年紀輕輕地就染上這種病,聽說她父母都跑到親戚家給人磕頭借錢了……沒錢實在難得很啊!”


    “不說了,我得趕緊送飯過去了,他們兩口子早晨就沒吃飯……這樣下去身子受不了的……”


    有人從沈周身邊經過,他們的對話沈周也聽得清清楚楚。


    沒錢治病的家庭何其之多,要是能治好就還有希望,治不好的話一個家庭就徹底支離破碎了。


    沈周見過不少因為沒錢治病,也不想拖累家人的人選擇了自我了斷。


    有的人一頓飯就是五位數,六位數;有的人連病都治不起,隻能選擇放棄。


    這到底是誰的悲哀,難以言說。


    自古以來就沒有什麽平等之分,普通人家一場大病也隻能落得個家不像家,人不像人,最後也隻能罵一句老天爺太不公平。


    沈周歎了口氣,餘光中看到梅葉手裏拎著東西向這邊走過來。


    “吃飯吧。”梅葉把兩份盒飯放在地上,又從另一個袋子裏掏出兩瓶水。


    “沒有看到陳緣的父母。”沈周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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