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好!”


    老戴剛推開門,包間裏的學生們立刻齊刷刷地站起來,笑著問好,一如當年課堂。


    “同學們好!”老戴條件反射般回答,臉上笑容燦爛。


    他是不太喜歡搞這一套的,可學校說這樣做可以拉進師生之間的友好關係,老戴也隻能聽話。


    和教過沈周的很多老師相比,老戴是最不喜歡形式主義的一個了。


    上他的課,有問題直接舉手問,被提問時也不用站起來,直接說就行。


    可班級之外,他又是最喜歡形式主義的那個。


    校長或其他校領導安排的任務,老戴從來都很積極,甚至是主動請纓。這就給班裏的同學平添了一些煩惱,有時候正在上著自習,一群男生就會被喊出去,完成領導的安排。


    他這麽做的目的,沈周後來也明白了。畢業後的第二年,老戴就成了高三語文組的組長,在這之前他隻是一個普通班主任。


    可以說,他能升職,有同學們的一部分功勞。


    老戴確實是會做人的。


    班裏同學都知道他奉承校長,還經常調侃說他是校長身邊的紅人。


    同學們為老戴做了很多事情,卻很少會埋怨憎恨他。


    因為他對班裏同學真的很好,屬於是裏裏外外都掂得很清楚的一個人。


    總的來說,在同學們心裏,對老戴的態度終究是尊敬勝過怨恨。


    隨著老戴入座,今晚聚會的所有人員都已經到齊,一張大圓桌剛好坐滿。


    服務員開始上菜,桌上,腳邊擺的都是酒。


    有幾個男生叫囂著今天一定要把老戴喝趴下,後者隻是笑著扶了扶眼睛。


    這幾個男生或許已經忘了,老戴是海量,高考之後的那次聚會,他們也是這麽說的,結果被老戴一個人給喝趴了。


    屬實丟人。


    包間氣氛越來越熱鬧,同學們吃吃喝喝,左右聊天。


    沒人炫耀自己現在混的多好,也沒人打聽誰現在做什麽工作,每個月掙多少。


    所有人的話題,都是高中時發生的趣事糗事,或者八卦。


    沈周時而和吃雞小隊的其他成員聊上一句,更多時間都在吃飯。


    一屋子的人看起來很多,卻也隱隱分成了一個個的圈。


    沈周和吃雞小隊四個人有說有笑;竹西和文怡清清三姐妹交頭接耳;班長,財政大臣,紀律委員和老戴高談闊論。


    沈周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心裏卻多了一些不自在,他想早點離開這裏了。


    細細想來,高中時期美好的記憶碎片,慢慢拚湊後,也隻有寥寥數人的身影。更多的碎片都已經在時間長河中湮滅,最終成了隨時都有可能忘記的泡沫。


    “淮左,今晚上回去打遊戲啊!”關敘喝著果汁說道。


    他喝不了酒,一杯就倒。


    “沒時間,我得陪女朋友。”


    遊戲和對象不可兼得,淮左也沒辦法。


    “喊清清一起不就好了?”


    呆狗道:“吃雞隻能四人隊,喊過來有個屁用。”


    “你傻啊,我們可以打王者啊,誰說非要玩吃雞的。”


    “找十個人吧,我們開房間互毆。”


    “多人運動?我喜歡!”呆狗笑得很猥瑣,掏出手機,準備把他女朋友喊來一起。


    “哪有那麽多人?”沈周掰著手指頭數數,也就隻有他和吃雞小隊四個人,加上竹西三姐妹,呆狗的女朋友,滿打滿算才八個人。


    而且竹西三姐妹能來幾個還不一定呢。


    幾個人正討論著還能找誰來充數,班長卻突然發話了。


    “大家也好久沒聚了,先一起幹一杯吧。”


    同學們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管子也太菜了。”一個男生揶揄道。


    “這個關敘就是遜啊!一杯酒都喝不了。”


    關敘不甘示弱,互相挖苦,惹得眾人捧腹連連。


    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幾個活躍的開始輪番敬酒。可能是炫耀自己能喝,也可能是真的和眾人聯絡感情,總之是一圈人敬過來。


    後來,老戴也加入其中,和每位同學都要喝一杯,再說幾句酒後的肺腑之言。


    “淮左啊,當年你和清清的事,不要怪老師,在學校麵前,我也無能為力。”老戴拍拍淮左的肩膀。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我們倆現在好著呢,都準備要結婚了。”淮左一說起結婚的事,嘴角就咧到耳朵根。


    “什麽?你倆要結婚了!”


    “動作也太快了,不愧是班裏最快的男人!”


    “這才剛知道他倆談戀愛沒多久,這居然都要結婚了?”


    淮左的話引起不小的波瀾,紛紛看向清清這個曾經班裏的女學霸。


    有祝福,有驚訝,自然也有別的情緒。


    清清學習好,長得又好看,若是沒幾個暗戀她的男生,那就不合理了。


    很明顯,在座的眾人中就有暗戀她的。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不像是嫉妒,也不像是憎恨。


    突然知道自己當年暗戀過的人,很快就要結婚了,這種心情難以言說。


    “那可得請我去喝喜酒!”老戴愣了一下,還是朗聲笑道。


    他記得當年在學校的插手下,淮左和清清是分開了的,沒想到後來居然又在一起,而且保密工作還做得那麽好,瞞過了所有人。


    天生一對的兩個人,無論如何都是分不開的。


    “關敘啊,你怎麽還不減肥?”老戴和管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一把刀。


    肥胖是關敘的一個心病,也是他單身至今的始作俑者。


    他無數次試過減肥,可每次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始終不能堅持下去,再加上管不住嘴,能保持體重穩定,已是不易,更不用說減下去了。


    “在減了,在減了……”關敘此刻隻能把鬱悶壓在心裏,換做別人他可能已經反擊了。


    呆狗是老戴的本家親戚,老戴隻和他喝了杯酒,便走到沈周旁邊。


    “沈周,咱班的顏值擔當。”老戴笑嗬嗬地說道:“書店生意怎麽樣?”


    “勉強維持生活。”沈周倒是沒有謙虛,書店目前的營業額確實隻能夠吃飯的。


    可這話在旁人耳朵裏,意思就不一樣了。


    “沈老板太謙虛了!”


    “謙虛過頭就是裝叉了啊!”


    按理來說,開在學校對麵的書店,是占據了地理優勢的,客流量很大,當然也會有不小的競爭壓力。


    學校裏邊也有個體商戶,擺攤賣書,大多數是便宜的二手書,也很受歡迎。


    聊了幾句,老戴似乎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繼續問道:“你跟蘇竹西還沒在一起嗎?”


    你可是老師啊,這麽八卦幹什麽?


    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我和竹西的事的?


    “啊?什麽意思?”沈周裝傻充愣。


    “別裝傻了,你和蘇竹西的那些事,全班都知道了,以為能瞞過我的眼睛?”老戴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


    “就是,誰不知道你倆整天眉來眼去的,一看就不是正當的同學關係!”


    “整個班都知道了,隻有當事人還在意圖隱瞞。”


    真相被戳破,竹西絲毫不臉紅羞怯,而是一臉坦然道:“你們都知道了,還問什麽?”


    沈周附和道:“是啊,都知道了不就好了。”


    雖然沒有明確表示在一起,可他們的話卻讓他人堅信了這一事實。


    “沈老板厲害啊!”


    “不愧是顏值擔當!”


    沒人主動提竹西,隻是亦真亦假地祝福了幾句。


    老戴繼續輪著喝酒,呆狗他們還在討論晚上打遊戲要找誰。


    沈周明目張膽地和竹西眉目傳情,被有心人注意到後,便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酒過三巡,房間陸續有人進進出出,沈周上完廁所後,沒有回去,而是找了個地方坐下。


    今天過後,他應該再也不會參加同學聚會了。


    仔細想想也沒什麽意思,聚會的目的是聯絡感情,可這麽多人,得要多少感情?


    沈周是很懶的,交朋友也是件麻煩事。所以他的朋友圈子很小,隻有淮左他們幾個。


    朋友不在乎多少,重要的是感情是否真摯純粹。


    沈周覺得,人際關係保持現狀就可以了。


    至於那些三四年都不聯係的同學,其實也沒什麽感情好聯絡的。


    大家不過是同在一個地方前行了三年,彼此並無太多交集,自然也就沒什麽感情。


    聚會上口口聲聲說以後要多聯係,酒醒時分卻依舊各走各的路。


    誰會把酒桌上的話當真呢。


    沈周放空思緒,注視著不遠處的綠植。


    “怎麽坐在這兒?”


    竹西不知道什麽出現在他身邊,從背後環著他的脖頸,輕輕地趴伏在他背上。


    感受到脊背上的柔軟,沈周有些口幹,道:“房間太熱了,外邊涼快一些。”


    竹西小臉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是不是不喜歡今天的聚餐?”


    竹西知道他的性格,看上去挺開朗活躍,其實很多時候是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的,尤其是像今天這樣的情況。


    “也沒有啦,隻是有些不適應,感覺和他們都沒什麽話可以說了。”


    沈周記得之前他和班裏每個人都能聊上幾句,而今天一晚上也隻是在和淮左呆狗他們聊天,至於其他人,幾乎沒怎麽說話。


    “那你吃飽了嗎?”


    沈周靦腆一笑,道:“話說得少,自然就有時間吃東西了,有些撐。”


    竹西嘿嘿道:“一會兒結束了,能再陪我吃點夜宵嗎?我都沒怎麽吃。”


    “當然,想吃什麽?”


    “想吃蝦仁水餃!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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