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你別嫌叔多嘴啊。我看你裝的這些書啊筆啊的,是要拉到救助站賣嗎?”貨車司機一邊看著路,一邊念叨:“我勸你還是放到其他地方去賣吧,救助站的那些孩子都是流浪兒童被收養的,又沒有什麽收入,賣給他們怕是不太可能,你今天估計要空手而歸了。”


    沈周今天一大早就來到書店,把所有要捐的物品整理好後,叫來了同城快送,把這些東西全都送到救助站,他跟坐在副駕駛。


    “師傅你誤會了,這些東西不是要拿去賣的。”


    “不是賣,那是幹什麽?”


    沈周道:“這是我們打算免費贈送給救助站的孩子們的。”


    “贈送?”


    “沒錯,不是值錢的東西,送給孩子們,也算做了件好事。”


    司機師傅道:“那倒是叔看錯了,這年頭像你這麽有愛心的年輕人不多見了。”


    沈周並不太讚同他的話,卻也沒有反駁。司機師傅比他多活了幾十年,聽到的,見到的自然更多,隻是兩人身處的環境不一樣,對社會對生活的觀點看法也大有不同。


    “我隻是做一點力所能及的罷了,不值一提。”


    司機師傅唏噓道:“我有時候看到那些可憐孩子也是心疼得很,可也沒什麽能力幫助。這樣吧,這趟我就不收你的錢了,就當我也給孩子們獻個愛心。”


    沈周連連拒絕:“那不合適,您也要掙錢吃飯的。”


    “也不差這一點,再說這是給孩子們的,你不能替他們拒絕。”


    最終,司機師傅還是沒收錢,把東西送到後,擺了擺手便匆匆離開,他今天的工作才剛開始。


    救助站在秋分大道中段,幾年前孤兒院倒閉後,這裏成了無人問津的地方。


    後來政府撥款把這裏重新翻修了一下,雖然依然很簡陋,但好歹也算給流浪兒童們一個棲身之所。


    韓站長後來從醫院辭職後,帶著全部的積蓄來到救助站,從老站長手裏接過重擔後,她便全身心投入到撫養教育孩子們的工作中,這一做就是五年。


    救助站門口豎著一塊兒白色門牌,寫著“春城救助站”幾個大字。僅從外看,站內的簡陋條件可見一斑。


    秋子早早等在門口,她早上收到了沈周的留言,得知他今早就會把書本送來。


    見到沈周從貨車上下來,秋子連忙跑過去,關切問道:“這麽早趕過來,太辛苦你了。”


    “沒什麽,早點送過來,也好不耽誤孩子們的學習。”


    秋子又道了幾聲謝,才說道:“還得麻煩你幫忙把這些東西搬進去,孩子們在念書,韓姨去醫院了。”


    “醫院?韓姨生病了嗎?”沈周抱著紙箱跟著秋子的往站裏走。


    “是一個小孩子,發了高燒,韓姨發現後連忙帶她去了醫院,不知道什麽才能回來。”秋子帶著他到了一間像是倉庫的小房間。


    空間狹小,空氣中非常明顯的塵土的味道,夾雜著潮濕的黴味兒,沈周強忍著不適,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了進來。


    秋子遞給他一瓶水,沈周也沒客氣,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這才得空一覽救助站全貌。


    站裏給他的第一印象是舊。牆皮脫落,露出裏麵灰白的水泥;房間的木門是斑駁的紅色油漆,門把手也有斑斑鐵鏽,手握的部分纏著布條,防止受傷。窗戶還算完好無缺,沒有破漏,但其中依稀可見上了年頭的陳舊痕跡。


    這裏的格局更像是一個院子,最中間是空地,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讓沈周想起小學校園裏,與這差不多的幾張球台。雖然其貌不揚,卻給他們帶去很多的樂趣。


    水泥球台旁邊整整齊齊得擺放著四根跳繩,三短一長。


    這就是救助站的孩子們所有的娛樂項目。


    空地四周圍繞著近十間屋子,從房門的距離就可以看出,這些屋子都不怎麽寬敞。


    秋子,韓站長和所有的近二十個孩子就住在這裏。


    這其中還包括教室,廚房,儲物室和衛生間。


    沈周用幾分鍾轉了一圈,不由得感歎救助站條件之艱辛。


    “韓姨這些年的積蓄也用了個七七八八,好在有政府和社會的幫助,救助站也能堅持下去。”秋子靠在牆上,發梢肩頭沾染上牆麵掉落的白色粉塵,讓她看上去多了幾分滄桑。


    “確實很辛苦,來了之後才發現這裏的條件,遠比我想象的更加艱苦。”沈周還以為有政府的支援,救助站至少不會缺少該有的生活設施,可他完全忽略了一個問題:救助站要靠社會捐獻,才能給孩子們籌措到必須的課本。


    秋子笑笑,道:“其實還好,我一直都生活在這種地方,更惡劣的環境我也經曆過……我隻是為這些孩子感到心痛,他們之中最大的不過才十二歲,最少的才三歲,有一個孩子被撿回來時尚在繈褓之中……我不明白,明明社會一直在進步,這些流浪兒童卻從來不會減少!”


    沈周沉默,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社會進步體現在科技,經濟和教育等方麵,而這些隻能改變人的生活方式,改變不了人性。


    從茹毛飲血的原始社會,發展到現在,人類的思想和行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可始終有一些不好的秉性寄生在人心之中,譬如自私和貪婪。


    有陽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陰影,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我們所能期待的是,希望身處光明下的人,能多留意陰影裏的景象。


    “幸運的是,國家和社會都沒有忘記這些可憐的孩子,也會為他們提供各種福利,讓他們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樣接受教育。”沈周出聲說道。


    “你說的對,隻要他們接受了全麵係統的教育,就有改變命運的機會!”秋子目光堅定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些孩子都已經承受過這些,隻要他們能堅持到最後,一定會看到嶄新美好的新世界!”


    秋子和救助站裏所有孩子一樣,都是行走在黑暗裏的人。幸運的是秋子成功走出,見到了光明,而她也成了照亮其他孩子的一束光。


    真的很了不起。


    沈周問道:“你打算一直留在站裏工作嗎?”


    秋子毫不猶豫地點頭,道:“韓姨會老,楊媽媽也會老。總有一天,要有人從她們身上接過擔子,我是被她們養育大的,理所當然代替她們繼續把責任扛起來。而且,這也是我喜歡做的事。”


    “你真的很厲害!”沈周由衷地佩服。


    秋子有些不好意思,眼睛注視著地麵,低聲說道:“我隻是做些力所能及的罷了。如果沒有國家和社會的支持,我們也很難堅持下去。”


    衣食住行,生活各方各麵都需要錢。就現階段而言,韓站長在透支著自己的積蓄,秋子有時間就會做各種兼職,國家每年也有一定的經濟扶持,社會各行各業的愛心人士也會定期捐獻物資。


    他們都在為救助站傾盡心血,雖然很艱難,卻也能堅持走下去。


    沈周想起那天梅葉和他說的話,他讓自己盡可能的提高社會影響力。


    想到這裏,沈周心思活絡,道:“我的書店雖然不大,可畢竟在慢慢發展。以後我也會時常贈送一些書本,學習用具給孩子們,而且也會發動朋友做一些募捐,算是盡些綿薄之力。”


    秋子目露感激,道:“我先替他們謝謝你,但你也要量力而行,不要影響了生意。”


    沈周笑笑,是有影響,不過是積極的影響。


    “對了,你要不要見見孩子們?”秋子突然開口問道:“孩子們知道你要送書給他們,一個個開心得不得了,一早就嚷嚷著想要見見你。”


    沈周一想反正也沒什麽事,就答應了下來。


    秋子便領著他走到角落的房間,道:“這就是教室,我和韓姨在這裏教他們學習。”


    教室裏安安靜靜,沈周透過窗戶看去,十幾個孩子正端坐在逼仄的教室裏埋頭寫字。


    秋子看了看時間,道:“差不多到下課的時間了,我們進去吧。”


    沈周跟在她後麵,走進教室後,秋子站在講台上,道:“孩子們,我旁邊這個大哥哥就是來給大家送書的……”


    “孩子們好,我叫沈周,大家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喊我沈周哥哥。”


    “沈周哥哥好!”十幾個孩子異口同聲。


    沈周笑著回應,莫名有種當老師的感覺了。


    “大家有什麽想說的,都可以告訴沈周哥哥。”


    孩子們看起來都很激動,卻又很是靦腆,良久,才有一個膽子大的孩子站起來,問道:“沈周哥哥,你是秋子姐姐的朋友嗎?”


    這個男孩衣著樸素,小臉黝黑,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寒夜的燈火。


    沈周回答道:“是的,我們是好朋友。”


    男孩得到答案,看著身旁另一個男孩,哈哈一笑,得意洋洋道:“你輸了!我就說秋子姐姐和他隻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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