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大方地揮灑光和熱,窗外的蟬鳴也年複一年地聒噪。


    竹西站在講台上,目光穿過教室翻新過的木門,散落在遠方。


    從這裏可以看到小路上的梧桐樹,繁密的枝葉把熾烈的陽光軟化成縹緲的雲霧。和前樓的之間空地是曲折蜿蜒的紫藤蘿長廊,暮春初夏時節這裏就會流動著一條紫色的河流。


    紫藤花落,香氣早已尋覓不到,蟬鳴的間隙中,不知何處的歌聲悄然落下。


    竹西閉著眼,似在感受音樂的美妙,許是天熱的緣故,她臉頰透上盈盈一層潤色,如同體態極妍的絕色女子描繪的紅妝。


    沈周坐在畢業前竹西的位置上,世界裏隻剩下了竹西的身影。


    “還記得高三那年的元旦晚會嗎?”


    被她的話驚擾了思緒,沈周想了想,道:“記得,我在晚會上和老大唱了董小姐,可惜當時還沒有學會吉他,要不然邊彈邊唱肯定更精彩。”


    竹西突然想到什麽,咯咯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說道:“當時其他班的幾個同學扒在門口,老大還以為是有迷妹來現場追星,結果都是來看你的……老大為此差點沒抑鬱了。”


    “我記得其中一個女生還給我寫了情書,委托同學送給我,結果在教室門口被梅葉截胡了。”


    梅葉?書店裏那條很凶的狗子?倒也做了件好事。cascoo


    竹西哼哼兩聲,道:“身為重點高中的學生,不想著好好學習,整天惦記著小女兒家的情情愛愛,簡直丟祖國花朵的臉。”


    “你好像也沒比人家好到哪去……”


    竹西敢怒不敢言,道:“我是防止你被愛情耽誤了學習,才以身飼虎的。”


    沈周笑笑不說話。


    竹西麵子上掛不住,隻好轉移話題,道:“聽說老大後來專門在校外租了房子,就為學吉他?”


    “是啊,沒有壓力,他也就沒有學吉他的動力了,從那之後,他學吉他再也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堪稱廢寢忘食,聽其他班在外租房的同學說,每天中午,晚自習回去都能聽見吉他聲。”


    “他也夠有毅力的,真把吉他學明白了,聽說大學還組了自己的樂隊,原創音樂也寫了不少。”


    想起已經很久沒和他聯係,沈周輕歎,道:“他剛學的時候,還是我教的,可現在我已經全忘了,就連吉他也被小表弟給折騰壞了。”


    “學習從來都不會晚。”竹西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麽,低著頭問道:“你現在想唱歌嗎?”


    “嗯?”


    “就像晚會第二天的那個中午……”


    沈周恍然大悟,晚會首秀後次日,竹西以唱歌好聽為名,想讓他在單獨唱一首給自己聽。沈周對她向來都是有求必應的,於是那天,竹西和他擠坐在一張凳子上,聽他認真唱完了一整首一次就好。


    想著想著,沈周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道:“我才想起來,你當時是不是故意來占我便宜?”


    時隔多年,那天竹西身體的柔軟和溫度依舊在心坎揮之不去。


    竹西自然不會承認,她沒有帶著自己的凳子,也沒有借用別人的,自然是想坐沈周的。


    “想太多了你!”她說著,走到沈周身邊,和當年一樣,不由分說地和他擠在一張凳子上。


    “快唱吧!”


    “唱什麽?”


    “嗯……”竹西托著下巴,思考片刻,道:“就唱你現在最想表達的吧!”


    嗯?這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怎麽有點暗示的意思。


    沈周有了老媽的支持後,心裏就已經決定了,這次他絕不會放掉。


    深深看了她一眼,沈周緩緩開口:“總是向我索取,卻不曾說謝謝我,直到你長大後才懂得我不容易……”


    竹西蹙著眉,她越聽越不對勁。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我變老了,我願用你一切換我歲月長留……”


    她終於明白了,拍案而起,怒道:“沈小小你什麽意思!”


    沈周幹笑,解釋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我不管,我不開心了,說點好聽的哄哄我!”


    “呃……”書到用時方恨少,沈周絞盡腦汁,道:“這位美麗動人,善良大方的仙女,能不能原諒我一時的小小錯誤呢?”


    “不誠懇,不原諒。”


    “都是我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就饒了小的這次吧?”


    “太浮誇,不原諒。”


    “竹西!你別欺人太甚,我也是有脾氣的!”


    “你要跟我動手?”


    沈周耳邊莫名閃過骨折的聲音,和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的慘叫。


    他咽了咽唾沫,道:“西西?”


    “嗯?別以為你喊得親,我就能原諒你。”


    “西西。”


    “……”


    “西西……”


    “沈小小,你有完!”


    “我喜歡你。”


    “沒完……”


    竹西愣在原地,他剛說什麽?


    喜歡我?


    我不會聽錯了吧,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媽呀,要是真的,那該怎麽辦啊?


    這也太突然了,一點準備都沒有,沈小小太壞了。


    竹西掙紮半天,隻憋出來個嗯字。


    “就嗯?”沈周有些急切,道:“嗯算什麽,同意還是不同意?”


    竹西強忍羞意,道:“我喜歡你七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沈周可不像她這麽矜持,迫切問道:“這麽說你是同意了?”


    “當然……”竹西頓了頓,道:“當然不同意!”


    “……”


    “為什麽?”


    “哼哼,誰讓你當初拒絕我來著,這叫一報還一報。”


    沈周一口老血噴出來:“你這種報複行為,和霸總小說的女主角一樣幼稚。”


    “你當時拒絕我,可曾想過我有多難過,今天我也拒絕你,好讓你感同身受。”


    “那我再表白一次好了。”


    竹西喉嚨不著痕跡地動了動,正襟危坐,道:“那你還等什麽?”


    沈周看著窗外湛藍天色,一隻麻雀落在窗台,似乎前來旁聽。


    沉默片刻,沈周緩緩開口:“那是高一軍訓後的第一個周五下午,你來找我借漫畫,那時你身穿紅裙,就像春天裏最美麗的蝴蝶一樣,讓我一見難忘。


    後來我們慢慢成了朋友,不可否認,我的心思並不單純,我不甘心隻和你做朋友。我開始不停地找借口和你聊天,我知道你喜歡食堂八號窗口的小籠包,喜歡三號窗口的肉丸子,我知道你喜歡哆啦a夢,最喜歡聽許嵩的歌,最喜歡看村上春樹的書;我知道你喜歡的顏色是紅色,最喜歡睡覺的時候抱著枕頭,也知道你喜歡吃甜的,知道你不喜歡蔥薑蒜,卻獨愛香菜;我知道你吃橘子時習慣從哪頭開始剝,知道你走路時從來不會踩兩塊地板磚之間的縫隙……


    你的生活習慣和愛好我都知道,在我以為自己對你足夠了解時,我知道了你的家庭。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門當戶對之類的概念,隻覺得彼此喜歡就足夠了,哪用考慮太多。可有些問題總是來得很輕盈,淮左和清清談戀愛被請家長後,雙方家長以學習重要為由逼迫他們分開,這本不該對我造成什麽影響,可很巧合的是,那天我無意聽到了清清父母的議論,也知道了你的尊貴身份。


    我何嚐不是和清清一樣,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和你們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清清父母的話讓我退卻了,也認識到我和你之間的差距。


    後來我便把這份不成熟的喜歡壓在心底,哪怕是你主動表白,我也拒絕了。我們就這樣各懷心事,匆匆過了三年。大學,我們天各一方,時間並沒有帶走什麽,反倒讓我對你的思念有增無減。


    我確實是和懦弱的人,不敢正式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敢站在你麵前說,無論如何我都會努力向你靠近,甚至不敢和你多聯係。


    不得不說,造化弄人。我沒想到時隔多年,我們再次重逢時,依舊麵臨同樣的問題。好在我不是當年那個懦弱的人了,我知道我該做的不是退縮,而是努力變得更好,好有一天能底氣十足地站在你麵前。


    七年後,你再一次選擇了我,這一次,我不能再錯過你了。


    西西,我們在一起吧。”


    “你……你說什麽?”竹西並不是明知故問,而是聽到最期待的一句話後的不敢相信。


    她在沈周家的時候,說我們去約會吧,其實就是在暗示他,矜持的女孩在聽到他肯定的回答後,已然心花怒放,她很清楚沈周是願意接受她的。


    這樣說也並不合適,他們本就很明了對方的心意,隻是誰也沒有率先挑明。


    所以竹西暗示他的時候,沈周就順其自然地回應她。


    這已經是心照不宣的表白了。


    “我是說,我從高一就喜歡你了,到現在整整七年。我曾經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錯過你,那是我的過錯。而我們如今重逢,我也不是從前的那個沈周,我想用我的心意說話,我想和你一起看遍未來的所有,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這都是什麽呀,表白的話也太生硬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算了算了,還能指望一個鋼鐵直男現場背一首情詩不成?


    “別說話,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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