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山站的最後一天,來檢查婦科的人絡繹不絕。


    薑釉從不少前來檢查的女性嘴裏得知,是因為他們前麵幾站做得好,現在名聲已經打出來了。她們在前麵幾站裏有一些站有朋友來醫療隊做過免費的義診,都跟她們說好,所以她們才會來。


    有些人並不是玉山的人,但是就住在玉山附近的鎮子,所以就幹脆結伴而來,不願意錯過這次義診。用她們的話來說,平時去鎮醫院縣醫院做檢查還要花錢呢,而且還不是大城市來的專家,設備沒準也沒有醫療隊的先進,當然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薑釉頗感欣慰,覺得他們做的事正朝著他們希望的方向在前進。


    “薑醫生,你看後麵那兩個女生,好像是一起來的,但是兩個人差別好大啊。”江南在幫薑釉整理表格時,湊近她耳邊小聲說了句,用眼神示意薑釉往排隊的後方看。


    薑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兩個女生站在一起,看起來年紀都不大。一個綁著辮子的長發女生一邊排隊一邊嚼著口香糖,手裏刷著短視頻時不時發出哈哈的笑聲。另外一個頭發齊耳的短發女生看著有些拘謹,排隊也是老老實實排著,既不玩手機,也沒有在發呆,跟罰站似的。


    長發女生笑著笑著,偶爾也會用手肘戳一下短發女生,示意她一起看一眼。短發女生每次都會配合,隻是看著前麵的人越來越少,短發女生顯得更加緊張起來。


    等走得近些了,薑釉聽到長發女生對短發女生說道:“你這人膽子怎麽這麽小呢?就是來做個產檢,還免費的,你怕啥啊?”


    “我……我們會不會做的檢查太多了?人家會不會對我們有意見啊?”短發女生小心翼翼說道。


    長發女生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麽意見?他們本來就是義診,本來就不要錢嘛。而且他們做這種義診,肯定也是想打出自己的名聲,人越多效果越好,對他們來說以後就能把錢賺回來唄。你別這麽單純,沒有人是活菩薩的。”


    長發女生一副“老娘江湖經驗很足”的模樣。


    薑釉聽得哭笑不得,但也並不打算多說什麽。


    隻是等輪到她們倆來登記表格時,薑釉和江南看到年齡都嚇了一跳。


    長發女生二十歲,短發女生居然還沒滿十九歲。


    “你們年紀……這麽小啊。”江南沒忍住說道,然後又看了眼兩個人的肚子。


    長發女生一臉淡定,手裏還刷著手機,嘴上回答:“還行吧,我都二十了,在咱們村子裏也不算小了。”


    短發女生看起來是個社恐,她就躲在長發女生身後,也不吭聲。


    “結婚了嗎?”薑釉問道。


    “那肯定結了呀。”長發女生立即就回答了,“上個月我一滿二十,就立馬去把結婚證都領了。醫生你放心,我們都是結婚以後懷孕的。”


    短發女生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確實結婚了。


    薑釉聽到這回答心裏的擔憂少了一半,但眉頭依舊輕輕皺起來。


    不到二十就結婚懷孕了……


    但因為有了之前幾次的經驗,薑釉知道這邊的村鎮就是會有不少女孩子高中畢業,甚至高中沒畢業就會被家裏安排相親結婚的。


    她隻是覺得可惜,在最好的年華,她們沒有接受高等教育,早早嫁為人婦進入婚姻家庭生活。自己還是個孩子,卻要開始操持一個家。


    一旁江南一聽脫口而出:“那你還不滿十九歲,還領不了結婚證吧?”


    這句話是對短發女生說的。


    女生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嗯……不過我們這好多都是先辦婚禮結婚,之後再補結婚證的。”


    江南還想說點什麽,卻被薑釉拉了下衣袖,製止了她。


    薑釉知道江南想說什麽,但她也知道,就算江南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如果對方聽進去了,也隻是會心裏添堵。如果對方聽不進去,那麽就是江南自己心裏添堵。


    兩個女生檢查完後就走了,因為已經臨近結束時間,所以後麵排隊的人也不多了。


    等到所有人做完檢查,江南一邊和薑釉收拾東西,一邊還忍不住說起那對姐妹花的事兒。


    “那倆姑娘年紀那麽小,就已經結婚了,而且還當媽媽了,這也太那啥了吧。”江南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們這兒的人都當法定結婚年齡隻是個數字嗎?完全不按規定來辦事兒啊。”


    隻差沒把“違法”說到嘴邊了。


    薑釉看了眼江南:“你從小生活在良好的家庭環境之中,又是在大城市長大的,覺得這種事匪夷所思也正常。其實我一開始也跟你一樣,替她們感到惋惜、憤怒……但後來我也想開了。人生來命運不同,有些人抗爭有些人妥協。不管是選擇走哪條路,都是需要自己去承擔一切後果的,別人沒辦法替他們做決定,也沒辦法站在道德製高點職責其中的誰。”


    兩人一起走出義診棚,往賓館方向走。


    江南還準備說什麽時,聽到薑釉又說道:“隻是我希望,因為貧窮落後而帶來的縮減女性的自主選擇權這種情況,可以越來越少。隻是想要做到這一點,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聽到薑釉這麽說,江南也沉默了下來。她明白薑釉的意思,正因為明白,她才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心酸。


    薑釉見江南不說話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移話題:“明天我們就啟程去香麗了,聽說這個時節的香麗很漂亮,進入香麗區域後,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開放。”


    聽到薑釉提起這個,江南也來了興致:“我上網查了一下,現在杜鵑花也還開著呢,有些地方是成片成片的綻放,特別美!”


    “那到時候如果條件允許,我們或許還能去看看。”薑釉笑了下。


    江南一聽兩眼放光,用力點頭。


    等她們倆回到賓館時,正好遇見張讚和楚舸從外頭回來。


    隻見張讚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往賓館裏走,旁邊楚舸眉頭皺起來,臉色看起來也有些不好。再仔細看去,會發現張讚的手指關節處還破皮了。


    楚舸手裏拎著一個小醫藥箱,他們倆都沒注意到薑釉和江南,等她們倆走近了些,就聽到楚舸說道:


    “等會回房我給你消毒一下。你說你,跟他們起衝突幹什麽,萬一吃虧了怎麽辦?”


    張讚卻是一臉不爽:“我難道還怕他們?我總不能看著你被欺負吧?!那兩個小毛孩子,書都沒讀明白呢,就敢出來逞凶鬥狠了,欠收拾。”


    楚舸聽到張讚這麽說,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歎了口氣。


    “怎麽回事?跟人打架了?”薑釉三兩步走上來,跟楚舸和張讚並肩。


    江南也跟在一旁,豎起耳朵聽。


    “哎喲嚇我一跳。”張讚捂著胸口,“薑醫生你從哪冒出來的?”


    薑釉有些無奈:“早就看到你倆了,剛才門口你們倆沒看到我們嗎?”


    “還真沒有。”張讚搖頭。


    薑釉見楚舸抿著嘴,用手戳了戳她手臂:“說說吧,怎麽回事?”


    楚舸沒好氣說道:“就是剛才我想去買點零食水果什麽的明天帶路上吃,結果遇上倆高中生吧,抽煙燙頭的,中二得很。估計以為我是一個人,在小賣部裏攔著我想讓我給他們買煙。”


    楚舸當然不會慣著這種孩子,並不搭理他們。但沒想到倆男生以為楚舸是外省人,又覺得她是醫療隊的肯定有錢,就糾纏起來了。張讚那會兒在門口等著楚舸,見她半天沒出來就進去看,就看到來孩子似乎對楚舸要動手動腳的,一下就揪著人拖了出去。


    結果那倆熊孩子還跟他動手,但他們兩個人都不是張讚的對手。可張讚又不能真把人給打了,於是拎著其中一男生抵到牆上,他一拳下去,男生嚇得臉色發白緊閉眼睛,但張讚的拳頭沒有到他臉上,而是錘在了牆上。


    這一下,兩個男生也知道張讚這人不好惹,更何況張讚比他們高了大半個頭,於是一溜煙跑了。


    江南聽得目瞪口呆,然後又看了眼張讚的手。


    她不由喃喃一句:“我怎麽感覺就隻有張總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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